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阿姨你好……

  這一瞬間的暴力，讓向來都是沉著冷靜的李欣桐，腦子被衝擊的無法思考，一片空白。

  那句骯髒的話，她覺得由繼父說出來，已經算不上人了。對這個男人全部的感情，也在那一瞬間徹底消失。

  但更多的，是羞恥。

  就像是被別人看了笑話一樣，完全的抬不起頭來，只覺得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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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沒想到，繼父對自己的羞辱，會讓陳望那麼憤怒。

  還是說，他是因為人格被詆毀才如此生氣的……

  「……」被一拳打在臉上，嘴角都滲出血液的繼父，疼痛的捂著臉。然後，看著面前這個眼神冷冰的男生，作為成年人，被小孩子這樣教訓，他忍不了，當即就憤怒的爬起身，「個小逼崽子，你給老子等著！」

  陳望看到了他起身，而且似乎是要去廚房拿刀。

  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這樣的膽量，但如果真讓他動刀了，那自己確實是有點危險。

  所以，他準備再從後面衝上去補上一腳。

  正當他打算啟動的時候，然後一雙手，從後面抱著他的腰，把他竭力的往門外搬，並傳來顫音：「快走吧！」

  既然已經失去了最好的補刀時刻，陳望紀律性直接拉滿，出了房間，然後摔上門。

  「給我。」

  把李欣桐的行李箱拿過來後，直接拎起，迅速下樓。

  李欣桐也一邊往後望，一邊下樓，生怕後面有個瘋狂的男人跟過來。

  「沒事的，他要是有膽量，都不可能讓我進門。」

  陳望很懂。

  人被逼急了，什麼都能夠幹得出來。

  但現在，門摔上了，哪怕他手上還提著刀，也會逐漸冷靜下來。

  畢竟他看起來只是比較衣冠禽獸，並沒有那種『凶神惡煞』的感覺。

  像那種勞改犯級別的成年黑手，那是不能夠用常理來考慮的——提著刀追人三條街都是有可能的。

  就這樣，二人下了樓。

  「我，我來推吧。」

  李欣桐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

  陳望沒禮讓，把箱子還給了他。

  兩個人走出小區，走到路邊。

  「我打個車。」

  陳望站在路邊，準備攔車。

  而站在後面的李欣桐，則是充滿緊張著傻站著，面對即將而來的新生活感到手足無措。

  甚至，手心都有點冒汗了。

  老實說，她想過類似的方案。到親戚家裡借住，但爺爺奶奶都去世了，外公外婆不在江川，自己稍微親近一點的親戚，只有廣東的姑姑，人在外地。

  媽媽這邊就更不用說了，因為爸爸生病找大姨和舅舅借了錢，已經虧欠不少了。

  況且，想要離開這個家，就必定要說明理由。如果把那件事情鬧大，醜聞就會蔓延。

  而隱瞞，則會引起更多的猜測。

  換而言之，能夠救贖自己的，竟然只能是釋迦摩尼從極樂世界垂下的，那虛無縹緲的蜘蛛絲……

  「車來了。」陳望說。

  「嗯，嗯嗯。」

  李欣桐連忙答應，然後拖著行李箱，自行的把它塞進了後備箱裡。

  上車的時候，陳望已經坐在了副駕駛。而她，也自然的坐在了後排，兩個人相隔開。

  陳望一上車後，就拿出煙來，掏出了一根遞給了計程車司機：「師傅，麻煩開到小區裡面，我行李有點重。」

  「……」司機看了下煙，然後架在耳朵里，笑了笑說道，「沒問題，小事情。」

  因為軟珍的『賄賂』，師傅直接把車開到了小區，並且停到了陳望家的樓下，還倒了個車，把車屁股對準樓道。

  下了車，陳望走近後備箱。在這之前，李欣桐主動的搬起了箱子：「我來吧。」

  「行。」

  陳望也不爭這個。

  畢竟這個年代，男生不幫女生拿行李不會被網際網路判死刑。

  在上樓的時候，李欣桐看著他，有些好奇的問道：「你還抽菸？」

  「不抽。」陳望搖了搖頭，然後說道，「專門用來發的。」

  這也算是一個小貼士吧，出了社會之後，哪怕不抽，也可以隨身揣上一包還可以的煙，會能夠給自己帶來很多的便利。

  那有些同學就問了，在大學給導員發煙能不能拉近關係？

  我的回答是：我沒上過大學。

  「這樣啊……」

  李欣桐雖然不太明白陳望有什麼需要發煙的交際，但也沒有多問。

  實際上，她對陳望的了解真的很少。

  只知道他跟某些聒噪輕浮，故意引起女生注意力的男生不一樣，為人還是穩重的。

  然後，他特別喜歡安佳妮，還給人家寫情書……

  不過這個也還好吧。

  他只是有專一喜歡的女生，而不是見到哪個漂亮就追哪個。

  還有就是，她對那天中午，他睡醒後突然喊出自己的全名很在意……

  如果沒有記錯，這是兩個人第一次的交流？

  我就這樣，住到一個不太熟悉的男生家裡了嗎？

  不過從剛才那個瞬間開始，她對這個男生的了解，稍微多了一點。

  概括下來，就是並不像看起來那般的『溫和』。

  突然的三聲敲門，把李欣桐還有餘力觀察他人的鬆弛狀態打破，當即就緊繃起來。

  又變成了人機。

  很快的，門就被打開，出現的是一個看起來很單純善良的阿姨。

  「今天怎麼回的有點晚……」

  周玉蓉話音未落，就定住了。因為，她看到了陳望旁邊的女孩……

  她乖巧的就像是一個第一次去男朋友家的女孩。

  但是，我兒子才十七歲……

  我是穿越時空了嗎？

  其實我已經到了要當婆婆的年齡了？

  不過看到陳望穿著的校服後，她很快又回到了現實。

  「媽，這是我們班的同學，李欣桐。」陳望介紹道。

  「……」周玉蓉不像陳望那麼冷靜，她相當的慌張，「你好…你好。」

  「阿姨你好。」李欣桐也強行的擠出笑容打招呼。

  「快進來吧。」

  周玉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讓一個拿著行李箱的女孩快進來，但她就是說了『快進來』這句話。

  「媽，吃飯吧。」

  陳望一回家後，就坐到了餐桌那裡。

  於是，周玉蓉也多拿出一副碗筷，三個人在一張餐桌上，吃起了飯。

  這頓飯的氛圍，相當的微妙。

  唯一狀態比較自然的陳望，還是個乾飯機器，擱那裡專心致志的吃，並沒有主動的挑起話題，緩解尷尬。

  李欣桐也只敢吃著米飯和面前的一盤菠菜，還是周玉蓉給她夾了幾次菜，才終於保持了營養的均衡，不讓李欣桐因為偏激的飲食變成大力水手。

  終於，這頓尷尬的飯吃完了。

  周玉蓉起身收拾桌面，而李欣桐則是連忙搶過活來：「阿姨，我來收拾就行。」

  「你來啥啊，我來吧……」

  「阿姨，請讓我來做。」拘謹的李欣桐，竭盡全力的展現著自己的能幹，「你去休息吧。」

  「……」周玉蓉頓了頓後，然後回頭看了下正回自己臥室的陳望，然後說道，「那啥…好吧。」

  於是，李欣桐就開始麻利的收拾起來。

  其實，她在後爸家裡也是相當勤快的。

  畢竟寄人籬下的虧欠感，從父親去世之後，就時常伴隨著她。

  「對了陳望，你舅舅那天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

  周玉蓉突然想到些什麼的去往了陳望的臥室。

  而正在洗手池準備洗碗的李欣桐，則是回過頭，看著陳望的房門，眼神漸漸複雜……

  ……

  「到底什麼情況？你快跟我說。」

  進門後，周玉蓉就壓低聲音，一臉不可思議的問道。

  「媽，請坐。」

  陳望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到了床上，自己則是站到一邊，解釋道：「她爸媽離婚了，兩個人都是那種愛玩的，很不負責，誰都不想要她。她又沒有什麼別的親戚在江川，現在就有點走投無路，想去廣東打工……」

  「啊？還有這種父母？」周玉蓉感到難以置信。

  「是啊，她成績還挺好，是能上公辦本科。如果就這樣退學了，實在是有點可惜。」

  陳望儘可能冷靜的向她的母親闡述道：「我就想，咱家不是多個房間嗎，就讓她住著，平時也就多一雙筷子的事情。而且，人家也特別有分寸，說她會把帳都記好，到時候按照國行6.55的息還給我們。」

  「……這話怎麼有點像你說的？」周玉蓉露出狐疑表情。

  「利息這個是我提的。」陳望說。

  「其實，這樣也沒啥不行。」

  如果只是借住的話，周玉蓉其實並不牴觸，畢竟這小孩真挺可憐，但她還是有顧慮的地方：「但家裡突然多了個小孩，怎麼跟鄰居解釋？」

  「就說我爸的私生女。」

  「我瘋了去給他養私生女？」

  周玉蓉說話的音量突然提高，然後很快就被陳望用『噓』給制止了。

  不過，這一切都讓在門外小心翼翼的李欣桐都聽到了，忍不住的嘴角揚了下。

  好搞笑的一家人……

  「表妹，表妹可以吧？」

  「這個是還行。但是，但是……」

  「還有什麼但是？」

  「我就想問，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周玉蓉相當好奇的問道，「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喜歡人家？」

  聽到這裡，李欣桐緊張的繃住。

  同時，耳朵也稍稍的豎了豎。

  但陳望沒有回答，似乎是用什麼她聽不到的肢體動作回應了。

  「不喜歡嗎？」

  是周玉蓉的聲音。

  看來，陳望的那個動作，是『搖頭』。

  李欣桐緊張的情緒，緩解下來。

  但她發現，並不算輕鬆。

  直到陳望說：

  「不是喜歡。」

  這一刻，她表情微微凝結。

  想到陳望那憤怒的一拳與自己無關時，發呆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