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人人都知道
第523章 人人都知道
一名女教師將正在上課的唐娜帶了出來，他們在教學樓前的草坪見面。
少女穿著學校的綠色裙子制服，烏黑的頭髮在腦後盤起，看起來像是一塊頂上放了顆藍莓的抹茶蛋糕，那張嬌媚的紅潤臉孔脫去稚氣，多了幾分沉穩，似乎終於完全擺脫了兒童的身份，成為了一名合格的淑女，連走路的姿態都變得規矩分明。
只是仔細一看，那沉靜的氣質根源又好像是萎靡不振。
「唐娜？」克雷頓試探地問。
唐娜走近了，途中她也在以同樣的審視目光打量自己的叔叔。女教師朝克雷頓點點頭，轉身離開，將這裡留給他們，所以沒看到唐娜接下去失禮的動作。
她雙手扶著克雷頓的兩肋，然後將頭低下來，一下一下地撞著克雷頓的胸口。
如果克雷頓的胸口因此被撞出一個大洞，他想她是會毫不猶豫鑽進去的。
「克雷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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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娜的頭抵在他懷裡不動了，發出的聲音好像站在深淵裡向上吶喊，讓克雷頓有一種自己要是回應了就會被拖下去的錯覺。
「學校要把我打磨成了一塊又冷又硬又無聊的鐵塊，它現在還沒有成功，但以後就說不準了。」
把人打磨成鋼鐵克雷頓抬頭開了看教學樓，確認這裡不是什麼軍事學院，但他還是抱著她認真提議：「如果你實在沒有辦法忍受這裡，那就退學吧。」
聽到他的話，唐娜一下子抬起頭，掙脫開他的手臂，精神也一下子恢復了。
「別，這還是算了。」她慌慌張張地道。
看到這幅表現，克雷頓烏黑的眉毛往兩邊舒展開：「看來你在學校里找到好朋友了。」
小女巫眼睛睜大，眼神純真得像是專程來草坪上吃草。
「你會讀心術？！」
「別把什麼都當做巫術，要猜出這點只需要一點生活經驗。」克雷頓想揉她的腦袋，但她的髮型有點複雜，打亂後也許不容易重整，於是只好作罷。
「你剛才的表演真逼真，我還以為你生病了。」
唐娜站在他面前發出得意的哼聲，在她放鬆下來後，幾分真正的疲憊倒在眉眼間浮現。
她盯著克雷頓密布鬍鬚的兩頰一臉沉思，在他以為她要說什麼的時候，就跳起來在他的額頭吻了一下，然後後退兩步。
「克雷頓，你能這麼快來看我，我真的很高興。」
「是我送你來學校，我得知道你過得好不好。」克雷頓說。
「一切都很好，有愛麗絲小姐和蘭特小姐陪著我，我什麼都能習慣，除了我們的舍監。」提到這個人，唐娜的臉色又晦暗下來。
「她怎麼了？」
「你很難看到一個比她更討厭的人，她只要掌握一點權力，就要把它全部用來刁難人。求情和賄賂一點無效，她就是喜歡看別人難受的樣子，還覺得自己剛正不阿，我們都受夠她了。」
唐娜嘆了口氣，非常有禮貌地壓低聲音，好像生怕對話透過草坪和花圃傳到教學樓里去：「我其實懷疑她是校長刻意安排在這個職位上的，雖然上課很累，但一想到宿舍里有這麼個人物，大家就都不敢裝病回宿舍偷懶了。」
克雷頓見過不少這樣的人物，深有體會地點點頭。
「你簡直沒法相信，就在今早，她因為我的兩隻長筒襪拉的不一樣高而指責我沒教養，我穿的可是長裙，在這個世界上誰會和她一樣跑過來掀我的裙子，就為了看我的兩隻襪子是不是拉得一樣高？會這樣做的人才沒有教養吧。」
「還有一次，她自己弄丟了鑰匙，卻反過來誣賴是我們在謀害她，還把我們攔在宿舍門前一個個搜身，害我們挨了一個小時凍。」
唐娜對舍監的不滿不止於此，她絮絮叨叨地說了五六分鐘才將舍監的一切缺點說完，還插入了幾個學生聯手對抗舍監的故事，然後又嘆了口氣。
她嘆氣次數越多，臉色反而越好，把這些壞事告訴克雷頓讓她的心情好過多了。
然而聽完了這些抱怨，克雷頓竟也在笑。
他把玩著手杖，神情像一隻蹲在火爐邊取暖的老貓那樣安逸，這讓唐娜覺得他可能沒聽清自己說了什麼。
「克雷頓？」
「啊，我只是在感慨，你以後一定會懷念這段時光的。」
對於他的言論，唐娜簡直感覺驚悚：「就因為這個混帳舍監？才不會！」
「不，你會的。」克雷頓注視她的眼神似乎在懷念什麼。「你在這裡感受到的痛苦和挫折在將來都會變得不值一提，在水杯里放入一勺鹽會讓水變得苦澀，但面對江河，這勺鹽的影響微乎其微，等到你變得強大，這些不快的經歷在你的回憶中不會再是個創傷，而是終結盛夏的最後一場暴雨。」
唐娜緩緩地點頭，她還不太能理解這種感受，但不妨礙她認真道：「我懂了，你有做詩人的天賦。」
克雷頓脫離感慨大笑起來。
「不過你還是得小心點，別讓她傷你太深了，你先試著自己對付她，實在受不了了再讓我來處理，大人有大人的辦法。」
「我會的，你在外面也要小心。」
克雷頓以為自己聽錯了，微微偏頭。
「我？」
「我看的出來。」
唐娜嚴肅起來，她伸手抓住克雷頓的手腕，仰著頭認真道：「你身上原來具備兩種矛盾的存在，現在它們發生了改變，不是火燒乾水，也不是水澆滅火，而是同步地壯大，這很危險。」
克雷頓一點不緊張，她嚴肅的姿態反而讓他心情更加愉悅：「唐娜，你現在說話很像個傳統故事裡的女巫。」
唐娜又嘆氣，脊背都彎了下來：「克雷頓，我就是傳統故事裡的女巫。」
「謝謝你的關心，但我心裡有數，孩子。」克雷頓抱了抱她，問起克拉拉現狀的話題。
「哦，克拉拉好得不得了，」唐娜的語氣有點不情願，顯然不願意放棄上一個話題，但克拉拉也是個重要話題，她很快恢復平和。「這兒沒有其他巫師，誰都看不見隱形的她，她平時還會溜進教室看我們上課，順便給我帶你買的鯨魚肉罐頭，但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兒。」
「那就在見到她的時候替我向她問個好。」
「當然，不過我說的事你也要重視。還有學校從月底開始放假，一共兩周，你下個月在家嗎？要是你不在家，我就不回去了。」
「我接下來兩個月都不會出遠門。」克雷頓的回答讓唐娜放心了。
接著克雷頓轉述了翠緹絲的關心，讓她也想了些對翠緹絲說的話用於回信，隨後又提及了約瑟，克雷頓準備讓這個孩子住在家裡，他希望唐娜不要介意。
唐娜對此沒有意見，她只希望這個孩子不是個無趣庸俗的小呆瓜。
「他或許安靜，但絕不安分。」克雷頓評價約瑟。
唐娜滿意了。
回到家休息了一個晚上，克雷頓打算就董森銀行劫案一事下午去拜訪戴斯·瓊拉德爵士，卻在午餐後收到了一封邀請函。
四位長老正要舉辦宴會，慶祝一場浩大的勝利。
克雷頓沒聽說有什麼勝利，但他在看過魏奧底之後對於自身的發展有些不同的想法，正需要一些靈感和助力，這種宴會對他是有益的，也許他能找到一些盟友和朋友。
到了晚上，馬車停在瓊拉德長老的府邸門前，這裡就是宴會舉行的地方。已經有不少馬車停在這裡了，許多紳士在門房前排隊驗證請柬。
戴斯·瓊拉德是有爵位的貴族，他的排場很大，房子比格羅涅要豪華得多，侍者領他去見長老的路上，每個房間都擺著武器陳列架，還有大量的獵物標本在走廊展覽。
瓊拉德沒有對超凡的部分做任何隱瞞，各種各樣的神秘生物的頭顱被當做戰利品貼在牆上，讓賓客們嘖嘖稱奇。克雷頓還看見了自己從仙境狩獵來的潘，它車輪大的腦袋做了防腐處理，被掛在大廳里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樣子栩栩如生。
瓊拉德長老看起來很喜歡它，一直站在它的下方和人聊天。
賓客們要是想和他說話，就不得不注意到這玩意兒，然後就這個話題和他聊上幾句。
克雷頓到的時候，雖然還沒有發出聲音，但瓊拉德已經發現了他。
或者是瓊拉德的身體發現了他。
爵士的肩膀抽動了一下，先是身體轉了一半過來，然後頭才動。
【肌肉記憶】，還有一條感知類的歧路，克雷頓心想，習慣了戰鬥，看到瓊拉德這樣的強者後，他不知不覺中將瓊拉德放在了對手的位置去思考，無意間散發的敵意大概也是瓊拉德察覺到他存在的原因。
看到克雷頓，爵士的眼神忽然變得鷹隼般銳利。
「啊，這不是我們的好獵人嗎？」
他放棄了原來談話的對象，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走過來。
「你現在有殺死我的可能了。」吐出鋒芒畢露的話語，老爵士的語氣卻帶著欣賞。
在場的賓客好奇地看著克雷頓，戴斯·瓊拉德爵士曾是王國決死隊的成員，能夠得到他如此評價的人物不多見。
「我很榮幸。」克雷頓說。
「你以後會變得很強的，可惜我大概是看不到了。」
老爵士盯著克雷頓的眼睛，他的感知幾乎和巫師一樣敏銳：「這次魏奧底之旅倒是讓你有所改變，我之前曾經問過你一些有關欲望的問題，告訴我，現在它們的答案是否不一樣了？」
「不一樣了。」克雷頓拄著手杖自嘲地說：「也許我不太擅長做一名苦修士。」
他曾以為自己能接受平平淡淡的生活，也許以前的他可以，但現在的他就是不行。
他已經恢復了心理的活力，掌握了強大力量，屈服於平淡再不是他的願望
「沒人天生該做苦修士，也不該去做什麼苦修士。」瓊拉德長老走近他，端詳著他的雙眼：「很好，貝略先生，恭喜你真正成為了我們一員，我看出來你的眼神已經變了。」
長老轉過頭，似乎是在向賓客們解釋。
「看吶，這是消費者的眼神。」
現場掌聲雷動。
每個到場的人都好像立刻領會了他偉大的精神，他們微笑著，抬手為狼人鼓掌。
他們只是在討好瓊拉德長老，克雷頓心想，要是這些賓客們真的在為這件小事鼓掌，那就有點可怕了。
戴斯·瓊拉德倒是發自內心的為這個改變高興，他是那種認為社會是被需求塑造的人，這一點克雷頓從見他的第一面就知道了，按部就班的事物最讓這位老爵士厭惡，克雷頓的改變在他眼中大概和浪子回頭沒什麼區別。
另外，他很想招攬克雷頓，這點毋庸置疑。
「有件事我得說明，董森銀行的失物沒找到，但動手的人被我殺了。」
「偷東西的賊死了就行，我要的就是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免得誰都以為我們的東西可以想拿就拿。」瓊拉德長老示意克雷頓換一個位置交談，隨後擠開人群。
「你在魏奧底幹的事我也都聽說了，你給我們爭了光，我想我還得獎勵你什麼才行。說到這個，你有看我給你的書嗎？」
他說的是《飛龍堡大師劍術精要》。
提到這份用潘的屍體換來的禮物，克雷頓難得有些尷尬。
「我看不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