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貪生怕死

  相州，王氏祖宅。

  當代家主王天鶴，怒目圓睜，看著前方一道修長的身影，氣急而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兒玄理，早已西渡，入西秦遊歷。」

  「十日前，正與東秦柱石，溧陽侯之子鬥劍，消息已經傳遍四國，天下皆知。」

  「十日時間，想要回返大晉都難，更加不要說前往北地了，」

  「相國以莫須有，把鎮北大將軍下獄，難道也要用莫須有，也要讓我王氏一族下獄嗎？」

  身材修長，面白無須，佩戴著高冠的男子，微笑著講道：「王玄理是否在東秦，這還需要確定一下真假。」

  「可北地出現一位，懂得三元歸氣訣的少年，這一件事情卻是千真萬確。」

  

  「王氏已經應允，不參與北地紛爭，為何出爾反爾？」

  王天鶴冷笑著講道：「我既然已經應允，自然不會違背諾言。」

  「請族譜，由這位戴總管親自點名。」

  「只要上面有一人，無法驗證行蹤，我王天鶴今日就撞死在這。」

  「就怕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戴總管抬手，制止了請族譜的舉動，目光深邃起來，意味深長的講道：「有這一番話，就足夠了。」

  「沒有了王氏庇護，一名不到二十歲的先天武者，再天才，也只是先天而已。」

  戴總管轉身即走，但卻是被一隻手按住了肩膀，王天鶴不復抗拒之色，也沒有了冷言冷語，笑容滿面溫和講道：「戴總管好不容易來一次，怎麼這麼快就走了呢。」

  「上茶，趕緊把我珍藏起來的好茶拿出來。」

  「戴總管你詳細說說。」

  「三元歸氣訣一向不好修行，以王氏之大，也沒有一位二十以內的先天武者。」

  「有沒有可能是看錯了？」

  「當然，我不是懷疑，而是這一件事情，太惡劣了，這是有人故意挑撥關係。」

  「老夫想了想，還是親自去一趟北地，確認一下真假，畢竟是否為三元歸氣訣，老夫最有發言權了。」

  「要是一切都是真的，請戴總管放心，老夫一定不會放過他。」

  「抓回來，嚴加懲戒。」

  這種好苗子，必須要嚴格訓練，不能夠荒廢了天賦。

  。。。。。。。。。。。。。。。。。

  不恥下問。

  這是優良傳統。

  竇長生不會不懂裝懂，藉此機會自然順勢開始問起來。

  後天武者打通經脈，貫穿天地二竅，衍生出先天內氣，而先天武者的修行，為五氣朝元，三花聚頂。

  五氣朝元後為先天真境，先天內氣晉升為先天真氣，三花聚頂後為先天玄境，凝聚出先天真元。

  先天三境，一關難於一關。

  竇長生騎乘著馬匹，與唐河一起出關，心中正在思考著唐河的描述。

  因為獲得先天內氣的緣故，自己起步就是先天境界，消耗的內氣自動恢復，依然還是先天內氣。

  但卻要加一個偽字。

  正常先天武者修行，要主修五氣，也就是心、肝、脾、肺、腎，每完成一處，先天內氣會完成一次蛻變，直至五氣朝元，蛻變成為先天真氣。

  而自己必須要，先打通經脈，把這偽字去掉，成為真正的先天。

  唐河對自己不錯，稱得上是有問必答。

  不光是解答了先天三境，也親自贈送了竇長生一部沖關之法。

  這上面詳細描述了怎麼沖開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還有忌諱等等，全部都描寫的非常詳細，說是沖關之法，實則就是一部後天武學秘籍了。

  對此唐河不太看重，天劍宗為南陳武道大宗，這等普通的後天秘籍，唐河隨手翻閱了不知道有多少，外出遊歷後，也獲得了不少。

  天劍宗武學不論強弱，都不能夠外傳，但唐河自家獲得的秘籍，就隨手扔給了竇長生一份。

  這一部武學秘籍，內功心法，竇長生註定是無法修行的。

  因為他的內氣，乃是三元歸氣訣，修行其他武學心法的話，很容易引起衝突，竇長生只是觀摩一二，看一看沖經脈的地方。

  說一句大實話，如今這內氣越來越雄厚，也越來越把竇長生給禁錮住了。

  如今除了三元歸氣訣外，已經無法在修行其他內功心法了，除非廢掉這一身雄厚的內氣。

  中午，竇長生和唐河，端坐在樹木之下，一起持著乾糧。

  唐河喝了一口清水，輕輕摸了摸嘴巴，然後開口講道：「這一次我們兵分兩路，黑鷹尊者主動吸引注意力，遇到的情況最為危險。」

  「他只是後天大成武者，阻攔者絕對有先天武者。」

  「所以在離開濬縣後，黑鷹尊者就要主動隱藏，不需要衝向劍門關。」

  「給自己爭取時間，等到我們送完軍餉後去營救。」

  「但剛剛獲得消息，黑鷹尊者並未如計劃一樣行事，黑鷹尊者沒有隱藏自己，反而大張旗鼓，生怕敵人不知道。」

  「他這麼做目的也很簡單，就是為了給我們爭取時間。」

  唐河嘆息一聲道：「這一位老前輩，值得敬佩。」

  「所以黑鷹尊者被抓了，成為了敵人的俘虜。」

  「而我們這一次，就是要把黑鷹尊者營救出來。」

  「這樣的好人，要平平安安，安度餘生。」

  唐河拾起了木枝，自地上開始畫了起來，同時繼續講道：「這一次最大的難點，在於黑鷹尊者，如今已經被關押起來了。」

  「不要看這只是一個普通村莊，但被妖相的人改造過，這裡聚集著不少強人。」

  「最為主要的是一名先天真境的強者，已經具備先天真氣，這隻有竇兄弟，才能夠戰而勝之了。」

  「當然。」

  「敵人太多，我們不需要獲勝。」

  「我的計劃很簡單，由竇兄弟出手，吸引注意力，把這一位先天真境武者牽制住，再製造混亂，而我趁亂營救。」

  「黑鷹尊者只是後天大成武者，不會被妖相的人太過重視的，成功機率極高。」

  竇長生沉思起來，這一個計謀，毫無任何花哨，也沒有多少高明的地方，主要的風險，全部都是自己這裡。

  千年地珠啊。

  竇長生心中念叨了一聲。

  這東西，志在必得。

  竇長生吐出一口濁氣，沉聲講道；「就這麼辦。」

  「不過唐大哥也知道，我本事不濟，打不過先天真境武者，我會放火吸引注意力，給唐大哥爭取時間。」

  「不一定能夠牽制住先天真境敵人。」

  唐河笑著講道：「這就足夠了，這一名先天真境武者，也不一定在。」

  「他們主要目的，是奪取軍餉，而不是看守俘虜。」

  「這個時候外出才是常態，把他考慮進去，只是防患於未然而已。」

  傾聽見唐河這一番話，竇長生直接糾正講道：「請唐大哥小心，我心中有預感，這一位先天真境武者，肯定就在村莊內。」

  他竇長生什麼勾八運氣？

  怎麼可能會有敵人不在，被自己撿漏的可能。

  幸虧就是一位先天真境，要是說一名純陽宗師，竇長生直接扭頭就走，因為對方肯定在。

  一連幾日過去，竇長生又恢復了整日趕路，有時間修行的日子，猶如一名苦修士一般，這一日下午，終於接近了村莊，沒有繼續靠前，生怕打草驚蛇，而是開始等待起來。

  唐河已經消失了，正在尋找機會潛入村莊。

  只剩下自己一人後，竇長生啃著乾糧，突然發現自己膽子越來越大了。

  來濬縣前，這樣危險的事情，一聽就放棄了，可如今竟然敢於放火，吸引一名先天真境武者注意力。

  竇長生自嘲一笑，俠以武犯禁。

  掌握了超凡之力，豈能甘心平凡？

  這一次敢於火中取粟，竇長生自認，自家不是真心為了救援黑鷹尊者，沒有唐河那種義氣。

  要是有十分的話，救黑鷹尊者只有二三分，餘下七八分是為了千年地珠。

  作為一名散修，未來的道路，註定了充斥坎坷，而千年地珠是無數傳說話本中窮小子翻身的神器，竇長生自然不打算放過。

  富貴險中求。

  大丈夫生於世，該拼的時候，自然要拼。

  竇長生堅定了心神，同時開始準備起來，自己實力太差，連唐河都不如。

  哪怕是不斷解釋，可唐河就是不信，外人都認為自己厲害，可竇長生心中還是有逼數的，不會真的認為能夠與先天真境強者戰鬥。

  這一次主要是吸引注意力，不是戰鬥，不然千年地珠再好，可竇長生也不會拼。

  自己要先放火，然後等到時機差不多，把兩匹馬釋放，點燃馬尾，讓他們在村莊之中肆虐。

  這就是變種的火牛陣，聽起來簡單，做起來不難，實則你無法保證，火牛會向前沖，而不是反過來沖自家，實在是太不可控了，性價比不高。

  不過只要馬匹衝出去，是否朝哪裡跑，竇長生都不在意。

  抬眼看了一下天色，最後昏黃的光芒消失，竇長生感覺時機差不多了，開始製作了一個小機關，大約一刻鐘後，馬匹就會燃燒起來。

  這一刻鐘，就是自己放火的最佳時機。

  竇長生小心翼翼的接近村莊，伴隨著入夜，村莊一片寂靜，這裡是一處廢棄的村莊，類似的存在北地太多了，十多年的頻繁戰鬥，不知道讓多少人失去了生計。

  一些村莊人少後，不得不開始與其他村莊抱團，久而久之很多村子就廢棄了。

  竇長生沒有深入，來到一處茅草屋前，直接點燃起來了火焰，看著火光出現，竇長生不敢怠慢，立即快速離開，換了一個位置，再一次點火。

  一開始敵人沒有反應過來，等到竇長生點燃第三處的時候，就已經有武者看著火光沖了過來。

  竇長生沒有再去放火，而是選擇潛伏，不大一會功夫，一匹瘋狂的馬匹，已經沖入了村莊之內，竇長生嘆息一聲，兩匹馬有一匹跑的方向不對，不過也知足了，本以為自家的運氣，可能一匹馬都沒有沖入村莊。

  這只是用來製造動靜的，不要指望有多大效果。

  普通人對於發瘋的馬匹，自然束手無策，因為他們不敢近前，馬匹的力量，足以把他們掀翻，可對武者而言，如王雄這樣的，都能夠單手按到馬匹。

  被火焰灼燒，瘋狂起來的馬匹，才沖塌了一座茅草屋，就被一名趕來的武者，凌空一刀斬下。

  長刀划過夜空，留下了一道白練。

  鮮血噴發，巨大的馬首，已經高高飛起，自天空中盤旋，最後墜落餘地，不斷開始翻滾起來。

  武者落地後，銀白色的髮絲飛揚，赫然乃是艾海客。

  一道縹緲的身影，自天穹之上落下，風中翼看著橫躺地面上的馬屍，無視掉了流淌的血液，本來要移動開目光，突然間風中翼目光一凝，沉聲開口講道：「我認出來了。」

  「這是竇長生的馬匹。」

  「放火的是竇長生，他來營救黑鷹尊者了。」

  艾海客聽見這一話話，微微搖頭講道：「此番前來，我是來辭行的。」

  「我已經選擇歸鄉，不再參與外界俗事。」

  「今夜的事情，我適逢其會，但不會幫助任何一方。」

  「告辭！」

  艾海客收起長刀後，直接朝著村外走去，風中翼注視著對方的背影，一雙眸子開始閃爍起來。

  為了活命，不由吹噓了一下竇長生實力。

  如今要是竇長生真與龍蠅遭遇，肯定不是龍蠅的對手，這可是五氣大成，已經開始凝聚三花的武者。

  竇長生暴露了真正實力，真人豈能繞過自己。

  風中翼可不想死。

  轉身沖向了村莊中央，一邊跑一邊改變著嗓音高呼道：「不好了。」

  「幕府有宗師前來救人了。」

  都是一群烏合之眾，風中翼太懂他們了，聽見宗師二字，肯定會心中遲疑，不敢上前。

  一直衝入一座大院中，看見了端坐於太師椅上，安靜鎮守監牢的龍蠅，風中翼快速道：「大人速走。」

  「剛剛有人說宗師來襲，我本來不信，可艾海客突然不參與了，一心要回去。」

  「這絕對不正常，我懷疑艾海客早就知道了此事。」

  「傳聞與純陽宗師齊名的純陰宗師，手段詭異，能出魂附體，人在百里之外，卻也是能夠操控活人。」

  「艾海客滿門忠烈，北地宗師自然不會為難他，可我們要是不早走，怕是難逃毒手。」

  「這裡左右關押的都是一些小人物，無一位大人物。」

  「大人還是戰略轉進，奪取軍餉為重啊！」

  只要跑了，宗師來襲，假的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