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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7章 去報仇,去審判罪惡!

  營商環境不好,絕非虛言,在南洋,你必須擁有直觀的、看得見的暴力,才能保護自己的資產、女人、孩子、地位等等一切,所以林道干別無選擇,哪怕是他的方糖賺得盆滿缽滿,早就能養得起打手們,但他還是要繼續作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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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觀的暴力會誕生不受控制的惡。

  「我沒辦法。」林道干喃喃自語地反覆地重複著這句話。

  王家屏打量了下林道干,搖了搖頭,站起身來,他已經失去了和林道乾溝通的欲望,死到臨頭,依舊把自己的惡行推脫給「我沒辦法』。

  他真的沒辦法嗎?他有的是機會去改變。

  在大明開海的時候,在林阿鳳投降殷正茂的時候,在殷正茂在呂宋艱難開拓的時候,在他可以通過捐客和王家屏有所牽扯的時候,他都可以做出選擇,之所以不做,不是他沒辦法,是他不想而已。他只是在享受奴役他人的快樂,這種快樂,一旦歸降大明,就會永久失去。

  王家屏離開了南鎮撫司的牢房後,在六部衙司短暫停留了一刻鐘,向著晏清宮而去,他手裡攥著一本奏疏,他要致仕了,。

  人要學會自己給自己找到體面,他的確問心無愧,他的確和年輕時候一樣,收了銀子不辦事。但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林道干不是林阿鳳,林道干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一樣的事,結果卻南轅北轍,人和人之間的差別,真的比人和狗之間還要大。

  朱翊鈞接見了王家屏,這個時候,王家屏不是帝國的次輔,而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

  「此事沒幾個人知曉。」朱翊鈞看完了致仕的奏疏,搖頭說道:「朕沒讓人留下口供,他林道干到死,也咬不到次輔。」

  「陛下啊,臣年事已高,早就明白一個道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做了就是做了,陛下想得到,戚帥想得到,朝中的大臣多多少少都想得到,不是沒人知道,錯了,就是錯了。」王家屏看著仍然春秋鼎盛的陛下,發自肺腑地說道。

  對錯很重要。

  朱翊鈞搖頭說道:「錯在哪裡了呢?天下人都說朕管的太寬了,朕其實管的不寬,朕是願意讓大臣做事的,劉漢儒當初經營三都澳私市,弄得比月港市舶司還要好,但凡是他沒有沾阿片生意,朕就會留他一命,讓他繼續做事。」

  作為皇帝,這麼多年,朱翊鈞始終處於人才不夠用的境遇,真正不珍惜自己羽毛、名聲,肯踏踏實實辦事的就那幾個,他很討厭王家屏舊派官僚的作風,但依舊用他。

  大明太大了,再多的人才,都無法滿足需要。

  「錯在了臣無能。」王家屏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臣想要效仿文襄公之舉,解決安南問題,但臣錯了,文襄公能做到,是因為文襄公很能打,他可以帶兵打仗,甚至可以披堅執銳,臣不能。」「臣若是有文襄公的本事,這林道干不遜,臣就可以把他直接剿滅,而非遺毒今日了。」


  林道干不是林阿鳳,王家屏也意識到了自己不是殷正茂。

  殷正茂能打的林阿鳳不敢看大明腹地一眼,打的林阿鳳不得不投降,能帶著三千人上呂宋,蕩平呂宋夷狄,但他王家屏真的沒那個本事。

  這就是最終結果的區別,他若是有這等本事,他就可以直接把安南那五主七十二姓,徹底掃平了。「朕也沒有軍事天賦。」朱翊鈞想了想說道:「王次輔,你看看朕,就戚帥教朕的三板斧,朕都用不好,勁兒用的有點大了,這沒什麼,軍事天賦這東西,羨慕是羨慕不來的。」

  「同樣,你讓文襄公做大司寇,他也做不好,有些事兒,不是喊打喊殺就能解決的。」

  大明皇帝管理天下,其實就兩件根本性的東西,一件是天下百官和吏治,一件是律法制定和法治,殷正茂確實很能打,但讓他做大司寇,他只會殺殺殺,解決不了法治建設上的種種問題。

  「臣略有薄功,陛下謬讚了。」王家屏再拜說道:「臣請致仕。」

  朱翊鈞看向了張居正送給他的職官書屏,上面掛滿了牌子,寫滿了人名,他指著職官書屏說道:「朕無人可用,你走了讓誰來做這個次輔?做這個大司寇呢?蕭大亨優柔寡斷,范遠山資歷尚淺,他距離入閣還有二十年路要走,楊俊民在廣州,剛剛履任兩年,萬象更新。」

  「愛卿啊,你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一走了之,讓朕如何是好?」

  「臣舉薦高啟愚。」王家屏認真地推薦了一個人選,果敢、決斷、能力、才情,高啟愚都是一等一的人才。

  「他走到頭了,西書房行走,就是朕專門給他設的,他入不了閣了。」朱翊鈞否決這個推薦。「當初的事兒,已經過去那麼多年,沒幾個人記得和知道了。」

  「朕沒忘。」

  皇帝一句話,直接讓王家屏沉默了!

  是呀!皇帝從沒忘記過!

  他高啟愚無論如何都不能入閣,能給個西書房行走,死後能入金山陵園,為萬世之表,已經是皇恩浩蕩了。

  王家屏忽然意識到,高啟愚當初真的答應,他就能順利入閣嗎?

  先不說朝臣們之間的非議,他高啟愚用張居正這個恩師的名望換前途,就是皇帝都會對他產生由衷的懷疑,他高啟愚別說做事,能不能活都是一個問題。

  「臣慚愧。」王家屏趕忙請罪,陛下不喜歡繁文緱節,也很少講君君臣臣那一套,但陛下畢競是皇帝,只要是皇帝,就無法避免的有些帝王心態,從頭到尾,皇帝允許高啟愚升官,不允許他入閣。「還有人選嗎?」朱翊鈞笑著問道。

  「無有。」王家屏也看向了那密密麻麻的人名,最終搖了搖頭,有資格的那幾個,都不太行,要麼是缺乏了擔當,要麼缺乏了果斷,要麼立場有些模糊,要麼才能上缺了一口氣。


  「朕不覺得是什麼大事兒,文成公當初和草原的聯繫更加緊密,他在草原還有十多萬頃的草場呢。」朱翊鈞說起了舊事,若是論陰結虜人,那王崇古可不是簡單的和虜人有聯繫,他和三娘子的關係極好,甚至還有草場,有生意。

  王謙當年可是把這事兒拿到皇帝面前,舉報了他親爹。

  「德、才不配位,當了閣臣,也不像個閣臣。」朱翊鈞左右看了看,看到袁可立沒有在寫,才說了句心裡話。

  大明有尸位素餐的閣臣,這個人就是陸光祖!

  他入閣是讓他給反腐司撐腰,可是他撐不住,皇帝只能親自給反腐司撐腰,入閣後就只會俺也一樣,遇到事就躲,缺乏了一些擔當。

  薪裁所,王家屏就能撐的起來,不需要皇帝耗費心力,每次查,薪裁所都乾的很好,真的在為民做主。其實也不怪陸光祖缺乏擔當,反腐這事兒,皇帝撐腰,大將軍坐鎮,依舊是跌跌撞撞,艱難前進,反腐是政治行為,確實要皇帝自己來,所以,朱翊鈞也由著陸光祖這樣混日子了。

  「留下吧。」朱翊鈞已經勸到這個份上,王家屏還是不給面子,那只能放他離開了。

  「臣叩謝聖恩。」王家屏深吸了口氣,不再執意致仕了。

  王家屏當過帝師,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刻鐘,就被伶牙俐齒的小皇帝給問的口不擇言了,但他也是看著皇帝一步步的走到了今天,他這一走,的確讓陛下為難,首輔次輔,都是國家社稷之重,哪有那麼好選的?張宏看了一眼起居注,袁可立就寫了幾個字:家屏以年邁致仕,上以茲事體大,為社稷固,溫言挽留之。

  「有問題嗎?」袁可立詢問張宏的意見,按照他對歷史的理解,歷史嘛,宜粗不宜細。

  寫的那麼詳細,反而失去了借鑑的意義,這個記錄反映了陛下對重大人事任命的謹慎。

  「沒有,詳略得當。」張宏很佩服這些讀書人,他們真的很靈活,他們的春秋筆法,確實厲害的不得了,全是實話,沒有一句假話。

  「陛下,王次輔這一百三十萬兩銀子,也沒自己拿著,都給薪裁所了,以海外體國振奮遺忠之名納捐為由,拔給了薪裁所。」李佑恭補充了一個細節,這是王家屏沒說的話。

  林道干那130萬銀的確是輸賄給了王家屏,但王家屏都撥付薪裁所了,薪裁所也是要行政成本的,無論是籌建、選官、執行,都需要銀子,大明在十一府設立了薪裁所,這些薪裁所的籌建,沒有問朝廷要銀子撥付,問就是刑部還有銀子。

  「那就更沒問題了。」朱翊鈞善理算,他會看銀子來自哪兒,也會看銀子去了哪裡。

  公平,公平也需要銀子去實現的。

  「南洋滅教之案,終究是一地狼藉。」朱翊鈞手裡攥著一本奏疏,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萬曆二年,殷正茂打呂宋,鄧子龍做先登、墩台遠侯,去馬尼拉探查情況,結交了一名夷人女子,羅莉安,並且在攻伐之後,將其迎娶為繼室。

  這位羅莉安是個很有見識的女子,黎牙實知道這女子的來歷,這位羅莉安其實是費利佩二世的妹妹,神羅帝國皇帝的私生女,因為婚姻的問題,羅莉安逃離了西班牙,跟著黎牙實到了菲律賓總督府的馬尼拉。之所以要逃婚,是因為當時費利佩要她嫁給自己的堂侄。

  血脈純粹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要自己欺騙自己真的很難,血親不幸,那麼多畸形兒,也讓羅莉安深深恐懼。

  看看費利佩二世,他和那個侄女的五個子女夭折了四個,剩下一個還是個痴傻之人。

  而現在,鄧子龍將羅莉安和五個孩子三男兩女,從金池總督府送到了松江府,因為滅教之風,愈演愈烈,羅莉安這樣歸化二十年的紅毛番,也被廣泛質疑,繼續留在金池總督府,死亡不可避免。而且,鄧子龍也在滅教。

  「明日宣見。」朱翊鈞硃批了鄧子龍的奏疏,決定次日宣見羅莉安。

  羅莉安在大明生活多年,她身上已經沒有了多少蠻夷的氣質,甚至連頭髮都變成了一種更像黑色的深棕色,頭髮的顏色和飲食有關,也是讓解刳院大感意外的現象。

  「妾身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羅莉安行了一個五拜三叩首的大禮。

  朱翊鈞笑著說道:「免禮。」

  「謝陛下。」羅莉安站了起來,她面色掙扎了一下問道:「富有四海、仁德廣布的陛下,妾身想問,大明能允許我這五個孩子活下去嗎?他們也是鄧將軍的血脈。」

  「雖然泰西人作風放浪,但我跟著鄧將軍時候,仍然是處子,這麼多年,從沒背叛過他。」泰西整體放浪,但西班牙是一個極端保守的國家,作為公主,她沒那麼放浪。

  其實羅莉安沒到過大明腹地,也沒面過聖,更不知道規矩,這些話,不該當著皇帝面兒說的,君前失儀了。

  「可以,石隆侯送你們回來,就是怕這滅教,牽連到你們母子六人。」朱翊鈞點頭,給出了承諾,可以活,而且是好好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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