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朕真的不務正業> 第1131章 今天要黃金,明天要白銀

第1131章 今天要黃金,明天要白銀

  第1131章 今天要黃金,明天要白銀

  劉大是窮民苦力出身,兩個弟弟,都死在了馬匪的手裡,如果不是王崇古,劉大連報仇都做不到,他覺得陳師爺在狡辯。

  他也羨慕過王謙錦衣玉食的生活,可王謙最紈絝的時候,也把人當人看。

  把自己做壞事的動機,推脫給不公,而後讓自己心安理得的製造更多的不公,這不是詭辯是什麼?

  范遠山作為贅婿出身,在晉升順天府丞、面聖奏對的時候,就說,很多貪官污吏喜歡崇信邪祟,是真的信嗎?范遠山覺得他們不信,就是給自己找理由罷了。

  王謙玩味的看了眼陳師爺,跟著殷宗信離開了牢房,把事情交給了劉大處理,犯罪事實、證據搜集、同黨等等事情,王謙都交給了劉大。

  

  王謙和殷宗信離開的時候,牢房裡立刻傳來了慘叫的聲音。

  走出牢房後,王謙面色猶豫的說道:「劉叔跟了我爹二十四年,我爹病逝的時候,讓劉叔跟著我,我父親說我命不好,出生沒多久死了娘,沒多久連大哥也死了,我爹說他走了,這人世間,我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父親囑咐劉叔照看我。」

  「劉叔救了我四次命,要不我現在都四個墳頭了。」

  「陳師爺攀咬劉叔,我不信,他要是害我,根本不用勾結外人,找個機會直接打死就行,費那麼多閒勁兒作甚?但朝廷有朝廷的規矩,有勞馬都尉,查一查他了。」

  「要是有問題呢?」殷宗信好奇的問道。

  「真的有問題,那就法辦。」王謙搖頭說道:「我不信劉叔有問題,我叫他叔。」

  殷宗信點頭,讓海防巡檢去調查劉大到了呂宋後的一舉一動,看看是否跟阿片生意有任何的瓜葛。

  很快,海防巡檢就摸排清楚了,劉大的生活非常簡單,就是看家護院,幾乎很少離開王謙的身邊,尤其是王謙開始督辦銅鎮教案開始後,劉大幾乎是寸步不離。

  山西的白蓮教鬧得很兇,劉大見識過這些邪祟的厲害,根本不敢掉以輕心。

  最後殷宗信認為劉大沒有問題,那陳師爺的攀咬,根本就拿不出任何的實際證據來,東拉西扯,說的都是口頭上的事兒,甚至連劉大拿了多少銀子,拿的是哪個錢莊的銀票,都支支吾吾說不上來。

  只要不涉及到需要具體物證的地方,就是天衣無縫的故事,可一旦涉及到了實際證據,就胡編亂造,這顯然就是誣告和攀咬了。

  劉大也清楚朝廷的規矩,配合接受了一整輪的審查。

  「薛益寧怎麼處置?」殷宗信有點頭疼的說道:「此人是開闢功臣。」


  「忍一忍,等他死了吧。」王謙也是撓頭,這個薛益寧確實不好處置。

  呂宋馬尼拉有一群呂宋士族,大明要在呂宋進行統治,自然需要一些官僚,呂宋士族的來源十分的龐雜,在腹地混不下去,不得脫下長衫出海;有的是被皇帝流放;有的則是為了前途似錦,來到呂宋混個履歷,做點事就走等等。

  之前國姓爺還在的時候,對這些士族十分的容忍,是為了培養本地的士族,後來一些人在呂宋日子久了,就舉家搬到了呂宋來,逐漸形成了呂宋本土士族。

  這其中就有一戶,來自河南汝寧府的薛氏,這一支是河東薛氏的旁系,在正德年間也出過進士,家道中落。

  到了薛益寧這一代,他已經家裡唯一一根獨苗,在汝寧府,娶不到婆娘,再這樣下去,到他這兒,就真的徹底斷了。

  萬曆三年,機緣巧合之下,他來到了呂宋,最終變成了呂宋的本地士族,已經在呂宋十七年有餘。

  殷宗信、王謙很不喜歡薛益寧,因為此人總是反對總督府的政令,但因為要用這些士族出身的人做官,開設學堂,總督巡撫,也就懶得理他。

  比如呂宋最近就有謀求自立的風力輿論,這個薛益寧就是搖旗吶喊的人。

  這股風力輿論的邏輯是這樣的:

  王謙滅教,是為了媚上,為了邀寵、邀名,陛下討厭邪祟,所以王謙才要在呂宋掀起教案,來討好聖上。

  教案弄得整個呂宋,整個南洋雞犬不寧,多一事則多一事之累,少一事則少一事之煩,今天是滅教,明天就是錢法,只要不自立,每一任巡撫為了事上,都會生事。

  如果可以自立,就不用過分考慮大明朝廷的意見了。

  而薛益寧為首的士族們,鼓譟這種風力輿論,之所以在呂宋能夠流行起來,則是因為呂宋產的蕉麻、赤銅,都拉回了大明,真金白銀赤銅留不到呂宋,一些個廢紙把呂宋打發了,這是腹剝。

  人有的時候,確實不知足,呂宋以前什麼日子?馬尼拉說是首府,圍不過十里的城牆,總計不過九萬的丁口。

  大明在呂宋經營了二十三年,馬尼拉已經成了南洋的一顆明珠,連城牆都沒了,方圓五十餘里,皆是城區,馬尼拉也成了南洋最重要的港口之一,百萬丁口大都會。

  而且赤銅拉回大明,都是作價後,換取了貨物回到呂宋。

  有的時候,人活著活著就會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模樣,以前薛益寧看到了那些肉食者不法行徑,還說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人上人,絕不會如此。

  可薛益寧最終成為了他最厭惡的模樣,賤儒。

  他反對殷宗信、王謙,為了反對而反對,他反對愈演愈烈的教案,並且收容了一批教徒,來彰顯自己的仁慈。


  為了反對而反對,這樣做,他能獲得足夠多的利益,滿口仁義道德,里子都是生意。

  王謙和殷宗信忍讓薛益寧的原因很簡單,他是老資格,萬曆三年就到了呂宋,紮根呂宋,開設了第一間書院,還常年奔波於呂宋和大明腹地之間,溝通一些士族搬到呂宋來,國姓爺才有人可用。

  呂宋很多派出官吏,都是這個薛益寧舉薦的。

  國姓爺去世,新總督新巡撫,一代新臣替舊臣,呂宋現在不缺官吏了,這薛益寧就慢慢的失了勢。

  殷宗信和王謙要是不管不顧,下狠手收拾薛益寧,一方面影響十分惡劣,一方面也不利於內部的團結,自己人都打成一片,給夷人看笑話。

  人心向背這東西,有的時候真的不看對錯。

  走著走著就走散了,也不是什麼意外的事兒,開拓者到了海外,會不可避免的本地化,以本地的利益出發,也不意外。

  「我得空了找他談談吧,讓他閉嘴兩天,要不然咱們不收拾他,朝廷就該收拾他了。」殷宗信還是決定自己出面,跟這個老狐狸溝通一二,有些話,之前講沒問題,現在講有問題。

  朝廷把謀求呂宋自立視為謀反,再講,朝廷的旨意到了,呂宋總督府就不得不辦了。

  「行。」王謙點頭說道:「朝廷旨意下來,那就由不得我們,讓他收斂一些也好,要什麼利益,不過分,都可以答應下來,穩住他。」

  「他今年七十二了,也沒幾年了。」

  等他死,就是王謙給出的辦法,對這種老臣而言,這是後患最小的辦法。

  「叮叮叮!」一陣急躁的銅鈴聲響起。

  一名海防巡檢,急匆匆的跑進了總督府,門房不做任何阻攔,搖響了門口掛的銅鐘,代表著有急事大事發生。

  王謙和殷宗信聽到了銅鈴聲,立刻為之色變,因為上一次響起,就是暴徒生事那次。

  海防巡檢衝進了總督府衙門,面色焦急的大聲說道:「稟總督,薛府出事了,薛同知家裡養的那些教徒,反出薛府!」

  殷宗信面色一變,立刻說道:「傳令,立刻封閉所有街道戒嚴!」

  「王參將領驍勇營前往薛府,不聽軍令者,殺無赦!」

  「得令!」王虎立刻站了起來,領命而去。

  「陳參將,你帶奮勇營駐守總督府,防止暴徒衝擊府衙!」

  「得令!」

  殷宗信下命令的速度很快,這都是早就做好的預案,上一次馬尼拉發生暴亂,他不在馬尼拉,呂宋五水五步的十營兵馬中,當時只有兩營留守馬尼拉,給了暴徒可乘之機。


  現在五水五步有七營都在馬尼拉,這幫暴徒還敢生事,殷宗信就敢讓他們有來無回。

  呂宋是大明的呂宋,是泗水侯府的呂宋,不是他們暴徒的呂宋!

  殷宗信是總督,他是呂宋的最高統治者,只不過他不太擅長和讀書人打交道,而且王謙是朝廷巡撫,欽差大臣,很多政策,都以王謙為主。

  可遇到了這種緊急情況,他就要履行總督職責,戡亂。

  上一次王謙負傷,殷宗信自責了很久很久,覺得是自己的錯,把人都帶出去了,讓馬尼拉防守頗為空虛。

  「王巡撫你在總督府,這次不用你的人跟這些賊寇拼命,我去把他們殺光!」殷宗信披甲,帶著滔天的怒火,帶兵離開了總督府。

  他倒是要看看,那些狗賊敢在他的地頭上撒野!

  王謙看著風風火火去戡亂的殷宗信,沉默了下,也反思了一下自己,他裝病騙老實人,試探殷宗信。

  殷宗信對王謙負傷以及嚴重後遺症,非常的愧疚,殷宗信完全沒察覺到這是試探,倒是公主看出來一些,可公主不說。

  情況非常的惡劣,這是一次有預謀的暴亂。

  薛益寧養了三十二個教徒在府中,這三十二個教徒勾結府外教徒,在薛府燒殺搶掠,而且除此之外,潛藏在城裡的暴徒,再次生事。

  暴徒快,殷宗信更快,兵貴神速,總督的反應比暴徒預計的要快得多,最終,馬尼拉也沒大亂起來。

  馬尼拉沒亂,可事件的中心,偌大個薛府,還是亂了,大半個薛府都在大火之中。

  王謙確定事態平穩之後,也到了薛府,看著剛剛撲滅,還在冒煙的薛府,心情十分的悲痛。

  「薛同知,你不該的,說兩句得了,你還真收留他們?看這事兒鬧的。」王謙見到了薛益寧,薛益寧被暴徒砸破了腦門,雖然醫官們已經救治了,但看樣子,已然是命不久矣。

  薛益寧躲在了地窖里,才僥倖躲過一劫。

  「想笑就笑吧。」薛益寧躺在床榻上,頗為虛弱的說道。

  「我不想幸災樂禍,你是漢人也是呂宋開闢功臣,為了多拿點,吵兩句而已,暴徒如此作亂,我和總督會為你報仇的。」王謙搖頭說道,他真的沒有幸災樂禍。

  關於分配的內部矛盾,吵兩句而已,不是大事。

  人老成精,薛益寧看得出來,王謙是真心實意。

  「我家裡什麼情況了?」薛益寧低聲問道。

  「直系親眷里,就只有兩個小孫子,被一個夷傭帶著藏在了馬圈裡,躲過了一切,其他人——」王謙沒有說,但都聽得懂,都被暴徒所殺。


  馬圈裡有個糞坑,這夷傭帶著小孫子藏了起來,算是把人救了下來,否則薛益寧就真的絕後了。

  薛益寧一聽如此慘劇,悲從中來,兩行濁淚奪眶而出,他情緒有些激動,面色變得通紅而後煞白,就暈了過去。

  「王巡撫,我求你個事兒。」薛益寧過了半個時辰才醒過來,看王謙還守在他身邊,才低聲說道。

  「請講。」

  「滅教。」薛益寧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咬牙切齒的吐出了兩個字來,讓王謙聽清楚。

  王謙連連點頭說道:「好,滅教,薛同知,你好生休息,好好養傷,看著我滅教。」

  「我把你兩個小孫子叫到了門外,要見見嗎?」王謙急切的說道。

  「不見了。」薛益寧搖了搖頭,他又昏睡了過去,到了半夜的時候,撒手人寰。

  王謙一直沒有離開,聽到了醫官宣布了薛益寧的死訊,王謙默哀了一下,對著殷宗信說道:「血仇必報。」

  「血仇必報!」殷宗信用同樣的話,強調了一遍。

  南洋教案,最開始是銅章鎮教案,漢民忍無可忍,揭竿而起,而從一開始,血仇必報,就是銅章鎮漢民揭竿而起的口號。

  到現在,南洋教案還是這個口號。

  「這些不是人的東西啊,薛益寧無論是處於本意,還是處於利益,都在為這些教徒奔走,這些教徒卻如此對待他,這些個邪祟,究竟是些什麼玩意兒?他們還是人嗎?」王謙揉了下額頭,面帶憤怒和悲痛的說道。

  「公子,信了邪祟就不是人了。」劉大勸著王謙,不用理解這些邪祟的想法。

  劉大就見過深受邪祟所害的門戶。

  蒲城就有一戶人家,父親病逝後留下了一些家產,母親信奉了邪祟,把家裡的錢糧都給了這些教派,還把家裡的小妹獻給了教派。

  大哥重病無錢醫治,跟母親發生了衝突要弒母,二弟拼死阻攔,大哥被攔下後,悲痛交加只能自殺。

  即便如此,這位母親,依舊要給這些教派納捐。

  劉大見識過白蓮教的可怕,那是真的瘋狂。

  「邪祟都不是人,只是一群披著人皮的邪祟。」劉大告訴王謙,不要再把邪祟當人看了,薛益寧這樣的人,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動手。

  次日清晨,王謙把呂宋方方面面的官僚、士紳都叫到了總督府衙門。

  「薛府慘案,觸目驚心,開枝散葉二十多年,上下十七口,只剩下了兩個小孫子。」

  「滅教之事,還有人要說什麼嗎?」王謙等人都到齊了,問了一句。


  無人應答,沉默中帶著肅殺。

  溫和派被殺死了,呂宋地方就只剩下滅教的極端派,再沒人反對王謙滅教。

  王謙最初滅教時,眾人反對理由很多,薛府慘案後,溫和派也倒向了滅教的極端派。

  仁義禮智信這些,還是在大明腹地講講得了。

  「那就殺吧。」王謙又巡視了一圈,既然再無人反對,呂宋五水五步,傾巢出動,將能找到的一切邪祟,統統殺光,能殺光的時候,就真的能解決問題。

  王謙再次擴大了教案的規模,從總督府抓邪祟,擴大到了動員一切漢夷一起抓邪祟,這些邪祟,是漢人夷人共同的敵人,是呂宋的敵人,同樣是大明的敵人。

  朱翊鈞收到王謙奏疏的時候,已經是五月初,他看著面前的奏疏,眉頭緊蹙,薛益寧他有印象,殷正茂給他請過兩次功,王謙出門在外,報喜不報憂,也從沒提到過,呂宋地面還有這等棘手的人,在反對他。

  如果朱翊鈞知道,他會把薛益寧遷回大明腹地,規避掉一些麻煩。

  「這些邪祟真的是完全沒有人性了。」朱翊鈞拿起了另外一本奏疏,熊廷弼寫的奏疏。

  倭國的極樂教在得到了合法身份後,開始大肆泛濫,甚至在江戶川都流行了起來,熊廷弼是個天上人,他察覺到後,立刻開始了滅教,直接把江戶川一切的極樂教徒都清理乾淨了,成為了教派禁地的存在。

  有什麼反對意見,跟陛下說去吧!

  這些個邪祟其實很好找,為了維護信仰的持續,為了斂財,會定期召開一些集會,但凡是有集會,就很容易找了。

  涉及到的人越多,就越難保密。

  一些個有資格參加集會的教徒,為了賞金、為了擺脫邪祟的尋釁控制、為了安全上岸等等,也會偷偷把消息透露給衙門。

  找是非常容易找的,只看願不願意了。

  「萬文恭講:宗教是一種統治工具;王文成講:律法是牽牛繩,大概都是一個意思。」朱翊鈞看完了王謙和熊廷弼的奏疏,想起了萬士和和王崇古講的話。

  有些朝廷衙門,他不打邪祟,就是為了更加方便、更低成本的實現統治。

  神棍和訴棍,有著許多的相似性,神棍講有神,訴棍講,在一個絕對理性的空間裡,如何如何。

  神父和狀師,不是這樣的,真神父會在自己都十分困難的情況下,依舊幫助他人,勸人向善,讓人們互幫互助共度時艱;狀師們是為了實現正義普照人間。

  松江府有幾個狀師,被皇帝親自召見過,甚至,皇帝還大方地給了恩賞。

  這幾個狀師,分文不取,為窮民苦力的勞動報酬奔走,他們的確是為了求名,名聲是最好的護身符,他們要名聲,皇帝就給他們名聲,因為他們的行徑,在踐行正義,實現正義。


  朱翊鈞給熊廷弼和王謙分別回信,他的書信寫的都很長,內容可以說完全不同。

  比如他跟王謙嘮叨了下他以黃公子的身份,和姚光銘關於收儲黃金之事的一些爭論,而給熊廷弼的書信,則是以關心為主,讓他缺什麼就開口要。

  「看到這些士大夫們的言論,朕突然覺得丁亥學制交給高啟愚這個奸臣,是英明決策!」朱翊鈞注意到了旁邊一堆雜報。

  收儲黃金,皇帝要大規模發鈔,那麼黃金寶鈔要用到什麼地方?或者說會如何分配?就成了最近風力輿論一個很熱議的話題。

  這風力輿論討論到了對丁亥學制的一些想法,朱翊鈞看過之後,堅信高啟愚是個良臣、賢臣。

  丁亥學制的支出是公開的,丁亥學制里的大頭,有一個是膏火銀,就是給學生吃喝用度的補貼,這塊貪腐也比較嚴重,一些個筆正們靈機一動,把這東西取消了,不就沒有貪腐了嗎?

  「他怎麼不把紙張、雕版刻印一併取消掉,只有五姓七望可以讀書好了,剩下的都是天生的賤民,有病一樣。」朱翊鈞對這種言論,嗤之以鼻,有貪腐就要打貪腐,有浪費就治浪費,哪有開倒車的道理。

  這種開倒車的言論,不僅僅取消膏火銀,還有丁亥學制只學術,不修德,應該著重考察德行,還要分成九等,等於說丁亥學制辦的不好,我們還是回到舉孝廉吧;

  還有取消大學堂入校考試,讓人人有機會上大學堂:還有提倡宗教辦學,佛學堂、道學堂、泰西教公學堂,都該准許等等。

  「李大伴,這個叫褚宏啟的士大夫講,要取消入校考試,怎麼決定誰來入大學堂呢?」

  「抓鬮,抽到誰誰就能上,這樣公平。」朱翊鈞讀完了一卷雜報,都給看笑了,真把國朝交給這幫只知道清議的士大夫,還不如把國朝交給嚴嵩這樣的奸臣,至少嚴嵩還能辦事。

  「陛下,這些士大夫們的雜報,臣也都看了,看來看去,臣倒是看出點門道來。」李佑恭低聲說道:「這教育二字,最大的矛盾就是:朝廷或者說整個大明,能夠提供的資源,永遠滿足不了需求。」

  「而這個主要矛盾,細究下來,是因為個人和家庭,對教育的需求,也沒有上限。」

  「表面上是錢不夠,或者說社會財富還不足夠的富裕,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你講的有道理。」朱翊鈞深以為然的點頭說道:「丁亥學制,推行新學,這就是個無底洞,朕就怕有一天,這學制把大明給拖垮了。」

  人們並不感謝大明朝廷、大明皇帝,不感謝丁亥學制,也不感謝高啟愚這個學制的推行者,高啟愚天天挨罵,甚至做奸臣都排在了侯於趙的後面。

  萬曆二十三年,丁亥學制的實際投入,已經是大明軍費的兩倍了,戎政一年不過1600萬銀,而丁亥學制去年支出超過了2200萬銀,再加上借了一千萬銀營造九邊學堂,實打實的兩倍投入。


  如此巨大投入,即便是以萬曆維新之後的大明財稅,依舊是有些吃力的。

  關鍵是丁亥學制就像是個無底洞一樣,多少銀子砸下去,都填不滿這個窟窿,而且胃口越來越大,丁亥學制繼續這麼投入下去,大明財政,恐怕要被拖垮。

  朱翊鈞面色凝重的說道:「高啟愚上丁亥學制萬言書的時候,就對朕說了,此事一旦開始,絕無半路回頭的可能,要做,就只能一做到底,死也得做完,否則之前所有的投入,都等於白費。」

  「而當時高啟愚說丁亥學制要略有所成,至少要數億銀的總計投入。」

  「朝廷沒辦法的話,那就只能問勢豪要白銀了,這次要黃金,下次要白銀,朕沒辦法,希望勢豪們能理解朕的不得不為。」

  「不理解也沒事。」

  在姚光啟小兒子百日宴上,朱翊鈞以黃公子的身份問姚光銘,陛下要黃金我們給了,陛下要白銀我們也給?姚光銘咬著牙說給。

  朱翊鈞不是胡亂問的,如果丁亥學制的錢不夠了,他就會變本加厲,勢豪們不要幻想他是個好人,他為了建成五間大瓦房,什麼都幹得出來。

  「不理解,他們就不給了嗎?不給就抄。」李佑恭態度倒是十分鮮明。

  「胡說八道,朕的意思是朕在搶,是不義之舉,不理解也是合理的,朕都搶到人家頭上了,還讓人家理解,沒這個道理,你這都什麼跟什麼。」朱翊鈞訓誡了一句,但也沒多嚴厲。

  朱翊鈞盤算了下,說道:「二十年,希望萬曆三十五年之後,大明在教育上的投入,能有足夠的回報,創造足夠的財富,稅基足夠的龐大,才能征足額的稅賦,滿足丁亥學制對白銀需要的增加。」

  「否則,朕只能再搶一次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