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偷書賊

  第547章 偷書賊

  賦予名字是最初的魔法這件事在過去有一些爭議，正是因為巫師們不知道從擊敗的敵人身上奪取力量的現象該不該劃分進魔法的行列。

  早在「名字」出現之前，「吃」就已經存在了。

  直到第一批人通過「賦名」征服大地，由此成為貴族後，打敗他們的人還是能從他們身上奪走大地的力量。

  這些後來者通過戰勝奪走了前人的土地，又用新的方式、乃至新的語言給土地另一個名字。

  

  於是情況就變得複雜了。

  土地的力量開始分散，流落到不同的人手中。

  「你們知道嗎，和其他不重視文明的城市不同，薩沙市的記錄工作一直很穩定，即使王朝幾度更替，從崇尚巫術的皮魯斯王朝直到現在主流信仰白教的巴卡拉王朝，我們還能細數兩千七百年前的土地擁有者的名字。」

  說起這一點，薩沙人本先生也露出自傲的神色。

  「七十年前，有個學者試圖用一本書上整理這些歷史和薩沙歷代領主的家族譜系，他花了二十年將它完成，它的副本現在還保存在市博物館裡。」

  「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去看看。」克雷頓禮貌地回復。

  「它的原本呢？」朱利爾斯忽然問。

  「原本在一位貴族手中。」本先生說到這裡，情不自禁地露出一個笑容：「非常巧，他上周就來拜訪我，詢問我這本書的價值，這也是我對這件事比其他人都清楚的原因。」

  克雷頓濃黑的眉毛擰了起來：「他不會恰好是彭森家族的吧？」

  「你認識他？」

  「他最近死了，一個強盜殺了他，書不知所蹤。」

  本先生喊了聲天父庇佑，隨後下意識地在胸前畫起十字。

  克雷頓觀察著他的臉，又聆聽他的心跳，結果有些令人失望，旁邊的朱利爾斯也眯起眼睛。

  窗外遠處傳來鐘聲九響。

  克雷頓從座位上起身：「我又想了想，也許今晚還是不打擾了，我沒有告訴孩子們要在外過夜，他們等不到我會很失望的。」

  他做了告辭，在本先生驚愕的眼神中與朱利爾斯一併離開，男巫也沒有驚訝的樣子。

  走到室外，朱利爾斯開口：「他知道彭森爵士死了。」

  「是的。」克雷頓面無表情地去牽馬：「可惜，我本來想和他做朋友的，現在看來沒這個必要。」

  本先生是個聰明人，但不是個高明的演員，狼人和巫師的超凡感官捕捉到了他表情和肢體的細微變化。

  他是那麼熱情，以至於將所有能夠和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都拖長，克雷頓可以用言語解釋的部分依舊被要求用繪畫代替，最後還要留他們過夜，無微不至的和他們閒聊到九點。

  在他們發現他知道彭森爵士的死前，這姑且還可以用熱情來解釋。但現在他們知道了，他只是想要兩個免費的超凡者保鏢而已。

  本先生知道彭森爵士已死，也知道兇手在找書，他是最後一個看到書的人，很有可能被盯上。

  也許他已經發現房子周圍的監視者了，所以才迫切地等待一個有力的人物來保護自己。

  但克雷頓不喜歡這種做法。

  「如果他誠實一點，告訴我真相，我其實會接下這件事，但他既要利用我，又不信任我。」

  他站在馬廄邊上停下來，忽然看向一棵大樹。

  「我倒是能夠理解，免費的東西誰不愛呢？」朱利爾斯說，他在克雷頓身後停下，也看向旁邊的那棵大樹。

  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發現，確實存在的監視者顯露真身。

  樹幹上的一片人形轉變顏色，原來是個披著奇特袍子的矮個子男人，他身上的這件袍子完全由一種形狀奇特的樹葉編織成，正是它們依靠變色將他偽裝成樹幹的一部分。這種奇物讓克雷頓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

  「德魯伊？彭森爵士的死和格羅涅有關？」他還是不習慣叫她歌羅莉婭。

  德魯伊急忙否認：「不不不，大主祭不管這件事，這是私活。彭森爵士的死也是因為那個傢伙的自作主張。」

  他身上的恐懼氣息太濃了，克雷頓偏過頭：「你認識我？」

  「我聽說過您做的事。」

  「你的僱主是誰？」

  「我不知道。」

  德魯伊的雙手抓在一起，看起來很侷促，克雷頓差點就不忍心說出接下來的話了，差點。

  「我沒見過你們要的那本書，它不在我這裡，你們可以不信我說的話，但無論如何別他媽來煩我，我要是逮到你們在我的地盤亂翻，我就把你們的內臟吃空，開膛的屍體掛在樹上慶祝接下來的賽馬大會。」

  狼人的語氣絕不是在開玩笑。

  「當然！當然！」德魯伊卯足了勁點頭，他低下的態度讓朱利爾斯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

  「至於這位本先生，他不關我的事，但儘量別把他弄死。」

  在克雷頓吩咐之後，朱利爾斯吹了個口哨：「給你個忠告，面對一個大學教授，即使他是個凡人也要小心謹慎，大學裡面可有不少巫師任職，你的舉動最好別讓他們多想。而且，高岩騎士團的人已經盯上這樁案子了。」

  這個矮個子德魯伊唯唯諾諾地點頭。

  這樁事似乎就此結束了，克雷頓和朱利爾斯騎馬返回貝略宅邸。

  在前廳，克雷頓換下帽子和大衣後，又示意朱利爾斯去書房等自己，在他到了書房後坐了一會兒，克雷頓才走進來。

  「檢查完了？」

  「檢查完了。」克雷頓說。「這事應該結束了，但我還是不放心，我對德魯伊不怎麼了解。」

  「其實你已經夠了解他們的了，你覺得他們不可控，只是因為你懷疑他們的動機不像他們自稱的那樣，但德魯伊其實都是很純粹的人。」

  「有人在僱傭德魯伊，這不是很奇怪嗎？如果我聽說有人不需要錢，我是不會第一時間考慮請他們來幫忙的。」

  克雷頓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側面的書架之間，克拉拉從沒有放書的空隙中現身，她伸展雙臂，抓著兩邊書架隔板上的拉環猛地一拉，熟練地將自己這顆小腦袋甩到桌面上。

  「在我走後，有人來過書房嗎？」克雷頓問。

  「沒人來。」她說。

  克雷頓的手在她頭頂胡亂揉了兩把，又把她放到一邊。

  朱利爾斯這會兒也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了。

  「你覺得是長老會內部的人。」

  熟悉德魯伊真實辦事風格的人不多，其中大部分又用不著德魯伊辦這種小事。

  如果是教會，或者其他有權有勢的人物，直接去找彭森爵士借書就行了，他不該在這樣落魄的時候拒絕貴人的請求。

  如果是個了解真實世界的有錢人，這事也夠奇怪。彭森爵士想要遠走他鄉，富蘭克林爵士說這本書本該留在薩沙市，那彭森爵士的行為就是偷竊，一個已經決定偷竊的人不該再介意銷贓。

  熟悉並且能找到願意接受僱傭的德魯伊，了解書的內容，並非政府人士，並非聖職，而且被認為沒有資格持有這本「歷史書」。

  剩下的選項不太多了。

  巧合也有可能存在，但克雷頓不相信巧合，至少在調查前不相信。

  「我一直以為長老會是個和平的組織。」他嘆了口氣。

  朱利爾斯吃了一驚：「你在殺了阿克齊後還這麼想嗎？」

  「瓊拉德爵士讓我以為殺了阿克齊能維持和平。」

  「倒也沒錯，阿克齊死後，許多原本叫囂著要在人類社會中爭取更高位置的暗裔都偃旗息鼓。」朱利爾斯坐在狼人對面思索道：「不過這件事確實有古怪，我想不通這個人要一本歷史書幹什麼，博物館有它的複製品，偷複製品比搶真品容易多了，這又不是魔法書，真本有控制複製品的力量。」

  「這倒是不奇怪。有的人就喜歡收藏珍稀書籍的原本，原稿和第一批出版物都炙手可熱。」克雷頓說。

  「不過，為了這本書畢竟鬧出了一條人命，死的還是貴族，長老們不介意嗎？」

  作為長老之一的兒子，朱利爾斯托著下巴為克雷頓分析：「老爵士大概會介入，那個神秘僱主知道彭森爵士保管這本書，多半也是他的宮廷的一員，但彭森爵士在他眼中畢竟是個失敗者，我認為他最多敷衍一下當局，然後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謝麗爾女士她基本什麼事都不管，與世無爭。」

  「費舍爾長老也和她差不多」

  克雷頓打斷他的話：「如果我是市長，我會說最有嫌疑的就是你的父親，畢竟這事有德魯伊在摻和，他她考慮過如何為自己辯解嗎？還是說這件事真是她乾的？」

  朱利爾斯沉默了好一會兒：「其實，我和她不是很熟。」

  克雷頓為他嘆了口氣。

  不過，如果想要書的人真是歌羅莉婭，那對他們來說倒是一件好事，這代表他們不會再捲入什麼奇奇怪怪的兇殺案里，和來歷不明的敵人打莫名其妙的仗。

  「還有一件事，我需要標記自己的領地，讓其他人知道別在我的地盤放肆。」

  「你要在房子周圍小便嗎？」朱利爾斯茫然地看著克雷頓，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特地和自己說這種事，難道是在尋求什麼利尿魔法？

  克雷頓剛才還在為巫師不幸的家庭關係惋惜，現在這種感情迅速消散了。

  「你這綠頭髮的蠢驢，我可不是野狗！我用的是人的辦法！」

  早在前幾天，克雷頓為了藥鋪生意聯繫了一些藥廠，其中有一種新興藥物引起了他的注意，同時這個藥廠也積極地與他聯繫。

  阿托品。

  這是一種新藥，主要成分提取自顛茄。它有多重功效，包括止痛和術前麻醉，以及治療近視。它同時還是一種化妝品，因為它可以放大瞳孔，讓眼睛看起來更美觀。

  克雷頓之前向別人解釋自己的眼睛異樣就是拿它當藉口。

  現在這家生產阿托品的藥廠真的開始與他聯繫。

  正如之前所說，薩沙市的德魯伊不少，因為他們畏懼狂亂的植物之靈，諸如罌粟、顛茄、曼陀羅之類富含熱力和迷幻性質的植物都沒法大規模種植，薩沙市的醫院必須從其他地區進口麻醉劑，醫師們和藥廠的私密關係和行業本身的競爭又導致本地的麻醉劑來源駁雜。

  這家藥廠也聽說了薩沙市的情況，打算進軍此地。

  「這種新藥問世還沒有兩年，製藥公司希望有一個吸人眼球的包裝，所以他們打算在藥品包裝和宣傳海報上加一些點綴，比如外形美麗的人物，突出其化妝品的功效——現在化妝品比藥更受歡迎。」

  「經過溝通，現在可以確定海報上有我，所以我打算用海報當做自己的標誌。」

  「想想辦法用你的魔法改造這些海報，孔里奧奈曾用眼紋構築魔法檢測附近帶有敵意的人，我也要那種效果，就用海報上的我的眼睛。」

  「等他們的海報做完，我會再叫你來的，現在出去！」

  寫了六千字，那乾脆還是分兩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