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棋逢對手
第596章 棋逢對手
並不是什麼幻術,而是一塊材質和私人管道一致的薄陶板貼在那裡,克雷頓投擲的短矛穿過它就像穿過一層沙土。
這是一扇活動門,和管道一樣密布表面的污漬和糟糕的光照條件讓狼人沒能發現它。
克雷頓又撿起一根短矛,走上前撥開這個活動門,進入後面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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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之後又是甬道,明明不久前才聽到矮人們說話的聲音,現在地下又變得寂靜無聲。黑暗逼仄的路段仿佛永遠走不完。
「現在幾點了?」朱利爾斯問,狼人掛著獵槍的漆黑後背像一堵牆,始終保持固定的距離,加強了他對幽暗空間的厭惡。
「七點半。」克雷頓的左手在口袋裡摸了摸,隨後掏出一個之前買的三明治向後遞去。
男巫沒法在這種地方用餐,但他還是收下了它:
「你還聽得到什麼聲音嗎?」
狼人停下腳步,歪過低下的頭,將一側耳朵對準上方,肉色的人耳拉長發尖,長出黑毛。
局部狼化,他現在已經很熟練了。
「有人在上方說話,但很模糊,他們」克雷頓頓了頓,把耳朵立得更高:「有一些輕微的腳步聲.我不確定位置,這裡的雜音太多了。」
他們的行動更謹慎,在靠近腳步聲的過程中,又有一批食屍鬼襲擊了他們。
這些食屍鬼的數量比上一次少,他們很輕易解決了這些東西,但不同尋常的是,死去的怪物身上除了那些即將剝落的皮膚,還有些石頭做的小飾品,以及有著鮮艷顏色的綁帶。
某隻食屍鬼的皮膚上甚至還有宗教類的經文。
這下他們終於可以確定矮人們正在豢養這些野獸。
「我們被發現了嗎?」朱利爾斯垂下的手無意識地捏著三明治。
「不,如果我們被發現了,來找我們的食屍鬼的數量絕對不止這麼一點,它們應該只是定期巡邏。」
接下來的道路又變成了大段大段官方管道,為了做好銜接,矮人的私鑄管道也不得不匹配它們的尺寸,克雷頓的腰背得以重新舒展,但剛剛說出了輕視矮人組織能力的話後,他也沒有大步行走,而是越發謹慎,時不時停下來傾聽一番,並不因為矮人慣有的粗心大意而放棄警惕。
那些奇怪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矮人私鑄的管道材質是陶,防水性並不好,土壤中的水分會滲入管道,在內壁上形成液滴,在狼人的耳中,滴水聲此起彼伏,掩蓋了許多有價值的信息。
他聽到的腳步聲顯示出的步距明顯和矮人不符,但是又足夠輕微,難以分辨是在這一層還是在上一層。
而且矮人的交談聲在他的偵測範圍內似乎一點兒也聽不到了。
朱利爾斯並不知道克雷頓的所思所想,他只知道狼人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有主動開口,這是這個傢伙專注工作的表現。
大概在十分鐘之後,狼人在一處管道里停下,面向該是牆壁的部分,面容凝重。
朱利爾斯在他的背後打開靈知——他的靈知其實沒有克雷頓和克蕾緹希婭猜想的那樣遠,真實距離還不到五碼,但因為其能夠感知溫度的特殊性,實際上一個活人站在十二碼遠的位置也能被他查探到。
隔著牆會削減他的靈知,但這裡又是一處偽裝的活動門。
薄陶板對付他的靈知就像對付水一樣無力。
此刻在克雷頓面前的薄壁之後,至少有兩個人分開站著,他們和克雷頓一樣,都站在那裡,但不像是一夥兒人,他們也許已經知曉了另外兩人的存在,正隔著管道感應著。
「克」牆壁後發出一聲呼喊,但中途被截斷。
狼人和男巫都露出驚異的神色,他們感覺到那個聲音熟悉,卻想不到此刻還有誰會在下水道里和他們偶遇。
牆後的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撤退了,另一人沒有,他留下來,和克雷頓·貝略對峙著。
戰鬥毫無徵兆的開始了。
克雷頓的上半身忽然向後仰去。
朱利爾斯正感到莫名其妙,一截長劍就刺破管道壁,劍尖緊索狼人的咽喉。
它來勢比狼人後退的速度更快,差一點就刺穿了克雷頓的要害位置,但最終因為長度有限不得不停下,受驚的蛇似的迅速縮回。
它在牆壁上留下的狹小裂縫透出一點光,但不足以讓人看清後面的人。
克雷頓後仰的上身收回,他把獵槍和手杖都丟在地上,雙手握住之前拿到的短矛猛地向牆壁刺去。
這一下沒入牆壁的深度和對面的劍擊不相上下,朱利爾斯的靈知依靠熱量探查範圍外的事物時並不很清楚,他沒有感覺到另一側的敵人有進行大範圍的躲閃,但當克雷頓抽回短矛,上面沒有沾染任何血液。
他也沒有擊中。
長劍又一次襲來,克雷頓閃身躲避,劍刃斜下刺出,從他的臉前穿過,恰好遮住他的一隻眼睛。
但朱利爾斯看得分明,那張嘴巴正快活地咧開,沒有被遮住的眼睛也微微眯起,露出興奮的黃光,儼然是在無聲地大笑。
這一次的反擊更快,敵人收回長劍的同時,他的短矛就再度刺出。
牆壁後傳來一聲悶哼,但收回來的短矛矛尖依舊乾淨。
這幾次簡短的交手將某種難以言喻的事物激發出來,並將其化作進一步維繫這一項危險活動的燃料。
無論是克雷頓,還是牆壁對面的那個陌生人都沒有選擇退縮,他們發了狠,短矛和長劍一下一下地交替刺向對面。
狼人用發達的手臂緊握短矛,一開始刺出的姿勢是士兵模樣,刺一下就迅速收回,接著是漁夫,握住武器的手位置後移,儘可能延長攻擊的範圍,一氣貫刺到底,好叫對方來不及躲閃。
到了最後一個階段,他簡直是個槳手,每次刺出短矛都要攪動一下。
牆壁另一面的劍手也有同他一樣的想法,僅就朱利爾斯可以看到的這一面,那把長劍刺出的角度越來越刁鑽,而克雷頓閃避的幅度也越來越大,頻率也越來越快。他的攻擊與閃避之間幾乎沒有間隔,有時甚至需要同時進行。
克雷頓就像跳著一支美尼亞風格的單人戰舞,在另一端。那名劍手也在做同樣的事。
為了躲避對方的攻擊,他們不得不加速移動,交戰的位置漸漸向管道的左邊挪去。
脫離了薄弱的活動門區域,他們的長劍短矛依舊能穿通正常厚度的陶製管道壁,留下一連串不那麼規整、但大致排成一條線的穿刺孔穴。
它就像是一條在牆壁上快速生長的蛇,不斷追逐撕咬斗得發狂的兩人,但卻始終慢他們一步。
這不能怪它,朱利爾斯甚至要跑起來才能跟得上他們。
直到某個瞬間,這忽然發生的戰鬥也忽然結束了。
克雷頓的短矛幾乎一紮到底,他握著木柄的手緊貼牆壁,向右偏過頭,從牆壁里刺出的長劍刺入他的口腔,雖然被他的獠牙咬合限制,但還是從內刺穿了他的右臉頰,讓他血流不止。
僵持的時間大概有十多秒,狼人忽然和對手取得了默契,他鬆開嘴巴,讓長劍抽回,同時把短矛往回收。
這一次,金屬的矛尖上沾染了不少血。
收回武器後,克雷頓攥緊右拳朝牆壁打去,拳面陷入陶面,穿到另一邊,落點周圍形成大量裂紋。在他的左邊,也有一個戴著鐵手套的拳頭砸出來。
兩隻高度不同的拳頭一個向左滑,一個向右撞,硬生生在這面不算薄的弧形牆壁上開了個視窗。
視窗後面是穿著盔甲的富蘭克林。
「天父啊,我就知道是這樣!」朱利爾斯氣憤到語無倫次,忘記了自己根本沒有宗教信仰,手裡的三明治被他捏成了一個球。
隔著視窗,富蘭克林舉起被短矛刺穿的手向克雷頓打招呼。
「好武藝,貝略先生。」
克雷頓也舉起一隻手,血流不止的臉露出一個笑:「好劍術,富蘭克林爵士。」
「時間已經很晚了,您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爵士好奇地問。
「報仇,還有找司地之書。」狼人誠實地回答。
朱利爾斯的臉色大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