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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1章 幸有薔薇知朕意,深宮一朵勝春山

  崔氏出了個叛徒,弟弟崔安山,把哥哥崔半山千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兒,全都抖摟了出去。誰家門裡還沒點事兒,這樣背叛,崔安山沒有得到半點好處,相反,崔安山的好日子,也到頭了。崔安山這麼做的目的,就是為了活下去,再讓長兄崔半山這麼肆無忌憚的做下去,滿門抄斬、族誅的時候,他崔安山也難逃一劫。

  大明是郡縣帝制,有自己的局限性,族誅是一種威罰手段,而且皇帝也從不吝嗇這種暴力,在需要的時候就會啟用。

  有的時候,真的不是勢豪們誤解了陛下,過年前西土城富戶為了過個好年,給內帑送了二十萬銀,這次皇帝南巡的路上,山東地面勢豪,更是直接納了一百二十萬銀,之所以會這麼做,完全是因為怕。不怕不行,看看這徐州崔氏,幾百年的世家,皇帝南巡至此,順手就把崔氏給破了,真的是順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崔半山被緹騎逮捕的時候,面色漲紅,額頭、脖子的青筋爆抖著,憤怒的大聲喊著,看起來格外的冤屈。

  趙夢佑抱著繡春刀,冷冷的看著崔半山,他聞到了一股味兒,毒蟲的味道。

  雖然崔半山每次抽完大煙後,都會刷牙漱口,甚至沐浴更衣,旁人很難聞得出來,但趙夢佑聞得出來,主要是案子辦的多了,那股若有若無的大煙味兒,十分的刺鼻。

  崔半山即便是帶上了枷鎖,依舊在發怒,他不停的拍著枷鎖,大聲質問道:「我們崔氏一千三百年的詩書禮樂簪櫻之家,今天居然被如此羞辱!陛下就不怕天下非議嗎?」

  趙夢佑還是不說話,任由崔半山折騰、發火。

  先讓案犯發泄一下內心的惶恐,等一段時間,案犯自己就冷靜了下來,到這個時候,才是提審的時候,直接審問,除了吵架,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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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夢佑不喜歡動刑,因為陛下不讓,否則五毒之刑給案犯過一遍,鐵打的人都得交代。

  人沒有自己想像的勇敢,五毒之刑別說過一遍,就是簡單說一說,就能嚇住大部分的人,而陛下不讓用五毒之刑的原因很簡單,屈打成招,辦不成能夠經過歷史考驗的鐵案。

  趙夢佑從沒想過,自己一個特務頭子,辦案還要經得住歷史的考驗,但這二十多年來,他辦的每一個案子,都經得起時間的審視、歷史的考驗。

  崔半山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安靜了下來,趙夢佑眉頭一挑,帶著一絲古怪的笑容說道:「這裡是北鎮撫司衙門,不提供大煙,崔半山,你做好戒菸的準備了嗎?」

  之所以會笑,是因為趙夢佑想起了好玩的事兒,絕大多數大明人,沒見過戒斷反應,陛下知道,也都是紙面上看到的,但趙夢佑經常看到。

  其實阿片類的藥物,只有多年服用才會變成人妖物怪,在很長一段時間,在毒癮不發作,都能維持體面,和常人無異,這個時間因人而異,甚至能超過十年之久。


  毫無疑問,崔半山是一個吸食阿片多年的富家子,他的毒癮已經很大了,大到了已經不太能維持體面,打死了家裡的傭人,就是因為吸懵了,產生了幻覺。

  富家子從來不缺少信息,對於阿片這種東西的危害,比窮民苦力了解更深,大明宣傳阿片之害,都宣傳二十多年了,已經形成了一種普遍的共識,害人精。

  但富家子還是源源不斷的染上這東西,起初染上,大抵是處於叛逆心、好奇等等,然後踏入了這條人間畜生道,無法回頭。

  范無期那是有大毅力的人,就這,他都不敢離開解刳院,因為沒有了物理上的束縛,他自己都不敢保證,他能夠克服心魔。

  很多人連情關都過不了,還覺得自己能夠過毒關,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人只是一種比較聰明的動物而已。

  當緹帥講出不提供阿片的時候,崔半山表情,從憤怒變成惶恐,而後惱羞成怒,破口大罵了起來,因為過於激動,話都說不利索,夾雜著徐州方言,趙夢佑有點聽不懂。

  但這種惱羞成怒,很快就過去了,崔半山開始傻笑。

  開始了。

  趙夢佑就靠在牆邊,看著崔半山的表情如同染缸一樣變幻莫測。

  幻覺出現了,這是戒斷反應的第一步,身體上充斥著無窮無盡的渴望,卻得不到任何的滿足。崔半山的表情變得焦慮了起來,五官開始扭曲,他開始掙扎,但是枷鎖牢牢地束縛了他,他無法掙脫,他開始變得疼痛起來,這疼痛在幻覺之中,如此的真實,枷鎖變得沉重,且刺痛。

  崔半山開始震顫,趙夢佑很清楚地知道,這是人的本能,通過震顫來減輕痛苦,但缺少了鎮痛物質的分泌,越是震顫、越是想要緩解,就越疼。

  崔半山開始哀嚎,開始哀求,而後開始嘔吐,大小便失禁,終於從堂堂千年世家的家主,變成了一個無論如何都無法體面的人。

  「崔安山,你為什麼要點了你親哥呢?」趙夢佑看向了旁邊瑟瑟發抖的弟弟崔安山,笑著問道。儒學講親親相隱,即孔子所言: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

  親屬之間互相隱瞞犯罪行為,是人倫之直,不會被追究責任,這和法家的理念,從根本上就產生了衝突,所以,數千年來,歷朝歷代都是儒皮法骨,但儒和法,從未完全合流。

  歷代律法中,都有類似親親相隱的條規,最終形成了歷代以孝治天下。

  「他這樣,我害怕。」崔安山縮了縮身子,看著自己親哥如同一條死魚一樣,不停的挺動著身體,在地上打滾,露出了一種極度痛苦的表情。

  崔安山對繼承家產,經營產業沒有什麼興趣,他就想做個紈絝,沒事兒四處招惹俏麗的小娘子,此生足矣,可他親哥這樣子,他完全沒有任何辦法。


  趙夢佑開始提審崔安山,也不讓緹騎堵崔半山的嘴,就任由他哀嚎,哀嚎的時間久了,哀嚎聲就像是破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染上阿片的?」趙夢佑開始提問。

  「萬曆十一年,去了趟松江府,回來就神秘兮兮的跟我說,他在松江府找到了一件神奇之物。」「這些年的阿片,都是誰提供給他的?」

  「城西的程四六,本來是個混子,到了松江府不知道搭上了誰的關係,一飛沖天,人模狗樣,兜里的銀子很多,我哥…崔半山就是從程四六手裡拿阿片。」

  「程四六,現在何處?」

  「死了,被我哥親手打死的,這等賺錢的生意,豈能給他占著?就找了個機會,把他打死,我哥就把他手裡的游墮,全都招攬到了自己門下,弄得家裡烏煙瘴氣,污穢不堪。」

  「你嫂子呢?去年你嫂子無故暴斃,因為何故?真的是病死的嗎?」

  「嫂子是江南名門閨秀,她說話溫聲細語,待人十分溫和,處事雍容大度,從不跟人吵鬧,但心裡卻很有主意,她就像是西湖上的荷花,明艷、大方…」崔安山陷入了回憶之中,他露出了追思的神情。「停,問你案子,不必東拉西扯。」趙夢佑打斷了崔安山的描述,崔安山明顯對這個明艷的嫂子有覬覦之心,但崔安山顯然不是個畜生,他就是出門找,也從沒真的對嫂子做過什麼。

  崔安山這才從回憶中掙脫出來,面色變得兇狠地說道:「前年,我哥做了家主,那些個游墮開始上門,家裡變得亂七八糟。」

  「去年八月十五中秋節,崔半山又把那群游墮給招到了家裡吃酒,嫂子跟崔半山發了很大的火,崔半山一發狠,就讓游墮把嫂子給姦淫了!豬狗不如的狗東西!」

  「嫂子性情剛烈,直接就投了井,對外就說是暴疾而亡!」

  「嫂子的娘家人可不是那麼好騙的,今年三月,上門來問說法,但我們是徐州本地人,對方無法奈何崔半山,憤恨地留下了一句,此仇不報枉為人,讓崔半山等著。」

  「也不用等著了!我直接去了衙門,找到了劉知府,把他幹的那些惡事,全都告知了徐知府!」崔安山把自己親哥給點了,甚至連自己富家子的日子都不過了,多少也有點給嫂子報仇的想法。從各方面調查消息,對這個嫂子做的人生側寫來看,這個嫂子確實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人美心美心善,崔家舍飯,就是這個嫂子在張羅,可惜隨著崔半山做了家主,舍飯的事兒,也不讓做了。

  矛盾爆發到這種地步,有一個漫長積累的過程,從崔家老爺子在的時候,矛盾就已經出現了。崔家老爺子很看好兒媳婦,家裡的生意也交給兒媳婦打理,一切都井井有條,可是這崔半山覺得,我才是家主!

  老爺子走了,崔半山把生意全都掌控在自己手裡,很快就敗光了,只能做起了阿片生意,去賺錢維持體面。

  古今中外,體面都非常的昂貴。

  趙夢佑審完了崔安山,看向了崔半山,崔半山躺在地上,意識有些模糊了,他躺在地上,身體本能地抽動著。

  「崔安山,你哥會以一種恥辱的方式死去,你呢,大抵也要被流放南洋。」趙夢佑初步做出了判決。他是大明四法司之一的緹帥。

  大明一直是四大法司,從國初開始就是如此,都察院、刑部、大理寺是政務上的三法司,而鎮撫司是戎政法司,也就是軍事法庭,但隨著五軍都督府的衰弱,戎政法司逐漸轉移到了刑部。

  但隨著萬曆維新,這一切都得以恢復。

  趙夢佑對律法也有自己的看法,他覺得親親相隱,其實就是族誅的法理基礎,因為有儒家的親親相隱,才會有了法家的對應策略,滿門抄斬、族誅、夷三族、誅九族。

  親親相隱越嚴重,族誅就越合理。

  崔安山親自把親哥給點了,他的做法不符合親親相隱,那麼在判罰的時候,就會考慮到這一點,不會把崔安山一起給誅殺了。

  這一點,在張四維案中,也有具體的體現,王崇古、王謙父子,早就對張四維的忤逆不滿,甚至動手殺人,這是王家被網開一面的原因之一。

  陛下作為規矩的最大受益人,也很守規矩,不親親相隱,歹人遭雷劈的時候,就不會連累你。但崔安山還是要被流放,這其實很合理,崔安山也是崔家作惡的受益者,那些髒銀子,他也花了。「我能把嫂子的骨灰帶上嗎?」崔安山忐忑不安地問道,他嫂子的娘家人上門理論,就是因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崔半山為了遮醜,把人給燒成了灰才下葬。

  趙夢佑不動如山的神情,終究是有了些破綻,他十分驚訝地看了這傢伙一眼,才搖頭說道:「你自家的事兒,我不多問。」

  人,真的很怪,家都沒了,闊少的日子一去不復返,甚至還要顛沛到南洋去吃苦,居然還想著那些灰。「謝緹帥!」崔安山感恩戴德,真心實意。

  趙夢佑帶著案卷到了桃山驛行宮,見到了和皇后一起賞看桃花的皇帝陛下。

  萬曆十三年四月,那年因為一些事兒耽誤了南巡時間,只有薔薇花開得正艷,皇帝在桃山驛行宮,送給了皇后半首詩,雲鬢輕綰霞光黯,十里夭灼(桃花)盡失顏。

  陛下不善詩詞,這是陛下寫了好多年,修修改改、反覆推敲才寫成的兩句。

  「這崔安山有點怪了。」朱翊鈞看完了案卷,搖頭說道。

  「情關難過。」趙夢佑也有些感慨,這崔安山不是個好東西,但勉強還算個人,至少感情是真的,而起發乎於情,止乎於禮。


  朱翊鈞想了想,不再多說,情關難過,朱翊鈞都不覺得自己能過得了情關,有人害了王夭灼,無論是誰,他都會發瘋。

  「就按你說的,明天起把崔半山遊街吧,等京堂刑部、大理寺最終的回覆。」朱翊鈞首肯了趙夢佑的判罰,轉交刑部和大理寺最終確定判罰。

  游老爺,已經逐漸轉變為了一種風俗,對於一些可能會有爭議的案子,將案情完全公開後,把人遊街示眾,讓所有人都看看,這人什麼樣子。

  這是個對付賤儒的法門,賤儒的確擅長歲月史書,可真相越多人知道,歲月史書就越難。

  崔半山,算是徐州府大老爺之一了,他被遊街的場景,頗為熱鬧,朱翊鈞還帶著皇后、老四,去圍觀了一下,場面相當的壯觀,主要是崔半山這個體面人,當著無數人的面犯了毒癮,嚇壞了好多百姓。感情皇帝不騙人,這阿片抽多了,真的會變成人妖物怪!

  「陛下,妾身人老珠黃,色衰皮弛,這幾日打算覓兩個良人入宮。」回到桃山驛行宮,王夭灼嘆了口氣,和皇帝主動說起了納妃嬪之事。

  「又是娘親給你的任務?」朱翊鈞有些不滿了起來,這個李太后,每次他南巡,李太后都要安排人入朱翊鈞又不能表達不滿,因為潞王朱翊繆去了金山國,朱翊鈞成了李太后在大明唯一的兒子,就得承擔起生孩子的重任來。

  去了金山國,和死了幾乎沒什麼區別,每年也就只能聽到一些消息了。

  王夭灼搖頭說道:「這次不是,是妾身自己的打算。」

  女人比男人老的快,皇帝依舊健壯,修養了一年,春秋鼎盛,依舊俊朗,而王夭灼明顯感覺面部開始發黃,生出了暗斑,甚至眼角還出現了一些細紋。

  自己主動去做,總比夫君去做要強,都能體面點。

  「胡思亂想!」朱翊鈞聽聞搖頭說道:「不許胡說,明明花開的正艷!」

  朱翊鈞猶豫了下,抖了抖袖子,從裡面拿出一個小冊子,說道:「娘子啊,朕不善詩詞,十多年前送你那首詩,今天還沒補好,讓娘子見笑了。」

  雲鬢輕綰霞光黯,十里夭灼盡失顏;

  幸有薔薇知朕意,深宮一朵勝春山。

  那年雖然錯過了桃花,但幸好還有薔薇知道朕的心意,娘子這一朵花,勝過了整座春山。

  朱翊鈞這小冊子上,就是他修改這首詩的過程,修改的次數很多,最早的筆跡是萬曆十三年,他始終沒能把這句補到滿意的地步,他確實不太擅長詩詞,格律。

  他其實一直覺得自己在感情里,是一個很笨拙的人。

  「夫君…愛我。」王天灼不在乎格律,也不在乎是否押韻,她只在乎人。


  「娘子,白天,這是白天!」朱翊鈞左右看了看,確定李佑恭已經帶著人都離開了。

  王天灼已經有些不管不顧,什麼母儀天下的威嚴,現在她眼裡這個人只是她的夫君,愛著她從沒變過的那個夫君。

  「管他白天還是夜裡!」

  第二天清晨,朱翊鈞從睡夢中醒來,下意識地坐起來,而後又馬上躺下,有點起不來。

  「夫君醒了?」王天灼趴在朱翊鈞的身上,攥著一縷頭髮,用發尖在夫君的鼻子上輕輕地繞著,聲音頗為慵懶,此時的她紅光滿面,另一隻手的動作,也不是很乾淨。

  朱翊鈞面色十分嚴肅的說道:「皇后千歲,您有點貪歡了,太醫說了,要朕為了大明江山社稷,好生修養身體。」

  「吶,娘子我豈不是誤國誤民的妖妃了?」王天灼假裝大驚失色,卻翻了個身,壓在了夫君的身上,青絲滑落,她眉目含情,搖頭說道:「娘子我呀,就是讓君王不早朝的妖妃!」

  「休戰,休戰,我已經無力迎戰,還請娘子放過。」朱翊鈞深吸了口氣,提醒自己今天還有事兒做。「夫君嘴上說的無力,但好像不是這樣哦!」王夭灼露出了一個驚喜的神情,緩緩坐下。

  細細汗流香玉酥,涓涓露滴牡丹心。

  李佑恭來到了殿前,問過了宮婢,聖上和皇后還未起床,如果中午還不起,那就把今天的行程,全都推後了一日,陛下這些年,走過了很多路,但總是過於匆忙,歇口氣總是好的。

  「就這?」朱翊鈞終究是在中午的時候起了床,他還能起得來,王夭灼已經懶得動彈了。

  「機械廠還去不去了?」朱翊鈞笑著問道。

  王夭灼裹了裹被子,懶懶地說道:「夫君且去忙,娘子睡了,睡了,細水長流,改日再戰。」朱翊鈞之所以要起來,是因為他下午定好了要去徐州機械廠視察,他忽然不去,影響機械廠生產,機械廠為了迎檢,改了排班,他臨時爽約就很不妥了,是在給官廠匠人找麻煩。

  「行。」朱翊鈞換好了衣服,用過了午膳,去了徐州機械廠。

  本來王天灼作為皇后,要陪皇帝一起視察的,可王夭灼實在是有點懶得動了,相關事宜,安排到明日就「徐州機械廠的擔子有點重了。」朱翊鈞在徐州廠看了一圈,眉頭擰成了疙瘩,他了解到了匠人們都在三波倒的上工。

  「揚州機械廠不爭氣,徐州機械廠得頂上,不能耽誤國朝振奮。」徐州知府劉順之當然知道徐州廠的擔子很重,可誰讓揚州廠辦壞了呢?

  徐州總辦裴元理想了想說道:「陛下,臣敢立軍令狀…」

  「停,你不要立軍令狀,你不立,朕還不是很擔心,你一立,朕反而更擔心了,絕對不能出生產事故,要抓好安全!」朱翊鈞直接打斷了裴元理的話,他現在的樣子,宛如戲台上的老將軍,渾身插滿了旗。「臣遵旨。」裴元理趕忙俯首領命。


  朱翊鈞想了想說道:「適當的時候,可以餓江南兩天,劉知府、裴總辦,有的時候,做事不是一味的埋頭苦幹,這天下事兒,總是如此,做得多,不見得功勞就大。」

  「餓他們兩天,就知道尊重了。」

  百七的徐州府真的很忠誠,朝廷派了任務,真的是拚了命也要完成,可這江南地面諸府,就跟催命一樣的催單子,還有點趾高氣昂,如同施捨。

  朱翊鈞看到了,自然要提醒一二。

  「是,朕知道,為了大明中興,為了皇明鼎盛,這話怎麼講都沒錯,但江南來的人,總是趾高氣昂,你們太慣著他們了,餓他們兩天,就不這樣,鼻子長在腦門上了。」朱翊鈞再次嚴肅的說道。有些東西,都是要在鬥爭中取得優勢地位,現在是江南諸府有求於徐州機械廠,但徐州機械廠卻處於劣勢地位。

  「主要是為了賺錢嘛。」劉順之低聲解釋了一句:「陛下,徐州之前欠的功課太多了,多干點,多賺點,陛下聖恩浩蕩,我們自己也要爭氣才是。」

  劉順之其實不太理解,為何陛下對徐州總是有些偏私,什麼好事都要帶上徐州,這就是硬托硬舉,但這種托舉,還是要徐州地面自己爭氣,不能關鍵時刻掉了鏈子,耽誤了萬曆維新。

  總不能事事都指著陛下的憐憫施捨。

  「也是,之前四任知府,唯事上,把徐州折騰的不像個樣子,朕就是看不慣江南來人那個嘴臉,跟誰欠他們一百萬銀一樣!」朱翊鈞還是為徐州機械廠打抱不平。

  慢?慢就等著!

  皇帝也是個人,皇帝知道徐州很忠誠,那自然會有所偏私,看江南來的人態度不好,自然會給徐州廠撐腰。

  「揚州廠究竟是怎麼敗的?」朱翊鈞說起了南巡要處理的一件事,徐州廠辦的很好,揚州廠辦成了那樣,自然要問問徐州廠的意見。

  「所託非人。」劉順之看陛下說話很直接,也沒有藏著掖著,他左右看了看說道:「揚州廠的匠人,有三成到了徐州廠,個個都是一把好手,不是匠人的問題,就是經營出了問題。」

  「揚州知府和揚州廠總辦,他們的目的,其實就一個,把揚州廠敗了,朝廷自然要拋掉這個負擔,有些勢豪就可以趁機而入,把公產變私產了。」

  袁可立據實寫起居注,一個字都不改,全都寫進去了。

  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沒什麼好遮掩的,損公肥私這種勾當,自古就不稀奇。

  「想得美!朕就是把揚州廠拆了,朕也不給他們!」朱翊鈞拍了拍桌子,厲聲說道。

  松江機械廠就是無力經營,皇帝直接把廠全拆了,送到了徐州來,他到了揚州,如果揚州廠真的到了無法挽救的地步,和松江機械廠一樣,直接全拆了,送到徐州來。


  朱翊鈞詢問了一番徐州廠對盈虧自負改制的一些看法。

  裴元理斟酌了一番說道:「陛下,問徐州廠,徐州廠一定是支持的,徐州廠是很賺錢的,盈虧自負後,徐州廠日子會更好過點,但一些個小廠,新廠,日子就不那麼好過了。」

  如果站在徐州廠的立場去看問題,那一定是鼎力支持,可放到全局去看,還是有些太著急了。「裴總辦的意思是:對於一些新廠,該照拂還是照拂一二,比較妥當,徐州廠上下忠心耿耿,堅定支持!」劉順之一看裴元理說實話,趕忙打圓場,這可是首輔提議,陛下硃批的國策,這話說的有點忤逆了。裴元理是匠人出身,幹活一把好手,本來就不是官面上的人,劉順之打圓場,他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失言了,趕忙請罪。

  「你說的有道理。」朱翊鈞示意劉順之不用打圓場,他問,就是想聽點實話,而不是歌功頌德,京師的筆桿子,個個都是歌功頌德的高手,想聽馬屁,不要太簡單。

  「那裴總辦覺得照拂多久才合適呢?」朱翊鈞立刻繼續詢問道。

  「家無三年之積,不成其家,國無九年之積,不成其國;三年太短,九年太長,五年為宜。」裴元理參考了徐州廠的經驗,給了一個他認為合理的時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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