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道歉的誠意
第647章 道歉的誠意
從瓊拉德爵士那裡回來後,克雷頓當天及第二天都沒有出門。
被點燃的靈感一時難以熄滅,只會燃燒到自然枯竭。
沒有管約瑟的成長,沒有和朱利爾斯討論工作,沒有寫信,也沒有回信。一疊未拆開的信封和報紙被堆壘在書房外走廊上的小桌子上。
雖說克雷頓還記得看唐娜和其他朋友的信,但心思已經完全不放在他們身上,確定沒有大事後就擱置一旁。
足足有三十個小時,除了用餐,他都坐在書房裡,面對桌上的三杯液體做著試驗。
秘傳是無形的力量,可全然無法觀測的東西又如何掌握?
在秘傳力量還弱小的時期,其全部隱藏在肉身之中令人難以察覺,但當它成長至可以外放,賦予其形狀便不再是天方夜譚。
到了第三天黎明,朱利爾斯推門進入書房。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從決鬥受傷到現在不到一周,但經過歌羅莉婭的輸血,隨後又使用了自製的魔藥,他的恢復速度不能以常理判斷,現在雖然還不能正常工作,但精神已經恢復了常態,身體也只是虛弱而已。
「你這是在.......?
巫師對狼人的舉動表示好奇,如果不是這兩天一直能感應到屋子裡始終有一個龐大的熱源,他幾乎以為狼人不在家。
「我在研究【徵召】的力量。」黃眼睛專注地盯著眼前的三杯液體。
它們的成分各不相同,最左面的那杯是水和油的混合物,兩種液體呈現自然分層,黃色的油在上,清澈的水在下。中間的杯子裡是普通的水,但是底部有暗紅色的沉澱,似乎是放了鐵鏽。最右的杯子裡則完全是清水。
「研究出什麼結果嗎?」
朱利爾斯隨口一問,並不指望能得到什麼,但克雷頓真的動起來,右手食指對準只有水的杯子屈指一彈,漆黑的指甲撞在玻璃外壁上,隨後快速分開。
什麼也沒有發生。
朱利爾斯本想要笑,但很快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沒有變化也是一種變化。
狼人的指頭敲在水杯外壁,杯內的水卻沒有因為衝擊力發生搖晃,液面依舊平整,不起漣漪。
「只有這個程度。」克雷頓的聲音很疲憊。「幾乎沒什麼實用價值。」
他的【徵召】力量不足以完成隔空攻擊,它太弱,即使將氣體和液體約束成固態,承
受多一點力就會崩潰,無法進一步將力傳導出去。
但這進步對於其他刃秘傳的超凡者來說已經等同於神速,絕大多數刃秘傳的研習者都不能違背本能的約束將【徵召】力量釋放出身體,如果不是和黑文·奇斯的戰鬥,以及瓊拉德的演示,克雷頓對刃秘傳的經驗絕對不足以推動進度到這一程度。
朱利爾斯凝視著水杯,這情況對他來說也十分新奇:「這是秘傳?」
「瓊拉德說秘傳可以被視作另一種魔法。」
「我不能說這完全正確,即使到現在,很多古老的超凡事物該如何分類還是個迷。不過....它們的確有相似之處,而且巫師沒有辦法感染秘傳,有人提出假說—正是因為它們有著類似的性質,所以才無法兼容。」
克雷頓又屈指彈向中間那杯帶鐵鏽的水,暗紅色的沉澱物緩緩上浮,但只持續了幾秒就重新落下。
這已經是一種高級技巧了,克雷頓初步嘗試就能完成仰賴於他的暗裔身份。
人類總是很容易感到疲憊,因為他們的每一種感情和欲望都在爭奪精神力輸出的配給,而狼人——那構成生命一半的詛咒正蘊含著最具備持久力的純粹情感力量——憎恨。
但這份天賦亦有代價。
「別再嘗試了,我現在特別想給你來一拳。」朱利爾斯直言不諱。
當克雷頓藉助詛咒的便利輕鬆運轉刃秘傳、亦或者邪眼時,詛咒便會外泄,那股惡意本質即使是普通人也能感受到,巫師更不必說。
「真可惜,我沒法剝離這種影響。」克雷頓盯著那些鐵鏽說:「也許長久的練習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但不會是今天。」朱利爾斯說。
「你有什麼事?」
「我沒有事,是你在決鬥之前讓我提醒你做一件事,而且沒有告訴我具體是什麼事,我想你是忘了。雖然我在計劃外躺了幾天,但希望還來得及。」
克雷頓困惑地將視線投向日曆。
今天是四月六號。
「哦!」他驚醒過來。
是了,他有事忘了做,不止一件。
有兩個人正等著他處理,還有矮人,他完全把矮人拋在腦後了。雖說他其實將這件事全權交給管家去辦,但總得檢查一下結果。
先讓哈靈頓放手去做吧,克雷頓把決定繼續把矮人的事交給對方,自己處理另一件事。
道歉這件事必須親自去做。
佩替神父他答應了神父持續在報紙上騷擾庫列斯,以方便對方之後操縱庫列斯,但他毀約了,無論是個人情緒還是瓊拉德爵士都在盡力推動他殺掉庫列斯,所以他得為此事向神父道歉。
還有格林,克雷頓的決策失誤讓格林失去了一隻眼睛,他得上門致歉,賠禮也是必須的。
「佩替.,我知道他住在哪兒,可以寫信給他,但格林,」
克雷頓到此時才想起自己並不知道聯繫格林的方法,唯一的線索是格林每次都出現在不同教區工作,所以他大概率是在教會的一個需要經常出差的部門。
「戴上你的帽子,一會兒我們出發。」他對朱利爾斯說,隨後低頭鋪開信紙,又拿起筆,準備給佩替神父寫道歉信。
巫師應了一聲,離開書房前,他又停下轉身。
「其實你可以多進行一些刃秘傳的學習。」他這樣告訴狼人。
克雷頓懸提鋼筆疑惑地看著他。
「我的靈知能感覺到你的攻擊性下降了許多,效率比詛咒人偶和節食都高。」
精神食糧確實是存在的在朱利爾斯走後,克雷頓如此思忖。
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找到了能夠緩解血癮的事物。雖然之前就想過如何為自己找回為人的滿足,但這卻是不經意間完成的。
研究秘傳的感覺當真十分快樂,比學習武技更甚。
他曾被蜘蛛教士引誘體驗了靈魂伸展出軀體的危險狀態,從此對那種感覺念念不忘。
秘傳不如那種魔法刺激直白,但當看到流水在常溫狀態下凝固,鐵鏽違背常理地上浮,克雷頓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世界法則正在隨自己的意志重塑。
這種支配的快感是無與倫比的。
肉身的感受比較靈魂的全方位感知力顯得更為遲鈍,但這份差別反而提升了克雷頓的滿足。
不需要靈魂主動出竅來窺探這個世界的真面目,是世界在主動擁抱他。
僅僅只是回想那份感動,他的臉上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克雷頓所擁有的這幅面目持續到兩個小時後才被朱利爾斯提醒收斂。
「如果你用這幅表情去見他,我想他肯定以為你是來上門嘲諷,而不是賠禮道歉。」朱利爾斯騎在馬背上晃悠悠地開口。
克雷頓急忙控制自己的臉換下笑容。
他們已經從教會的一個聽到他們來意後一直滿臉震驚的聖職那裡打聽到了格林的住處,現在正準備上門時贈予的賠禮。
克雷頓可以把這件事也交給管家,但他還是更傾向於自己親手完成。
「你真的感到愧疚嗎?」朱利爾斯很認真地問,他緊緊抓著韁繩,沒有坐騎,他可走不了遠路。
「我當然也會有這種情緒。」
「你和去年相比簡直就是兩個人,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以為你會一直狡詐、冷血下去,當時的你既不會放鬆警惕,也不會感到疲憊。」
克雷頓不為那些詞生氣。
「沒有人能一直那麼活著。」他沒有控制亞歷桑卓快步前進,讓自己虛弱且馬術不精的神秘學顧問可以跟上,視線則在商業街的一列招牌上搜尋著:「當時我還很弱小,所以才不得不為生存殫心竭慮。」
「弱小的人不會和那些詞掛鉤。」
「刺蝟很弱小,沒有主動進攻廝殺的能力,所以才需要在背上長刺。如果它們有尖牙利爪和強壯的肌肉,你就不會看到長刺的刺蝟了。」
「也許它們可以都長。」
「不會都長的,如果它們有選擇,一定不會要那些刺。」
「為什麼?」
「那會影響生育活動啊,你沒看過刺蝟上床嗎?可憐的小東西,連接近自己的女人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會被扎得齜牙咧嘴...
朱利爾斯握著韁繩嗆咳起來:「等下,我以為我們在討論比喻的事物,而不是具體的生物學。」
他這才想起克雷頓還是個博物學愛好者,各種亂七八糟的知識都懂一些,雖然大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比喻和現實之間其實沒什麼界限,我心裡長著刺的那會兒也不想找情人。」克雷頓說,他控制石頭馬腳步漸漸放緩,坐在馬背上抬手向斜前方一指:「你瞧那個怎麼樣?我覺得可以當做給他的賠禮,要是能訂做一個瞳孔鑲嵌寶石的,肯定比基礎款更能博得他的原諒。」
「你們明明沒見過幾次面,還害他傷了一隻眼睛,提起他倒像一個朋友。」朱利爾斯評價道,隨後順著克雷頓的食指看去:「我看最好不要。」
那是一家販賣義肢的店,特色產品是精緻的假眼和假鼻子。
「也是。」克雷頓在店面前低頭自言自語起來:「也許教會的奇蹟能治癒他的眼傷,也許他是那種眼睛壞了也要留著的人,我帶著義眼上門,豈不像是要逼他挖掉一隻眼睛。」
「不,我的意思是還是很像嘲諷。」朱利爾斯說:「同樣的理由,也不要給他買手杖,別讓他想起自己行動不便的理由。」
克雷頓完全把這個建議聽進去,於是又拋出一個新想法:「那我給他買一把步槍吧,一隻眼睛正好瞄準。」
朱利爾斯從韁繩上鬆開一隻手用於擦汗。
「你真的感覺愧疚嗎?」
「當然了,如果我成了個獨眼龍,我就會很喜歡這些禮物。」
朱利爾斯不再說話了,克雷頓今天一直古怪的輕飄飄的語氣和游離的思維已經在他的思考中得到解釋,此刻他意識到,在戒血期間,連續兩天不睡覺對狼人來說已經不是一件沒有負擔的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