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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2章 根兒不正,一切都是歪的

  第1132章 根兒不正,一切都是歪的

  「陛下,其實勢豪們也做好準備了。」李佑恭面色極其複雜,而且十分小心的回答了陛下的話。

  陛下說萬不得已的情況下,為了不讓巨大的投入付之東流,就要再搶一次。

  勢豪們覺得,不到萬不得已,也有可能會搶。

  「哦?打算謀反嗎?」朱翊鈞以為李佑恭這位大宦官得到了什麼不為人知的情報,比如勢豪們勾結在一起,準備掀了老朱家的江山!

  讓皇帝知道,這天下究竟是誰的天下!

  「不是,準備上交白銀換寶鈔,甚至不少勢豪認為,這是個機會,賺錢的大好機會。」李佑恭趕忙說道。

  勢豪們其實很清楚的知道,陛下為了萬曆新政,真的什麼都敢做出來,所以也做好了準備,這個準備,不是造反,而是把銀子也一併交給皇帝。

  不就是要銀子嗎?給了!

  

  總是被一個威權皇帝惦記著家裡那點白銀和黃金,也不是個事兒,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關鍵這個賊,還反抗不了,還是早點交出去好,也不用皇帝惦記了。

  「額,就這麼認了嗎?就這麼妥協了嗎?就真的不做嘗試了嗎?」朱翊鈞略顯失望的問道,連試都不試一次了嗎?

  「勢豪們試過了,在武宗皇帝的時候,試了一次,發現不行。」李佑恭說了一段怪話。

  明武宗病逝前,連換御醫都做不到了,因為他沒有孩子,大臣們都開始聽楊廷和的話,因為決定下一任皇帝是誰的人,是楊廷和,還有來自宮裡的太后。

  但,事情的發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換了個世宗皇帝到朝廷,把朝廷攪了個天翻地覆。

  就是旁支入大宗又如何?那也是大明皇帝。

  明武宗也掌兵權,勢豪們完全可以把在明武宗身上做的事兒,在當今皇帝身上再做一遍,之所以連試都不肯試,是因為他們發現,只要還是大明皇帝,怎麼試,都是白費功夫。

  「李大伴,你說有沒有可能,大明皇帝這邊不行,就弄個蠻族出來,試試能不能行?」朱翊鈞提到了一種可能性,大明皇帝治不了,那就把大明亡了,換蠻族皇帝上來,這樣就好控制了。

  「陛下的意思是,張冠李戴?」李佑恭仔細琢磨了下,思索了片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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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知道,天下會被霍霍成什麼樣了。」

  「這歷朝歷代,都講正朔法統,都講天命所歸,都講得國之正,若是搞這種張冠李戴的把戲,怕是得國不正則政事皆壞,連根兒都是歪的,那所有事兒,都正不了。」


  「司馬懿、兩晉為何被人罵無恥?司馬懿深受皇恩浩蕩,年僅八歲的幼帝更是叫他仲父,司馬家把魏室給篡了,還講,曹魏把漢室給篡了,他們曹魏的江山篡不得?這一下子,就徹底亂套了。」

  「兩宋戎事始終不振,皆因宋太祖陳橋驛兵變,江山怎麼來的,宋室自然很清楚,必然會多加提防。」

  「臣從來不覺得宋太祖、宋太宗把燕雲十六州奪回來,兩宋戎政就不會敗壞,不過是讀書人的一廂情願罷了。」

  李佑恭說了很長一段話,他是內相,讀史理政,再加上天賦真的不錯,他對各種事,就會有自己的看法。

  一些個讀書人覺得,大宋都是因為沒能收回燕雲十六州,才會處處被動,戎、政兩衰。

  但李佑恭不這麼認為,他覺得就是大宋皇帝把燕雲十六州收回來,真的守得住嗎?宋徽宗還把燕雲十六州買回來了,一年不到,就又丟光了。

  收不收回燕雲,兩宋都是那個樣子,依舊會有戎、政兩衰的問題。

  根兒不正,一切都是歪的。

  陛下所說的這種政治框架,完全是肉食者自私自利的框架,兩個字就可以概括了,僭朝。

  李佑恭越想,越覺得這法子,確實可行,肉食者固若金湯,藏在蠻族的殼子裡,保護自身,一切罪孽都是蠻族的,坦然享受。

  可問題是,天下怎麼辦呢?

  「黎牙實說伐無道可以糾錯,可這伐無道,千難萬阻。」李佑恭很明確地說道,伐無道是一種正義,更是一種莫大的悲壯,伐無道的巨大代價由這片土地上所有人一起承擔。

  那已經不是壯士斷腕了,而是徹頭徹尾的死去,而後重生。

  伐無道,的確是一種最極端的糾錯機制,可是伐無道糾錯機制要啟動,需要的條件過於惡劣了,需要到天下無處不地獄的地步,才會啟動。

  「是呀,天下怎麼辦呢?」朱翊鈞嘆了口氣,李佑恭以為皇帝說的是後元反賊,以為皇帝說的是胡元治下的混亂,朱翊鈞自己知道,他說的不是胡元。

  有些史料是不能細看的,細看了就會疑惑,疑惑了就會研究這東西究竟是什麼,而後就會從心底升起一種發自肺腑的悲哀。

  韃清條約一籮筐,辛丑條約簽訂後,鞋清有一份公文,名叫《依辛丑和約改定稅則之規定》,裡面詳細的列舉了各國分得賠款數目,各省攤派份額。

  前世的他,喜歡鑽牛角尖,裡面有一項名曰雜費」的條目,和各國所得正本數(本金)、息數(利息)並列。

  這個雜費是什麼東西?他查了很久的資料,始終找不到答案,就去問了長輩,才得到了答案。


  這項名為雜費」的條目,就是清朝廷對各省額外收的銀子,就是加派之上還有加派。

  韃清朝廷把所有賠款攤派到各省,是完全獨立於稅賦之外的額外加派,江蘇加派250萬兩,廣東加派200萬兩等等。

  而這些銀子韃清朝廷收到之後,需要把這些銀子加工成各國貨幣,再移交給賠付國。

  而這個雜費,就是韃清朝廷的加工費,說是加工費,是韃清自己要收的銀子。

  在辛丑條約談判期間,始終無法議定的就是這個雜費。

  列強說允許折重計算,白銀他們也要,不必鑄成他們的本國貨幣,韃清朝廷說不行,最終雜費議定。

  自辛丑條約簽訂到宣統三年,10年時間,雜費總計徵收了1490萬兩白銀。

  而韃清幾乎所有的條約里,都有這一項雜費,等於說中國人民在百年屈辱史中,不僅要負擔給各國的賠付,還要給韃清朝廷賠付。

  根兒不正,一切都是歪的。

  「兩代人吃十代人的苦,都難救回來。」朱翊鈞嘆了口氣,說了一句李佑恭無法聽懂的話。

  李佑恭覺得有點奇怪,胡元末年,確實很亂,但隨著大明鼎建,很快就恢復了生機,這個兩代人吃十代人的苦,李佑恭是真的不懂。

  沒聽懂真的沒關係,陛下從來不是一個需要臣子們猜來猜去的皇帝,需要做什麼,陛下會明確交代,並且申明自己的本意,圈定範圍,不要過分執行。

  「朕還是德涼功薄,仍需繼續奮鬥。」朱翊鈞振奮了下精神,準備結束胡思亂想,繼續上磨。

  「還薄啊?」李佑恭愣了片刻,陛下這功績,勢豪們被搶都只能捏著鼻子認了,說一句為了大明江山社稷,這還薄?

  「和太祖高皇帝一比,可不就薄了嗎?」朱翊鈞笑著說道。

  「那是。」李佑恭一聽,選擇了閉嘴,和祖宗比功績,再大的功績也比不過祖宗,這麼討論,那陛下始終是德涼功薄,根本沒得辯。

  「把奏疏拿來,幹活咯。」朱翊鈞伸了個懶腰,開始繼續忙碌。

  萬曆二十四年和前兩年比,最大的區別就是皇帝在京師,而不是在松江府,戶部也停下了一條鞭法的腳步,本來,今年還有六個府要推行一條鞭法。

  之所以要停下,是要等陛下南巡到松江府,在松江府鎮著的時候,再進行推行,這樣阻力小。

  「朕不去松江府,政策也要停下?朕就這麼厲害?朕在松江府,這些人就不敢生事,不敢抗命?」朱翊鈞看完了侯於趙的奏疏,眉頭緊蹙的說道。

  李佑恭十分肯定的說道:「確實如此,陛下在,一切都是政如流水,水到渠成,因為陛下真的會派出京營,勢豪們真的怕,司禮監認為戶部此番暫緩,極好。」


  「變法最重要的就是開個好頭,最怕就是開個壞頭,萬事開頭最難。」

  李佑恭作為內相,對奏疏發表了自己的意見,他認為戶部做得對,大明萬曆維新如此輝煌成就,沒必要急於一時,陛下就是休養一年,明年還是要去的。

  丁亥學制在萬曆十五年開始推行,到二十四年的時候,稍微富足一些的地方,已經不缺帳房先生了。

  李佑恭還清楚地記得當初戶部和民間搶帳房,搶的都快打起來了,戶部連臉都不要了,各種明搶,一直到京師大學堂的學子開始走出校門,缺帳房、缺專業人才的局面,才開始逐步緩解。

  丁亥學制其實已經很有效果了,但人才的培養周期、規模都需要時間的積累。

  教育的投入極大,回報周期極長,但回報率非常高。

  孫克弘每年都給松江海事學堂捐錢,別看孫克弘現在家產都給了內帑,孫克弘要是年輕十歲,白手起家就跟玩一樣,也就是年紀大了,懶得折騰了而已。

  這是孫家在教育中的巨大投資應得的回報,孫家就沒缺過舟師,在這個舟師依舊十分稀缺的年代裡,孫家是唯一一個不缺舟師的商賈之家了。

  小到一家一戶,大到工坊、官廠、朝廷,都是如此,教育的投資是必須的,而且回報十分豐厚。

  大明丁亥學制推行九年,大明腹地已經不缺乏帳房先生了,這就是丁亥學制的豐厚回報,而大明上下各階級,對於丁亥學制的巨大投入,也都是抱怨需要投入的太多,而不是覺得不該投入。

  「所以勢豪們,還是沒有恭順之心,朕不在松江府,他們就不怕了,就要違抗王命了。」朱翊鈞硃批了侯於趙的奏疏,將新六府一條鞭法,推遲到明年南巡推行。

  戶部有戶部的考慮,因為缺少了皇帝鎮著,把一條鞭法的推行執行的走了樣,還不如不變法。

  朱翊鈞認為,還是勢豪、鄉紳、鄉官、各級官吏缺乏恭順之心,他不在松江府,這些人就不老實,不忠誠。

  怎麼可以這樣呢?要一直老實,一直忠誠。

  「額——陛下聖明。」李佑恭沉默了下,認可了陛下的說法,陛下說他們不恭順,他們就是不恭順,當然要拋開黃金上交這個基本事實去看。

  「這些個儒生,以為鐵馬生產是一件很輕鬆的事兒嗎?科臣覺得鐵馬生產太慢了。」朱翊鈞寫了幾個字,讓科臣到鐵馬廠親自看看,了解下鐵馬的生產。

  朱翊鈞非常關注鐵馬的生產,大明的昇平十二號鐵馬,中間馬力已經達到了六百五十匹,而每年可以生產一千二百台;

  鐵馬廠每年還可以生產兩千台昇平十一號,中間馬力為四百五十匹;四千台昇平十號改進型,中間馬力為二百二十匹。


  這些鐵馬全都放在了馳道、官廠上,只有少量的鐵馬流入民間,組建了機械工坊。

  按照一馬力等於三匹馬的等效代換,西山煤局鐵馬廠、徐州機械廠等等官廠,一年生產的鐵馬等效於770萬匹馬!

  馬是要歇著的,就是牛馬也要休息,鐵馬一年轉到頭,會趁著過年休沐進行大檢修,開工後,基本不會停,所以鐵馬一馬力等於三匹馬是生產實踐的總結。

  這已經是一個讓人膽寒的數字了,可御史們還是覺得,太少了,不夠用,根本不夠用。

  「他都不知道鐵馬生產有多麼多麼的麻煩!少,朕也覺得少,但朕還能無中生有,給他變出一萬台鐵馬?」朱翊鈞拍了拍那本奏疏。

  按照這位御史對京師和松江府的一些估計,僅僅松江府一地,昇平二號,缺□就有足足五千台,京師要更多點,要八千台昇平十二號。

  松江府水系發達,還能用漕船頂一頂,北方缺口就大了。

  僅僅松江府和順天府兩地,就缺了一萬多台昇平十二號,鐵馬廠那一千二百台,確實滿足不了需求。

  朱翊鈞說起這個就是滔滔不絕,他開口說道:「鐵馬馬力越大就越複雜,產業鏈條就越長,細分的產業就越多,擴產就會變得困難,不是大鐵嶺衛來的鐵料,扔進爐子裡,就變成了鐵馬,這是個非常複雜而漫長的過程。」

  「就鐵馬生產而言,連西山煤局都不能獨立生產昇平十二號了,需要徐州機械廠配合。」

  「昇平十二號,萬曆二十二年就研發出來了,為什麼今年才開始穩步量產?

  就是因為單一樣機和量產根本不是一回事兒!」

  朱翊鈞在萬曆十六年的時候,專門跟了一段昇平十號的量產推動,是真的頭都要撓禿了。

  大明皇家理工格物院在院長朱載堵的帶領下,搞出了樣機,弄出了足夠精細的圖紙,送到西山煤局準備量產。

  西山煤局要專門組建一個攻堅組,當時,是由王崇古親自帶著這個攻堅組進行量產。

  西山煤局的大工匠們要反反覆覆和格物博士們溝通、磨牙,總歸就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量產根本做不到這種效果。

  格物博士們可以用幾十萬銀,用各種技術,比如失蠟法精細鑄模,多次打磨,打造一台完美的機器,可實際生產,不行;格物博士們能用本溪的人參鐵,品質優良、雜質含量低,實際生產不行。

  這還是有了大鐵嶺衛的上等良鐵礦,要不然更難。

  而這第一次的溝通,還只是最簡單的,後續就是對各工坊下要求了,位置、

  大小、壽命、性能、耐熱耐壓等等下發要求,要求各工坊生產。


  各工坊也會根據自己的技術水平,對分配到自己的任務提出要求。

  在整個過程中,朱翊鈞無數次感慨,大明的匠人都是能工巧匠,巧奪天工,格物博士們天馬行空一般的要求,匠人們大多數能夠實現,只有少部分,是真的做不到,實在沒辦法了,才會請求修改。

  一個部件的標準改了,所有部件的標準都要改,牽一髮而動全身,這一改,就得全部改。

  這個反反覆覆的過程,跌跌撞撞終於搞定後,就要開始試生產了。

  而西山煤局總辦帶領的攻堅組,就來到了最撓頭的時候,實際生產,各個工序的攻堅,各種情況層出不窮,朱翊鈞都沒想過試生產,都會如此的麻煩。

  攻堅組要反覆救火,標準實在是提不上來,就只能降低標準,再對圖紙動刀。

  終於以上這些步驟都搞定了,頭也撓禿了,就進入了燒香拜佛的階段,老天保佑,機魂大悅!

  攻堅組四處燒香拜佛,祈求的只是鐵馬能夠動起來,就這麼個樸素的要求。

  很多時候,圖紙上能行得通,實踐上行不通,在各工坊運行良好,總裝之後,不僅行不通,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每次都燒香拜佛,每次都會出事,慢慢的攻堅組,開始拜以朱載和王崇古為原型的水火神了。

  至少這兩尊大佛,拜一拜真的有用,能求到寶貴的政治資源、時間和圖紙順利修改,也能讓皇帝更耐心一些。

  兩三年,攻堅組們終於把這一切都搞定了,試生產終於結束了,又有一道難關擺在面前,因為機器要經過時間的檢驗,驗證其可靠性。

  遇到了沒有預想到的問題,很有可能要推倒一切重來。

  難嗎?真的很難,但大明的匠人,還是把這些實現了,大工匠們經常說,事在人為。

  朱翊鈞沒跟昇平十號量產推進之前,也是覺得,這鐵馬的產量,怎麼提的這麼慢,真的跟了一次後,他就變得很有耐心了。

  工程實現,是理想照進現實的過程,再怎麼催,鐵料也不會直接變成鐵馬,就跟貨物不會自己從貨架上長出來一樣的道理。

  昇平十二號的原型機,中間馬力高達一千一百匹,是真正的千匹鐵馬,是重大突破,可是兩年量產過程中,修修改改,最終降低為了六百五十匹馬力,這是一種無奈,只能向現實妥協。

  不過千匹馬力的鐵馬的量產,就在不遠的將來,吸收了足夠的經驗和教訓,基於大明當下的技術水平,突破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朱翊鈞讓御史親自到鐵馬廠看一看,看一看鐵馬的生產過程,不是鐵馬生產慢,一年770萬匹馬還不夠嗎?是大明快速發展,要的實在是太多。


  御史之所以要上疏,原因也簡單,鐵馬還是太貴了,鐵馬好用,就是太貴,按照一貫的邏輯,產量上去了,價格就會降低,這樣更加容易推動機械工坊的出現。

  朱翊鈞處理著大小庶務,他不去松江府駐蹕,又恢復了往日的風格,奏疏不過夜。

  一直等皇帝處理完了奏疏,張宏才安排了大醫官陳實功和龐憲覲見,陳實功和龐憲問了很多的問題,一個可喜的消息,皇帝陛下的體重終於漲了,比年初漲了足足八斤。

  「長途奔波,辛勞所致,今日龍體康健,臣為陛下賀,臣為大明賀!」陳實功終於鬆了口氣,他的壓力其實很大,陛下今年過完年偶感風寒,引起了很多朝臣對大醫官不滿。

  陛下可是萬曆維新的核心人物,也是現在唯一的威權人物,江山社稷繫於一身,這身體怎麼就一直調理不好?

  暫停一年駐蹕松江府,是大醫官們聯名上書,這要是沒有效果,那大醫官們就真的沒轍了,不僅沒轍,還要承擔朝臣們的怒火。

  效果是極為顯著的。

  「朕明年還是要南巡的,就有勞大醫官了。」朱翊鈞猶豫了下,還是告訴了大醫官他的決定,停一年停了很多事,朱翊鈞甚至有種時不我待的感覺,他怕自己這一停,就真的停下來了。

  「朕隔一年去一次,必須要去的。」朱翊鈞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也不是不把身體當回事,他的首要任務就是活到萬曆六十年,只要活到,就是勝利,但新政他的確要牽頭做,不得不去。

  「天下萬事,皆在這一張一弛之間,陛下聖明。」陳實功和龐憲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由陳實功表態,大醫官們絕對不是用龍體為重」當藉口,阻攔皇帝施政,他們也阻攔不了。

  大醫官比別人更希望陛下健康,解刳院搞解刳,若不是陛下扛著,解刳院大醫官早就被拉到大街上打死了。

  陛下生活習慣真的很好,如果能注意保持適當且良好的休息,那就能夠健康長壽。

  「看賞。」朱翊鈞示意李佑恭把準備好的賞賜呈了上來,賜予了大醫官。

  「臣等叩謝聖恩。」二人行禮後,離開了通和宮御書房。

  出了通和宮後,龐憲將手裡的賞賜放在了車上,看著那些賞賜五味雜陳,每次入宮看診,賞賜都是固定的,陛下的賞賜非常簡單,就是銀子,一次一百銀,六斤多的重量,非常的沉。

  「你說咱們整天拿陛下的銀子,卻照顧不好陛下的身體,咱們拿這麼多銀子,合適嗎?一年光是賞賜都有三千銀了。」

  「國事多難,朝廷都拉下臉收黃金,要不還回去吧。」龐憲沒有上車,他在捉摸著要不要把銀子還回去。


  「陛下給這麼多,是讓我們不用為銀子發愁,去外面找銀子,拿著就是。」陳實功笑著說道:「龐院判擅長醫理,這些事兒,就聽我的。」

  龐憲要是還回去,事情就麻煩了,龐憲醉心於醫術,對這些彎彎繞繞是一點都不會。

  「陛下肯定有難處,所以才收黃金,那自是缺錢用了。」龐憲還是有些為難,沒有上車。

  陳實功眨了眨眼,其實龐憲的想法,就是民間普遍的想法。

  陛下一定是遇到了難處,才會搶勢豪的黃金,那是誰讓陛下為難了?反正肯定不是大多數的窮民苦力。

  陛下是明君聖主,是好人,那讓陛下為難,讓陛下委屈的人,自然就是壞人,對收黃金這事兒,民間普遍猜測,指不定這些勢豪又上奏了什麼離譜的事兒,為陛下所惡,才招致了雷霆之怒。

  活該!

  有威望,的確是這樣的,哪怕是做壞事,人們都會自己補充一個不得已的苦衷。

  陳實功是大院判,他接觸的庶務比較多,他知道這是大明萬曆維新的最終結果,是一種必然,今年不收,明年、後年也要收,總歸要收的,大明已經到了不得不增發寶鈔的時候了。

  「你拿著就是,陛下不缺銀子用。」陳實功笑著說道:「安心就是,陛下在,大明亂不了。」

  「行吧。」龐憲最終聽了陳實功的話,上了車回了解刳院。

  五月十五日這天,大明皇帝朱翊鈞早上出宮,抵達了位於正陽門外的大茶樓,這次不是微服私訪,是擺開了皇帝的儀仗,告訴所有人皇帝來了。

  朱翊鈞來前門大茶樓,不是為了聽評書,而是因為順天府薪裁所,今天正式落成了,就在大茶樓的旁邊,他要親自過來看看,給薪裁所站台,告訴所有人,薪裁所背後是皇帝。

  在當下大明,很多時候的很多事情,直達天聽這四個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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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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