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血腥的清洗(上)
第449章 血腥的清洗(上)
凌晨三點,歐庇羅斯最後看了一眼東區建築群的光芒,隨即從碼頭高聳的吊機上悄無聲息地一躍而下,落在自己的眾多族人之間,狼人們在黑暗中懸浮的瞳孔光點宛如鬼火。
「我們走吧。」
在他的周圍,孔里奧奈們都穿著那套變形後依舊可以附著在身上的衣物,可以預計事件結束時,這身衣物也不免破損和染血,暴露在市民的目光下,但屆時那不再是罪證,而是孔里奧奈榮譽的象徵。
這座城市給予他們的侮辱,他們今夜就要一一奉還。
稀疏的月光從覆蓋天穹的黑霧空洞中漏下,帶給他們信心和力量。
一個名叫蘇亞瓦雷的紳士剛從一次慈善晚宴中脫身,他在路邊租賃到一輛空閒的公共馬車,並打算在趕回家前先靠在馬車裡小睡一會兒,他不曾料到這份本該安逸的旅程會遭到無情的摧毀,而他接下來所經歷的奇事十五年後被記載在一本名為《夜路怪談》的書本中。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天夜晚發生的一切,那一天,我告別了友人,當時我喝多了酒,腦袋還有些發昏,急著想出門透透氣。因為那天很冷,我剛走出門就漸漸恢復清醒。」
「夜間徒步不太符合紳士的做法,所以我在路邊叫了一輛出租馬車,那真是一輛好車。烏亮光滑的車廂外表,上不封頂,正好可以讓我吹風,拉車的是匹高大的耕地馬,這些強壯的牲口個頭快有一個半人那麼高,肌肉結實,鼻孔里隨時噴著白色熱氣。」
「馬車夫身強體壯,而且是個健談的人,我們一路上隨口聊著最近的新聞,還有他在鄉下的生活。」
「他是伯達拉比克人,十四歲就來城裡討生活。這半輩子基本就呆在這兒。」
「他向我提起了一個本地的傳說,據說曾經統治著魏奧底的公爵曾招納了可以化身為狼的武士作為自己的騎士,我向來是不信這種東西的,可在當時,城裡確實有一陣子爆發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事,如果你們還保留了那個年代的魏奧底本地發行的報刊,就會知道我所言非虛——總之我那會兒正巧對這類傳說將信將疑,於是就這個話題聊了下去。」
「他告訴我,這位傳說中的狼騎士就是如今伯達拉比克領主的祖先,曾以僱傭兵為職業四處漂流,直到來到了魏奧底。當時的魏奧底公爵舉辦了一次競技大會,無論貴族還是平民都可以參加,優勝者將得到他的豐厚賞賜。包括且不限於騎士的頭銜。」
「為了得到自己的土地,狼騎士奮勇廝殺,最終在競技大會中奪得桂冠,獲得了夢寐以求的土地和榮譽。」
「爾後那位公爵殿下還贈予了他一項新的禮物,一樁條件優厚的婚事,女方是另一位騎士的女兒。狼騎士欣然同意」
「於戰爭期間,這位狼騎士為公爵完成了一項又一項艱難的任務,受賜的土地也越來越大,然而他心中的怒火和狼的本性隨著殺戮年年高漲,最終精神失常。」
「戰爭結束後,他返鄉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縱惡犬吞吃了自己剛出生的孩子,接著又殺死了自己痛哭的妻子,這件事傳出去後,他的岳父盛怒之下與他決鬥,也死在了他的手裡。最後他是向教會捐了一大筆錢,將在外的私生子女接回來恢復身份,這才有了自己的領地繼承人。」
「公爵並沒有因為這件事冷落他,反而給了他更多建功立業的機會。在往後的餘生中,狼騎士孔里奧奈四處征戰,受賜的封地最終擴大為整個伯達拉比克。對於這個傳奇人物來說,他的死亡也不尋常,在他臨死前的三個月里,他還在奮不顧身地戰鬥,與魏奧底的罪犯,還有那些不受歡迎的流浪騎士、異教徒。」
「據說他預知到了自己的死期,但並沒有因此而體現出對他人生命的憐憫,在死前,他將所有戰俘帶回自己的領地,然後拒絕了他們以贖金換取生命的請求,直到將他們的腦袋全砍下來才咽下自己的最後一口氣。」
「不過當時也有人聲稱孔里奧奈並沒有死,因為他的屍體下葬時通體蒙著白布,看不清死者的真實面容,而且他的子女看起來並不很傷心。在葬禮的過程中,有人看見一條巨大的黑狼在遠處觀望,直到葬禮結束才離開。」
「抱有懷疑的人們認為那個古老的墓穴之中其實空無一物,公爵的狼騎士從異教徒那裡得來的受詛咒的血祭儀式延長了他的壽命,也改變了他的形態,他此刻或許仍在人間的某一處征戰著。」
「儘管狼騎士消失,但他的所有後代也都繼承了他的勇武,直到五十年前,他們都還是魏奧底的保衛者。」
「那名車夫說到這裡,又半開玩笑地告訴我,伯達拉比克的人們還相信那些孔里奧奈同樣繼承了祖先的狼血,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狼人家族。而孔里奧奈對這樣廣泛的猜想也沒有做過任何回應,這興許就是默認的意思。」
「這個車夫講述的故事詳細完備,絕不是一個鄉下人能夠隨便編出來的。我相信這個故事在伯達拉比克和魏奧底一定流傳了很長時間,但其中確實有一些破綻。」
「孔里奧奈的後裔至今仍在,如果他們是狼人,那麼一定會留下痕跡。」
「當我提到這點時,車夫忽然認真起來,他告訴我孔里奧奈家族確實存在可疑之處,那座佇立在平原之上的城堡里時常傳來狼嚎。那些貴族也時常公開帶著狼行走。不過這也可以用興趣獨特來解釋,只有一點讓他耿耿於懷。」
「在他還小的時候曾有一次睡不著覺,於是深夜出門散步,在接近那個城堡的時候,他看見在那塔樓的最高層空窗中有一雙巨大的發光眼睛和他對視,那鮮明的綠色就和孔里奧奈們一模一樣。」
「因為有這樣的經歷,再加上鎮子裡能夠提供的崗位越來越少,他才下定決心來城裡發展,並且再也沒有回去過,哪怕伯達拉比克是這麼的近。」
「他看起來真的為這件事苦惱了很久,我安慰他,也許他看到的東西並不完全真實。因為孩子是分不清夢境和真實的,他們常常會把夢裡的東西當真,所以才會說出讓大人感覺怪誕的話。那雙眼睛也許只是他幼時在夢中的所見,當一個孩子白天聽到狼人的傳聞,夜晚當然會做這樣的夢。」
「而且傳說中狼人都是非常殘暴好色的存在,如果孔里奧奈們是狼人,伯達拉比克的領民一定能感覺出來。」
「車夫想了想,並沒有發現他們的殘暴之處在哪裡。這些孔里奧奈孤僻又專橫,只有被他們信任的人才能在他們身邊做事,但不被他們信任的領民也沒聽說會受到什麼懲罰。關於稅收方面也和其他地方一樣壞,沒有特別之處。」
「至於好色,孔里奧奈和他們的親戚也沒有展現出特別之處,唯二的疑點是他們很少搬出去住,總是聚集在那個陰暗高大的古堡里。而且無論是孔里奧奈還是他們的親戚都始終不肯和本地人通婚,他們的配偶不是隔了幾代的親戚,就是本地人從來沒見過的男女青年。」
「除此之外,他們做法官時很公正。在伯達拉比克因為土地污染而衰落後也想了很多辦法讓人民富裕。」
「但鄉人還是怕他們。」
「當孔里奧奈的成員出行時,街上的所有人都必須低頭緘默,遇到外來者必須向他們匯報,到了晚上則禁止在街上遊蕩,更不許傷害狼和狗。這樣的規矩並沒有說法,只是從老一輩那裡流傳下來,被人們視作常識。」
「他的話終於開始讓我感受到些許神秘色彩。」
「車夫想不起來這種畏懼的來源,也沒有見過違反規矩的人,不知這麼做的後果。他十四歲就離鄉,在故鄉成長的時間太短了,而因為北區的荒廢,回家變得非常困難且危險,他來到城裡後就再也沒回去過。」
「除了那次深夜的經歷之外,他實際上也沒有遇到其他事可以證明孔里奧奈的狼人血統,所以聽到我的解釋後,他也開始對過去的經歷半信半疑起來。」
「就在這個話題即將結束的時候,我們身後遙遙傳來一聲古怪的獸吼,這在寂靜的夜間顯得無比刺耳。」
「這聽起來像是狼嚎,『我們剛提到狼,多麼湊巧』,我心裡還這麼想。」
「不過我們都沒把這當回事,野生動物闖入城市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這也未必是野獸,現在很多有錢人都喜歡豢養猛獸彰顯自己的財富。馴獸師都有些供不應求,這也許是從他們的房子裡逃出來的寵物。」
「我當時想,這沒什麼可擔心的,拉車的馬的蹄子比我的腦袋還大,可以輕鬆踢碎狼的腦殼,車夫也不把這當一回事。」
「但很快,狼嚎的聲音就此起彼伏地響起,並且越來越靠近,我們沒有之前那樣安心了。」
「就在這時,一種野獸的氣味追上了我們,我難以準確地形容它,並不是打開香水瓶時絲絲縷縷的香氣,也不是鮮花陣陣的芬芳,它是活的,濃郁而邪惡,讓人發自心底的感到不詳和恐怖。」
「我從來沒有聞到過這樣的味道,但我就是知道風中傳來的是褻瀆的氣息,就像是我的祖先曾親身抵禦過這種邪惡,並不是某一代,而是許多代,許多輩,他們不僅和它對抗,還有諸多不幸者被它吞沒。他們的恐懼透過血脈傳遞到我的身上,我的心臟幾乎要凝固在胸膛中,胸口不敢起伏,很快便虛弱到不得不捂著胸口倒靠在座位的後背上。」
「車夫的反應比我更強烈,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怪叫,渾身上下都顫抖起來,縮成一團。」
「馬鞭從他痙攣的手上跌落,但無須用它催促,拉車的馬也開始發狂,它猛力嘶鳴一聲,揚起前蹄,接著在沒有任何指令的情況下狂奔起來。強大的蠻力將我們飛快拽動,景物在兩側向後滑去,快的簡直就像是坐上了火車,我第一次看到耕地馬能夠爆發出這樣的速度。」
「但這沒用。」
「不需要眼睛去看,那份巨大的壓迫感拿捏住了我的心跳和呼吸,讓我知道危險離我還有多遠。而隨著窒息的加劇,我就知道它越來越逼近了。」
「狼嚎聲近在耳邊,巨大的熱量和腥味都被風傳遞過來。」
「我鼓起勇氣回頭看去,一股巨大的黑色洪流正在街道上匯聚,向我們追趕過來。」
「眾多的黑影掠過街道逼近我們,它們每一個都是龐然大物,形如巨狼,但我知道它們絕對不是狼,而是更可怕的東西。它們的速度像風一樣快,黑夜中發光的眼睛宛如地獄幽火,我能感應到它們體內的能量是如此強大,僅僅是它們呼吸噴出的熱氣就足以讓這片街道步入盛夏。」
「拉車的耕地馬拼命地帶著我們遠離這些黑影,就像是海上燒滿鍋爐想要逃過巨浪席捲的一隻孤舟,但我們最終是被它們追上了。」
「幸運的是,我們並不是它們的目標。」
「那些黑色的巨大狼影包圍著我們,但它們並沒有攻擊我們的馬車,甚至將我們也視作無物,在狼嚎聲中繼續向前涌去,好像永不疲倦。」
「當它們貼近馬車時,我真切感受到它們的嚎叫具備神奇的魔力,那種魔力將它們連成一個整體。」
「它們看似獨立的個體,但實際像是海里的水那樣密不可分。」
「但聽到聲音的我卻和它們完全不一樣,那聲音傳入我的耳中,也穿透了我,但我仍然是我,而沒有被它們吸納。它們的存在簡直獨立於世界之外,我就此可以斷定它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生物。」
「這股邪惡的洪流不斷前進,它們不是要吞噬我,但卻肯定是要去吞噬其他的生命。」
「這種想法很不道德,但我的確為自己從死神手中逃脫而感到無比慶幸,當時這喜悅甚至沖淡了我的恐懼——我希望它們千萬不要改易目標,原來是要害誰就接著害誰去,可不能做左右為難的查爾斯,那個人最後可什麼也沒撈著,只能度過窮苦的餘生。」
「話說回來,在受到狼群包圍後,我們的馬匹還在不受控制地奔跑,在狼群中拖拽著車輛向前,但對比兩側那些飛速前進的巨狼身影,癱倒在車座上的我竟產生出自己在倒退的錯覺。」
「當這場颶風過境,邪惡遠去,馬車才終於緩緩停了下來。」
「在混亂中,車夫不知何時消失了,街上也空無一人,沒有可以求救的對象。我花了幾分鐘才鼓起勇氣下車,看見馬匹癱倒在地上,我在這牲口的眼神中看到了不亞於我的恐懼之情,它的胸腹激烈地鼓動著,嘴角堆積著大片的白沫,汗水在它強壯的身下積成一灘水窪。」
「就在我靠近它的幾秒後,它斷了氣。」
「我回頭再去找車夫,發現他倒在車後大概三十米的位置,脖子已經摔斷了。」
沒有太監,請放心,後續會加快更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