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司地之書
第550章 司地之書
自然奇物的形成需要載體,而載體獲得的力量並非毫無規律。
石頭馬會跑,鍋子會吃,它們得到的變化都與自身的用途和概念有關,由書形成的奇物所具備的力量自然與其內容有關。
《薩沙的大地》記錄了薩沙市的地權變遷,以及當地貴族的譜系,即使知道這些信息,要猜出它獲得的能力也不太容易,但疑似是它的持有者的傢伙竊取了大量心臟,聯想到死去的彭森爵士身上也沒有其先祖的心臟,這本書的能力或多或少暴露出其特點。
它需要貴族的心臟來維持、或者強化自身的能力。
心臟和頭顱是人身上意義最重大的部位,它們不僅被視作力量之源和智慧之源,更是靈魂的儲藏處。
人在發誓時不是指著上天,就是指著自己的心臟,宮廷禮儀中的撫胸禮也是源自這個意義,指著心臟代表絕對誠實,在各種魔法契約締結時,心臟也是重要的媒介。
貴族生前和土地締結聯繫,死後心臟則被取出保存,它們就是最原始的地契文書,一個貴族世家保存的祖先心臟越多,越能說明其高貴本質。收集這些心臟,似乎也就和收集地契差不多,但它們畢竟已經死去,失去了效力,沒法再利用它們施展什麼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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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倘若彭森爵士負責保管的那本書化作奇物,情況就又說不準了。
詛咒就是違背常理的存在。
就如同咒縛儀式是吸引祖先遺留的詛咒,新血會吸引舊的力量,沒道理反過來不成。藉助這些過去領主的心臟,書的持有者也許就有機會能愚弄自然意志,將分散的地權取回,成為事實上的新領主——甚至是整個薩沙市唯一的領主。
除了不會鍊金,古老世代的貴族在自己的領地上幾乎相當於一個全面的銅環巫師,一部分能力甚至有過之,他們不會為幻術所迷,對領地上發生的事有所預知,帶有敵意的人瞞不過他們的眼睛。在領地上出生的人更容易服從他們的命令。真領主的號令可使溪流改道,打開領地上所有的門或鎖都輕而易舉,同時他們的壽命也得到延續,足以活到一百二十歲。
上述的能力其實還不值得克雷頓跑過來通知教會。
真正難纏的是貴族的死亡帶來的那些事。
只要不是壽終正寢,真領主的死會對土地造成危害,比如長期乾旱或水澇,需要許多年才能平復。
有神秘學者提出假說,當年第一帝國西征之所以失敗,不是因為恰巧碰上了天災,而是第一帝國的軍隊在這片土地上肆意妄為地殺死了太多真領主,使得自然意志大規模失序,連鎖反應導致危害上萬倍的提升,直接導致了天災爆發。
現在,已知有人在尋找《薩沙的大地》這本書,還有人可能是為了這本書在盜取貴族心臟。
因為兩件事間隔的時間太短,做出這兩件事的人基本可以確定不是一個人。
如果這本書的確擁有真領主的全部能力,如果讓前者找到後者,如果前者不了解真領主擁有的力量,如果奪書的過程中發生了不太美妙的事
換而言之,這座城市裡可能有一個藏得很好的神秘學大炸彈,一旦爆發,薩沙市人雖然不會立刻集體暴斃,但接下去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都不會好過。
當克雷頓在路上將自己的猜測告訴聖職時,他立刻就被說服了,奔跑的速度險些超過狼人。
薩沙市的聖骸堂有五座,但是存放貴族心臟的只有兩座。
過去這座城市內的貴族勢力曾被長期劃成東西兩派,貴族們的屍體也按照他們各自的陣營埋葬。
當克雷頓和聖職趕到另一座負責保存貴族心臟的聖骸堂,這裡一切寧靜祥和,守衛的步槍斜倚在牆上,其人背著來客正在掃地,聽到紛亂的腳步聲才如夢初醒地放下掃帚。
沒有敵人。
他們衝進去檢查,心之匣也都安然地待在架子上。
聖職的表情好像心臟原來離體而去,現在才安回胸腔里。
「我們來的正是時候。」
他指揮守衛立刻去通知附近教堂的兄弟,隨後聯合這些聖職把所有心臟全部搬進教堂。
真領主可以運用自己在領地上絕對的「路權」通過守衛進入聖骸堂,但教堂是國中之國,即使真領主也沒法單用權威打開這裡的鎖。
克雷頓在聖職們著急著加強防守的時間又轉身離開,他騎馬往家裡趕去。
當他在房子外的時候,就已經聽到琴聲傳出。
那是他為了唐娜而買的鋼琴,但她只在初學時彈過一陣子,後來寧可跑來練習劍術也不肯碰它。
他走上樓,從氣味判斷出居然是朱利爾斯在房間裡彈琴,他打開琴房的門,巫師就站在鋼琴邊信手彈奏,聽到門扉響動,朱利爾斯停下這支曲子轉身面向他,神情陰鬱。
「我要聯繫你的母親,但我不知道她在哪兒,有什麼快一點的辦法?」克雷頓直截了當地問。
朱利爾斯嘆了口氣,他的辦法是回到房間裡拿出一個看起來空無一物的玻璃瓶子,然後下樓去花園,在克雷頓面前,他打開這個瓶子,對準那棵單獨被留下來沒有施加魔法防護的山茶傾倒,仿佛其中具備著什麼液體,而他正在用它澆灌山茶。
片刻後,他收回瓶子,讓克雷頓對山茶講話。
這個辦法不能做到即時的溝通,只能單方面輸出信息,不過已經夠用。
狼人將自己對《薩沙的大地》這本書的猜想全盤托出後,朱利爾斯結束了魔法,表情也恢復了些許精神,顯然這樁事勾起了他的興趣。
「我沒想到心之匣背後還有這麼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你還真是給她找了件事做。」
歌羅莉婭是全市最大的地主,要是真的有人能取回大部分地權成為真領主,最著急的就是她還有德魯伊教。
因為真領主能讓地里長不出植物。
「不過你竟然想到要把這件事告訴教會,這在我看來太魯莽了。現在教會以及我的母親都會想要這本書。如果你的猜測錯誤,情況反而還好,但要是正確,接下來可就混亂了。我的母親也會對你有意見。」
一件可以轉移地權的寶物不可能被教會交給德魯伊,德魯伊也不會允許教會持有它。市政府倒是有權力和資格控制它,但多恩是個政教合一的國家,這和落入教會手裡沒有區別。
朱利爾斯雖然和自己的母親不太熟,還被踢出了長老會,但他還是對歌羅莉婭有所偏向。
克雷頓聳了聳肩:「我沒法顧忌太多,以後的麻煩讓以後的人考慮,現在得先把炸彈的引線掐斷。」
面對這種大事,最怕的就是讓有一定能力和學識的私人悄悄處理。
他們有智能,但智能不夠高,他們有能力,但能力不夠強,但這不夠高的智能和不夠強的能力已經讓他們自詡為專家,忽視事件中的風險自行其道。
克雷頓不知道誰拿走了那本書,也不知道誰在追索它,這種未知可能導向上述的禍患。
而將這兩方換做更大的教會和德魯伊——不管要死多少人,至少他們對待這本奇物書的態度會足夠慎重。
「那我們能從中得出什麼好處呢?」男巫問。
「沒有好處。」克雷頓說:「我只是一個好公民,為社會排除安全隱患。」
「這笑話還挺好笑的。」
「好吧,我是有點想借著這個機會殺人,滿足一下自己的嗜血欲望,但我現在需要節制,不能殺人,而在不殺人的情況下,我不知道怎麼處理這件事,更不要提怎麼拿好處了。」
「哼嗯。」朱利爾斯不說話了,他也感覺到了克雷頓的處事經驗是多麼匱乏。
不過,能把麻煩差事丟給別人也是一種處理辦法,如果他不是歌羅莉婭的兒子,他不該對這件事有怨言的。
克雷頓把調查地母教的事轉交給高岩騎士的那天,他可是沒有半點意見。
又過了兩天,消息就出來了。
教會和德魯伊聯手搜查的能力果然強大,他們已經抓捕了那名渴求《薩沙的大地》的神秘僱主,這次連瓊拉德爵士也沒有理由袒護他,這個神秘僱主是一名貴族,被稱作雅內克爵士,他最近在彭森爵士的家裡見到過這本書,醉酒的彭森爵士將他視作唯一的朋友,將這本書發生的變化悉數告知。
克雷頓的猜測並沒有錯,《薩沙的大地》的確擁有通過吸收貴族心臟奪取地權的能力,它的第一份祭品就是彭森爵士的先祖的心臟,它的能力這才被彭森爵士認知到,但它初始的力量太弱,而彭森爵士也不想冒險去為它奪取其他心臟,所以對它並不很看重。
雅內克爵士則不害怕犯罪,也不敬畏自己的先祖,它對祭品的要求正合他意。
他慫恿彭森爵士盜走此書遠走他鄉,這麼做就是為了方便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這本書,要是彭森爵士踏上火車才發現這本書不見,自然也不可能回頭留下證明自己的清白。
這樣彭森爵士就承擔了盜竊的罪名,而雅內克爵士卻得到了實物。
按照他的做事風格,殺死持有書的人也不會讓他感到顧忌,並且他也不認為殺死持有書的人可能造成殺死真領主一樣的後果。
克雷頓很可能阻止了薩沙市面臨一場飛來橫禍。
但真正持有書的傢伙還是沒有找到。
這名盜賊叫醉鬼查理,本來是雅內克爵士信任的黑手套,從明面上看,他才是那個神秘僱主,而不是雅內克爵士,只是他中途叛變,拿到了那本司地之書也沒有交給雅內克爵士,選擇自己私吞。
令教會聖職感到憤慨的是,醉鬼查理與長老會息息相關,他是知名盜墓賊團伙「復活島」的副首領,而復活島一度受到長老會的長期僱傭,去處理一些髒活。
這也是為什麼他能找來德魯伊幫自己的忙。
醉鬼查理欺騙了那名天真的德魯伊,直到被找到時,他都以為自己是為了歌羅莉婭在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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