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適應
「我不記得有委託你們這件事,我也不覺得你們能為我分憂。」庫列斯不耐煩地接見這位來自聖阿爾文的訪客。
「萬事無絕對,爵士。」銅腳族長說。「只要條件具足,就算是螞蟻也可能拯救獅子一命。」
「這是寓言童話中才會出現的橋段。」
「現在它成真了。」
能夠這樣理智發言的矮人可真不多見,庫列斯稍微認真起來:「你能為我引薦誰?你可要知道,我要對付的人有著接近騎士長的戰鬥力。我要的不是一個殺手,而是能在正面與他對決的戰士,這樣的人會和你們有聯繫?」
即使是在尋找援手,面對一個矮人,庫列斯的語氣依舊盛氣凌人。
不過,因為矮人過往的名聲,以及現在的處境,他的懷疑其實恰到好處。
「如果你要推薦的人是個罪犯,或者是個聲名狼藉之輩,我是絕對不會用他的。富蘭克林正在監視你們,就算你們能靠自己的『兔子洞』短暫繞開他的視線,他最終還是會查到我身上來。我不想損害我和他之間的關係。」
「這您可以放心,他是個本地人,從來也沒有犯罪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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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瓊拉德手底下的那幾個痴心妄想的傢伙也企及不到我這樣的高度,這是有無傳承之間的差距。你從哪兒找來這樣一個人?」
銅腳族長的笑聲比起同族也更緩慢、更輕柔:「他是個矮人,屬於我的銅腳氏族。不過當著他的面時可不要這樣說,他正以自己的身份為恥呢。」
「矮人?」庫列斯重新變得不耐煩:「你可以走了,別再浪費我的時間。」
「他是我教的神選者,而且在近期,他獲得了嶙峋之母確鑿的神諭,在實力上突飛猛進。」
這聽起來很有意思,但庫列斯近期已經在對聖杯會的投資里吃過一次虧了,不想再和摸不清底細的宗教團體扯上什麼關係:「我說,你可以走了,我對你們的騙局不感興趣。我還有其他候選人,不是非用你們不可。」
銅腳族長沒有被折辱的氣憤,從某種程度上,他是最稀有的矮人:「我們不是來傳教的,只是需要一次勝利提振信徒的信心,不會向外人宣傳他的身份。他正等在門外,如果您有那麼一點感興趣,我現在就可以讓他進來。」
「不過......」他又一次警告庫列斯:「請不要在言語上觸犯他,他的脾氣比所有矮人都要大。」
因為時限將至,而且還有那麼點好奇,庫列斯終於同意見這位神選者一面。
結果令他十分驚喜。
即使以一個「疑似」矮人的傢伙做自己的代理人有失身份,他也決定讓黑文·奇斯代替自己上場。
但現在是什麼情況?!
庫列斯陰冷地注視著兩名決鬥者。
決鬥場上,克雷頓·貝略和黑文·奇斯仍在爭鬥不止。
黑文·奇斯一度落入下風,但還是沒有拋出他的殺手鐧。
庫列斯的這個疑惑只有決鬥者本人能夠作答。對於他們而言,與同水平強者比試武藝的機會十分稀少,比如克雷頓,他曾在魏奧底以狼人的形態迎戰各地的強大怪物,但和這類強者以劍交鋒還是頭一遭。
人形態的體質不足狼人形態的七分之一,但白天也是狼人必經的時段。
克雷頓不會忽視了在白天提升戰鬥力的辦法。
在當下,黑文·奇斯憑藉劍給予克雷頓的壓力不亞於比他更強得多的非人,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自從空閒時間有了餘裕,克雷頓每天深夜都會抽空研究《飛龍堡大師劍術精要》,嘗試從眾多方言辭彙和抽象人物插畫中擰擠出自己需要的知識之水。
然而想要掌握戰技,必須經過練習。
唐娜不在學校的時間會陪他做劍術練習,但在與她的練習中,克雷頓收效甚微。
她太弱了,克雷頓用錯誤的方式也能輕易打敗她。
書上有一半描述模糊的劍技運力方式可以通過他的經驗和天賦推測出來,但另一半沒那麼容易,他需要更高強度的練習,需要實戰。
黑文·奇斯給了他這個機會。
決鬥場上,那些曾止步於文字和腦海的劍技在他手上終於顯現於現實。
就像是一朵要怒放的花,飽滿的花苞先被掙破一部分,鮮嫩、艷麗的花瓣於是冒出來,隨著桎梏的崩解,最先出現的花瓣向外側展開,而在它們的內側,還有無窮無盡充滿生機的花瓣層層疊疊地綻放,不斷湧現於世。
黑文·奇斯也是如此,這個來歷神秘的矮人劍客在以相差無幾的速度成長著。
在今天之前,他似乎也沒有接觸過這樣強度的戰鬥,但他作為摩瑞爾人一半天生一半積累的高超刃秘傳造詣讓他能夠完全理解劍刃在手中每一次轉動、伸縮的意義。
而在兩劍相交時,他甚至可以通過自己的劍去理解克雷頓的劍,學習克雷頓的運劍技巧。
凡是克雷頓運用出的劍技,黑文·奇斯隨後都能再施展出來用於反制其本人。
而在他的刺激下,克雷頓進一步提升。
自己運用過的技術下一刻在對手的手裡再度復刻出來,克雷頓便如同和另一個自己進行練習,
致命的壓力於四周氤氳,對劍技的破解之法便自然而然地從心底湧現。
書上記載過的劍技、書上沒有記載的劍技......知識和經驗的儲備立刻轉化成可以應用於眼前的新技巧。
就像是拔掉裝滿水的浴缸底部塞子,所有的水都開始向著那個名為「現實」的空洞壓入,無形水體被塑造成空洞的形狀。
而因為這些技巧的應用,又反過來增進克雷頓的刃秘傳力量。
哪怕是對劍技一竅不通的觀眾也能察覺到形式和一開始完全不一樣。
儘管兩名決鬥者的力量和速度沒有改變,但危險性卻在不斷攀升。兩把劍的攻勢越來越兇猛、越來越流暢,好像他們的劍術為了適應競爭而在不斷進化。
就算是決鬥剛開始時的兩人面對現在的自己也顯得無力,只會被壓制、屠殺!
這樣的變化正是在所有觀眾眼下發生的。
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刀劍決鬥從開始到結束不會超過一分鐘,而這場高強度的決鬥已經持續了六分鐘,並且其熱烈和精彩程度還在不斷攀升,比戲劇表演中刻意編排過的打鬥還要刺激,讓觀眾們大呼過癮。
看熱鬧的人很多,但唯有少數強者能看出來這麼做的真實難度,它只會比看起來更難。
克雷頓·貝略的實戰經驗豐富,力量也更強,但刃秘傳的層次只是初步入門。黑文·奇斯的刃秘傳造詣高超,身體素質和實戰經驗卻遜色於克雷頓。
正是因為各有缺陷,他們的戰鬥才造成了微妙的平衡。
但兩人都可謂是戰鬥的天才,現在,他們正利用這場戰鬥補完自己。
「我要看的就是這個啊!」戴斯·瓊拉德感嘆道,因為看到了珍奇的東西,他將庫列斯暫時拋到腦後了。
貝略和奇斯兩人如同繁花盛景的劍術展示連綿不絕,有時他們雙劍絞纏在一起長達半分鐘,磋磨出璀璨的火星,有時兩把劍好像都只是在空揮,還未碰到對方就忽然收回。
然而無論戰鬥形式如何變化,從決鬥開始到現在,他們不曾停下一瞬用於喘息。
克雷頓本質作為非人,能夠在每一擊都是全力的戰鬥中持續這麼久不奇怪,但黑文·奇斯竟也能跟上他的步伐。
摩瑞爾民族的人天生耐力極佳,但這能力往往表現在礦井下勞作的時長,從未有人想過這種天賦能助力其中一人成為高明的劍士,而黑文·奇斯做到了。
就在剛才,他再一次捕捉到了克雷頓的一處弱點,利劍從糾纏中抽身,右手鬆開劍柄,長著厚實繭子的手掌以反手姿勢握在劍柄後劍身的三分之一處,以手持短矛的姿勢再度前進,壓縮自己和克雷頓之間的距離,
注意到黑文·奇斯的動作,克雷頓毫不猶豫對他的心口刺出一劍。
和許多人的印象不同,雙手持劍的優勢是攻擊速度快,單手持劍的優勢才是攻擊距離長。
以長擊短,即使不中也可以及時後退。
這不能說是個錯誤的選擇,但黑文·奇斯竟眼疾手快地一個閃身,讓克雷頓的劍從自己、雙臂,以及自己的劍身形成的圈中穿過,然後猛地收緊左上臂,將敵手的劍緊緊夾在肘部和胸口之間。
控制住克雷頓的劍的同時,他放開左手,握著利劍中段的右手用力將劍插向克雷頓持劍的右手。
唐娜捏著拳頭,她看到黑文·奇斯不止一次發出這樣險些命中克雷頓的攻擊,卻又不敢出聲,生怕打擾到克雷頓,最後一個人急的滿頭是汗。
克雷頓不負她的指望,在劍身暫時無法完全抽出的情況下,他及時向右扯動劍柄,良好的劍身具備韌性,能夠完成一定程度的彎曲,這就讓他能夠利用劍格將這一擊卡在手腕內側,劍刃看似近在咫尺,但無論如何也傷不到他。
接著他揮拳朝著這把刺向自己的單手劍劍尖擊去。
一般來說,具備韌性的劍身難以被打斷,但此刻黑文·奇斯的決鬥劍末端正抵著克雷頓的劍格,沒有變形卸力的空間,如果被克雷頓的拳頭擊中,它會直接被打斷。
那樣黑文·奇斯就再也無法使用刺擊,武器的長度也會處於劣勢。
矮人劍士急忙抽回利劍,心底徹底排除了這一招的復用可能,克雷頓的劍也同步重獲自由。
兩把劍再度互相絞殺起來。
戰鬥持續至第八分鐘,籠罩全場的驚呼聲出現。
一位決鬥者首次流出自己的鮮血。
是黑文·奇斯。
克雷頓的一次刺擊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鮮紅血液從中湧出,如同一層油塗在臉上。
弗埃爾主教幾乎要叫停決鬥,但克雷頓·貝略沒有停下自己的劍,黑文·奇斯也沒有停,他們都默認這不算什麼,戰鬥還在繼續。
「戰鬥馬上就要結束了。」瓊拉德嘆息道,他變得憂愁,憂愁於盛景易逝。
「為什麼還不用......」在不遠處,庫列斯對黑文·奇斯怒目而視,沒有意識到自己把心裡話說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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