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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詛咒之王的歸位

  第536章 詛咒之王的歸位

  在快樂的聖三一日,連天上的雲彩也知道不要掃了人們的興致,它們紛紛避讓,將太陽的光彩完全灑下。

  聖貝妮德教區也罕見的熱鬧起來,站在二樓可以看到有人在室外的街道上散步。

  在這美妙的一天,克雷頓·貝略卻感受糟糕。

  他半夜感覺皮膚收緊,好像有東西在裡面填充,凌晨牙齒開始疼痛,骨頭也輕飄飄的,似乎有絲線繫著它們向上提。到了天亮的時候,原本因為修煉歧路而發燒的體溫再度竄高。

  好在他有先見之明,將所有管家和僕人都遣回家放假,現在在房子裡的只有自己人,連家庭教師也拿了一筆錢出門玩,他不必在他們面前暴露自己的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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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號的變化是他的呼吸格外順暢,比之前最順暢的時候還要順暢。

  因為月圓之夜總是不適,很難判斷其中有多少是歧路的效果,但過去從來沒這麼多反應,大概是秘傳的力量在和詛咒互相影響。克雷頓覺得自己的猜測該是正確的,而如果白天就已經這樣痛苦,那他在今晚月圓之際很難不發狂,也許發狂的時間還會提前。

  他拖著自己的躺椅穿過後門進入花園,打算在怡人的香氣中躺上半天。

  但樓上卻傳出了唐娜的尖叫。

  「克瑞!克瑞!」

  克雷頓聽到尖叫後的眼神先是明亮再轉為黯淡。

  認出是侄女的聲音,他被尖叫刺激的獵殺本能重新萎縮,但動作一點不慢,不到十秒種,他就出現在唐娜的臥室門前。

  門是開的。

  唐娜還穿著睡裙,還光著腳,似乎是剛剛醒來,但看起來亢奮極了。

  她站在窗戶邊跳著腳招呼克雷頓過去,等他過來,手掌便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克雷頓能感到她在顫抖,以及出汗。

  她將他向下拉,要他蹲到和自己相同的高度,隨後用空著的另一隻手指著天讓他看。

  「在那兒,看到了嗎?那個小黑點!」

  是的,克雷頓看到了。

  他抬頭望去,在如同藍色幕布的天空一角,一個小黑點就這麼突兀的鑲嵌在那裡,它非常非常的小,但一旦注意到它,就沒法再忽視。

  他看著它,憑空產生了強烈的悸動,渾身的血液潮汐般涌動,心臟更是在胸腔里咆哮起來。

  「是暗月!詛咒之王現世了!」唐娜顫抖地低聲說。

  市圖書館,總是捧著書的謝麗爾長老罕見地從座位上起身,走出圖書館呼吸室外的空氣。


  她抬頭望天,眼中滿是凝重。

  路邊的行道樹活物般地扭曲膨脹著,幾秒後,歌羅莉婭的身體從中掙脫出來,但詭異的是,路邊的行人安然地經過,並沒有對此感到詫異,似乎根本沒看到這奇異的一幕。

  「不是第一次了。」她對謝麗爾說。

  謝麗爾的視線從天空轉向她:「但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樣。」

  「的確如此,即使是我,也從來沒見過它如此強大的姿態。」歌羅莉婭面容肅穆,看不出長生者的從容,只因眼前的景象也超出了她的認知:「竟能在白天顯露,我只聽說上古之時有這樣的天象,那時候所有的詛咒都更強大,且更扭曲。」

  「我們需要開個會。」謝麗爾說。

  「『我』現在也在和他們說這件事。」

  歌羅莉婭的動作定格了數秒,隨後重新動起來。

  「下午三點開會,老地方。」說完,林精的臨時軀體迅速枯萎,最後化為飛灰。

  當她的另一具軀體在瓊拉德的府邸做出同樣的告別後,籠罩在黑袍之中的費舍爾長老高興地向爵士舉起酒杯,他一整晚都在這裡做客。

  「我在兩個小時前就有所感應,但我當時以為是自己老到神經失靈了,沒想到真的是暗月。我要祝賀你,老朋友,你的時代來了!」

  老化生斑的皮膚松松垮垮地掛在老食屍鬼猙獰的臉上,卻也掩蓋不住他的真誠。

  暗月降臨,暗裔的力量無疑會更加壯大,但現實卻是由他向瓊拉德爵士這個人類道喜,而爵士也沒有拒絕。

  「它竟在我的有生之年降臨,我就知道命運還會眷顧我!」

  瓊拉德爵士看起來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他站起來,高舉酒杯回應老友,隨後卻也沒有飲下這杯酒,而是將它澆在桌面上。

  名貴的紅酒浸透桌布,滴落地面。

  沒有什麼別的理由,只是一個接下去要時常動劍的人不該再飲酒。

  哪怕他已經無懼酒的危害,但這種習慣還是存在於他的心中。

  「暗月會帶來混亂,混亂的時代是英雄的產室,這不僅是我的時代,也是我們的時代。」

  戴斯·瓊拉德扔掉空酒杯,雙手撐在被酒水打濕的桌面上,他低下頭,貪婪地深呼吸,好像要將所有的一切都囊括在自己強壯的胸膛中,鐵灰色的血液在他裸露的血管蔓延,運送著難以估量的強大力量。

  隨著暗月回歸,不屬於任何勢力的強者們將在這個世上湧現,英雄們憑藉自己的力量出人頭地,將國家當做自己的獵場,那些自大傲慢的官僚、商賈將重新意識到自己應有的位置,對這個國家真正的精英和領主俯首帖耳。


  舞台上沒有弱者的位置,只有一個又一個的英雄在對抗,在團結。

  對瓊拉德而言,還有什麼比這更好?

  從狂喜中恢復過來,他抬頭,咧開嘴角,對食屍鬼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費舍爾,我的好朋友,你最近有什麼麻煩?我需要在做正事前熱一熱身。」

  食屍鬼笑著搖了搖頭。

  「我可沒有敵人,戴斯,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如果你想要戰鬥,之後的夜晚可有的是辦法。暗月如此強大,在上個月,我的不少子嗣就已經受到它的影響失控,現在它徹底降臨,一定還會有許多瘋狂且強大的新生兒誕生,我們的人是看顧不過來的。」

  「真希望它們能夠快快出現。」瓊拉德對著暗月虔誠地許願。

  喬·瑪尼在克雷頓·貝略家吃好喝好,告別後才發現要趕回聖索洛特教區不太容易。

  雖然在照顧了那群小鬼幾個月之後,他已經習慣夜晚的光照,但走夜路畢竟不安全,所以便在外找了家廉價旅館住宿,他的早上並不安寧,旅館老闆兼廚師的尖叫聲和各種叫喊、拍打聲將他吵醒。

  當他下了樓,才發現事情不妙。

  旅館老闆在一樓又哭又罵又跳,而一群人把他圍在中間,擠在一起的人頭中時不時有一顆靠近他,但很快又退下。

  喬·瑪尼也靠近過去,看見一口鐵鍋正死死卡在旅館老闆的手上。

  或者說,咬在旅館老闆的手上。

  這最尋常不過的器具竟長出了一張臉,用它那簡陋的嘴巴狠狠撕咬著眼前的手掌,鐵皮將手掌刺得血流如注,無論旁人如何拉扯它,它都不願意鬆口。

  這是什麼?

  這還是白天嗎?

  喬·瑪尼一時惶然,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誰來救救我?!」

  旅館老闆捂著手叫著,他的聲音十分虛弱,他離死還遠,但在之前,他已經喊了很多聲,嗓子已經啞了。

  周圍人看他的眼神都是可憐又好笑,看到會動的鍋子的震驚當然也是有的,但沒人真的會害怕一口鍋子到要逃跑的程度,有人跑出室外大喊,呼朋引伴過來觀看這奇景,圍著旅館老闆的人因此越來越多,門口的人已經開始排隊了。

  有個摩瑞爾民族的工人拿著錘子過來嘗試幫助旅館老闆擺脫困境。

  他雖然矮,卻是個健壯的傢伙,掄圓了胳膊對準鍋子就是一擊。鍋子是癟下去了,可旅館老闆也慘叫得更大聲了。

  「別敲,它咬得更緊了!」

  工人只能悻悻停手。


  「讓我試試?」喬神使鬼差地說。

  論神秘學的認知,他其實只有對付那些小鬼的經驗,但他覺得自己就是該試一試。

  人們為他讓出道路,他拉著旅館老闆走到廚房去,隨便撿了些蔬菜,一股腦兒地從「頭上」塞進那口鍋子裡。

  吃到了足夠的食物,鍋子似乎也覺得不必執著於眼前的這塊肉,於是痛痛快快地鬆開了嘴。

  當鐵片從傷口裡抽離,旅館老闆長舒了一口氣,周圍的觀眾也一片譁然。

  傷員的妻子拿來一瓶鴉片酊為他止痛,他用那隻好手抓著喬·瑪尼,發誓要報答,喬·瑪尼便要他捐獻一些食物到自己工作的習藝所去。

  旁邊的群眾詢問他如何想到解決這口活鍋的辦法,這種事如果好好宣傳,喬·瑪尼很可能成為知名神秘學家。而以他過去的作風,也一定是要留下來好好表現自己的,但他今天忽然感覺自己不該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

  擺脫人群,喬·瑪尼迅速地離開了旅館,他叫了輛馬車,直送自己去聖索洛特教區。

  路上,他感到自己在緊張,身體在不斷戰慄著。

  這很奇怪。

  因為他不記得有什麼值得自己緊張的事發生。

  現在是假期,他不需要去女校教書,頂多要在佩替神父的轄區做一些社區服務。

  喬想不明白,直到他回到習藝所,看到後面的院子裡躺著的四具蓋著白布的小屍體,他才明白自己為什麼緊張了一路。

  黑衣教士們奮力用鐵鍬挖坑,那個被罰來受罪的路易斯也在幹活,佩替神父站在他們旁邊,他不匹配年歲的英俊臉上滿是疲憊,皮膚也格外蒼白,正攥著一串念珠為亡者祈禱。

  喬的到來沒有激起他的反應,喬也沒有打擾他的意思,只是找了一把鐵鍬,加入到挖坑的行列里。

  這些孩子都是暗裔,連遺照都拍不了。

  等遺體們得到妥當的處置,佩替神父才向喬點了點頭。

  「天象變了,暗月的力量突然增強,去世的孩子中有三個是因為沒法承受劇變的詛咒而失控,其中一個殺死了沒有失控的孩子,好在之後被及時發現。因為他們的能力太危險,我們的警衛不得不處理了他們,以後要更小心,允許他們夜晚出門的時間減半,滿月夜不准出門。窗戶全部用木板封死,避免他們偷偷拉開窗簾照射月光」

  他對喬說了很多,不在乎喬能不能理解,只是把全部的事一口氣交代完,之後沒有給喬提起鐵鍋活化這件事的機會便匆匆地離開。

  佩替神父的狀態似乎很不好。

  喬對此感到理解,發生了這種事,誰心裡都不會好受。


  他轉頭看向路易斯,路易斯還站在墳墓邊,儘管他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人,但這陣子習藝所的人員名單只多了路易斯一個名字。

  「路易斯先生,您認識克雷頓·貝略中尉?」

  「我認識。」路易斯說。

  喬注意到佩替神父有向他分享這裡的秘密,這是不尋常的事。收養暗裔不是叛教的罪過,但對神父本人的教內名聲影響很壞,即使是黃光會也不會支持他這樣做,如果這件事暴露,他很可能被剝奪聖職。

  也許他們之前認識,也許佩替神父說服了他,又或者他就是個不排斥暗裔的人。

  「他近日會來拜訪您。」

  「嗯。」

  路易斯不說多餘的話,他盯著這些幼年暗裔的墳墓,臉上看不出情緒。

  他大概也在為他們悲傷,喬沒有和他說太多話,卻已經可以認定他是個可以親近的人。

  這些墳墓按習藝所的慣例沒有立墓碑,佩替神父也沒有提及死者的名字,直到現在,喬還不知道他們是誰。

  他不想主動去找那些武裝教士問名字,那會讓這些名字在心底與悲慘深刻掛鉤,他現在就有點想哭了。

  幾個混小子的臉在他的腦海里轉來轉去,他哪個也捨不得忘。

  也許還是等晚些看哪些房間空了吧,喬心想,心裡又為剩下的孩子暗暗擔心。

  佩替神父說暗月的力量增強,這種意外以後該會常常發生。

  不是在習藝所裡面,就是在習藝所外面。

  真是個壞時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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