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有口難言
第588章 有口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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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公平,為什麼你能發現?」
梅爾徹家的前院裡有棵小樹,查理就坐在樹下,唐娜氣哼哼地朝他踢了一腳,但實際上沒有真正碰到他。
梅爾徹先生就在一旁看著,讓她動手時有些尷尬。
愛麗絲還想出來,但被她的媽媽和那個年長的女僕拉進房間,根本不准她看貝略一家的豐功偉績。
「你很聰明,但要瞞過我.至少再過十年」查理臉色蒼白,左手緊緊捂著右肩,笑聲中夾雜著喘息。「女人.還是待在家裡比較合適,和我這樣的罪犯打交道太危險了。」
他要是惡言相向也罷了,但偏偏說出的話像是關照,這就讓唐娜有些摸不准狀況,她狐疑地打量這個俘虜幾秒,轉頭看向克雷頓,想通過自己叔叔的反應判斷這句話的真實含義。
克雷頓嘴角的血已經無影無蹤,將查理帶回這裡後,他去了梅爾徹家的廚房一趟,現在忽然有了一副好脾氣。
「老兄,」他稱呼查理『老兄』:「姑且不論我家的孩子算不算普通女人,你知不知道自己之前就因為差不多的話得罪了另外一個女人?她找我買你的命呢。」
查理眼珠橫移,似乎在回憶,很快轉回來。
「真的?我不記得了。見鬼,所以你們是為她抓我?!」
「那倒不是,我是為了梅爾徹,不過,我也不會放棄那筆賞金,所以你死定了。」
為了新朋友的家人安全,克雷頓連武器也來不及拿便匆匆趕來,實在是冒了一番風險,克萊伯夫人的錢正好能溫暖一番狼心。
梅爾徹茫然地看著克雷頓的側臉,當他意識到這個新朋友的決定後,便露出吃驚的表情,隨即將臉轉向另一邊。
不看克雷頓,也不看查理。
克雷頓察覺到新朋友的不適,便拍了拍他的肩,開口安慰他道:「別擔心,他總要死的,有太多人看他不順眼。就算我們送他去警局,警察也會行刑。」
查理看到梅爾徹視線迴避自己的舉動,不由哂笑,只是持續不久,他停下笑容,露出深思的表情,隨後竟率先向梅爾徹道歉。
「抱歉,老兄,我逼你太過了。」
梅爾徹轉過臉,看起來想說什麼,但還在猶豫。
狼人搖了搖頭,中途打斷他們的談話:「差不多夠了,查理,現在我們來聊聊其他事,梅爾徹,你可以回去陪你的家庭,我這裡一會兒就好。」
把梅爾徹趕走後,克雷頓在草地上盤坐下來,面向查理:
「有什麼遺言嗎?」
「我還有沒有活著的機會?」查理靠著樹問。
克雷頓答非所問。
「我家的孩子沒露出破綻,我知道她是什麼水平。」
「阿西娜·柏呂閣的屍體是我處理掉的。」
「那時候她還沒來。」
「真見鬼。好吧,是約瑟說的。」
「那個帶面具的約瑟?哼嗯」
唐娜蹲在一邊聽得迷糊,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克雷頓的意思。
查理早就認識他們,所以才會在見到自己後逃跑。
「這是作弊!」她不服氣地說。
查理撇了撇嘴:「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咬了我的腿,那也很作弊。」
唐娜熄火了,最大的功臣克拉拉是惡魔,不能在公共場合露面,戰鬥結束也只能躲回馬鞍袋裡,所以她沒法端著克拉拉對查理說:「這就是第一個打傷你的人,畏懼她吧!」
「好了,既然沒有立刻殺掉我,那麼說說吧,有什麼需要我為你做的?」查理的目光落回到克雷頓身上。「不過先讓我猜猜——為了那本書。」
「並不,我只是很少能和自己即將殺死的人對話,想和你聊聊天,而且那本書在庫列斯手裡,我已經知道了。」
查理的臉色有所變化。
「不得不說,你的消息還真是靈通,不過你知道的還不夠多。」
「你還能告訴我什麼?」克雷頓心平氣和地問。
「告訴你我幹了一件妙事,它的功勞足以讓我上天堂一百次,也許能喚起你的憐憫。」查理說,他這時候竟有些自豪:「這件妙事只能由我這樣的小人敢做,其他人做不了,越聰明,越高貴,越是有抱負,就越是做不了。」
狼人笑了:「我不知道這世上還有這樣的事。」
唐娜也不信。
「而且你還是個高貴藍血,這難道不是和你說的限制衝突了嗎?」
「梅爾徹真是什麼都跟你說了。」查理深嘆了口氣,但沒有表現任何憤怒:「這就要說到那本書,它的能力超出你的想像。」
「比把一個平民變成真貴族更不可思議?」克雷頓問。
「是的,更不可思議。」
查理看起來不是在說笑:「我聽說過人們對它的揣測,除了說它能夠幫助人成為整個薩沙市的領主,他們還說它會認主,一旦它的主人被殺死,就會像那些真正的貴族一樣給土地帶來災禍。但最後這個猜測是錯的,它就像個時時刻刻張開腿的婊子,誰來都可以上它,你應該知道這會引起多麼大的紛爭吧?」
「更糟糕的是,它還有一個作為書籍具備的異化能力——復現所有的契約,讓其持有者能夠感應到其擁有土地過去締結的一切聯繫,包括已經在久遠的過去被廢除的那些。」
克雷頓沒有反應,但唐娜看起來吃驚得要命。
「什麼意思?」克雷頓問問題的對象是自己的侄女。
唐娜的呼吸變得紊亂:「影響的第一步就是觀測,換句話說,能夠觀測到契約,就是對契約施加影響的初步條件。」
「司地之書的持有者能夠竊取薩沙地區的全境領主權柄,但他無法真正統治薩沙市的所有貴族,因為這種能力的本質是儀式魔法,它不可能憑空產生這麼強大的威能,實際具備威能的是大地之靈。無論是它還是貴族的『命名』都只是從大地中汲取力量。」
「我沒有見過司地之書,但我了解儀式魔法,可以推斷出它的運作方式。它將一張寫滿編造內容的紙貼在大地的書頁之上,覆蓋這一頁的大半、甚至全部內容,並且可以隨時揭下,貼到別的頁面去。只看這被覆蓋的一頁,便容易被編造的內容欺騙,但聯繫上下文就會發現它的主題內容並不連貫,可以輕易把編造的內容挑出來。正在被閱讀的書頁也無法被司地之書的編造內容覆蓋。」
「所以真正的貴族無懼司地之書的影響。他們是真品,司地之書竊取的權柄在對抗他們時會被收回。」
「但如果司地之書還能復現古今所有的土地契約,那麼它就有了替換所有書頁的能力,連目錄也可以修改,到了那個地步」唐娜沒有說下去,查理幫她補完了結論:
「.便可以隨意冊封和剝奪薩沙貴族的領主權柄,成為真正的無冕之王。」
如果司地之書真的具備這樣強大的威能,而殺死它的主人又不會為這片土地帶來災厄,那它會帶來的腥風血雨可想而知。
這方面可以參考曼西斯的險惡政治環境,那裡曾有片伯爵領在一個月內六次易主,十九個家族因此覆滅。
若是赫侖四世不派人強行將司地之書收歸國有,薩沙市只會比這更糟糕。
克雷頓緩緩開口:「既然你這麼說,那我想落在庫列斯手裡的便不是這樣危險的東西。」
疼痛和失血也止不住查理得意的笑容:
「的確不是,我將它拆開了,庫列斯手裡的司地之書只有一半。」
薩沙市的貴族多是王國向南拓張時留下的北地人,傳承的秘傳修習方式也是北方風格,不是複雜多變,也不會雜糅其他類型的秘傳,而是將刃秘傳本身的特性單獨提取,再加以錘鍊特化。
查理所在的羅米茲家族也是如此。
而他所選擇的道路並非戰士,而是工匠。
「怎樣?除了我,還有誰能下定決心對它做出這樣的破壞?我徹底終結了這個危險的未來,即使是瓊拉德、肯陶爾這樣的刃秘傳大師也沒可能把它重新修復。現在告訴我,我是否有資格讓你們網開一面?」
唐娜忽然警覺起來,眉頭微蹙:「不對,將一件奇物的複數能力拆分需要極為高深的刃秘傳技藝,你還沒有獲得【徵召】的資格,怎麼可能辦到這點?」
查理不以為意地回答她:「你懂得倒還挺多,小女孩,但那可不是不可動搖的鐵律,我差點摸上【徵召】的門檻,但只要不在意對這件奇物的力量損傷,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把它撕成兩半,畢竟,它只是一本紙質的書籍而已。」
「所以庫列斯手裡的司地之書不僅只剩下一種能力,而且這最後的能力也遭到了削弱?」克雷頓問。
「是的,司地之書的另一半也是如此,不過它的能力再怎麼削弱也頗為可觀。」查理回答他。「只要你們承諾放過我,我就告訴你們另一半司地之書的下落。」
克雷頓·貝略瞭然地點了點頭,隨後抽出那把繳獲來的鍍銀短劍橫向一揮,查理的頭便滾落下來。
盜墓賊的鮮血從脖頸斷處向上噴涌,浸濕了三月的青草,露珠般停留在草尖。
一旁的唐娜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隨後猛地站起來。不敢置信。
「我們還在說話呢!」
「話說完了。」克雷頓也站起來,他甩去短劍上的血珠,收劍入鞘,然後彎腰把短劍輕輕放進屍體的懷裡,然後撿起那顆臉上還留存著期待表情的人頭。
「其實我覺得他的要求不算過分,司地之書對我們也有用。」唐娜看著查理的屍體,心裡竟有些難過。
「傻姑娘,別把他的話都當真了,那很可能是個陷阱,就算不是,他活著也很有害處。」
「但他看起來是個識相的人,我不認為他自由後會想再來找我們復仇。」
「我也這麼覺得,但不會報復我們不代表他無害。」
克雷頓吹了聲口哨,他的坐騎便晃悠悠地邁著四蹄靠過來,他將人頭掛在馬鞍上,像是古代騎士懸掛自己的戰利品。
他回過頭,看見唐娜還在滿臉糾結,只好進一步解釋。
「我不相信他說的『司地之書的易主沒有後果』這個結論,因為他是我的敵人,而我也從來沒有見過那本司地之書,所以我還是需要瓊拉德爵士幫我在賽馬大會結束前取走庫列斯手裡的那部分司地之書,好讓我和庫列斯決鬥時無所顧慮。」
「瓊拉德會幫我這個忙,前提是我把查理交給他,或者司地之書的位置。」
「我知道司地之書的位置,但空口無憑,查理的頭是個很好的證明。」
「也許你想問,為什麼我不能把活著的查理帶給瓊拉德?就算他是誠實的,也不代表他不會犯錯。比如說戴斯·瓊拉德在他口中無法修復司地之書,但他要是判斷錯誤呢?到了瓊拉德爵士的身邊,查理可沒有能耐隱瞞什麼,一旦瓊拉德審問出司地之書的兩部分下落,將它修復如初,那查理口中的可怕未來不就又要到來了嗎?」
「最後.」克雷頓說:「我對契約魔法一竅不通,信任的人中只有你和朱利爾斯可能可以運用司地之書的另一半,但你最多只會在薩沙市待兩年,之後就要去別的城市結婚,而朱利爾斯容易被他的德魯伊母親影響,我不想讓這東西引發什麼重大政治影響,為它冒險不值得。從這個角度來看,我殺查理的理由和他拆分司地之書的理由是一致的。」
「好吧。」唐娜蔫蔫地說:「可你既然一開始就不信任他,為什麼還要和他聊這麼久呢?」
「我一開始就說了呀。」
克雷頓回答她:「我想和將死之人聊聊天,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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