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真武盪魔(上)(5.4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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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嶺,位在隴東南部,漢江北岸,為大秦嶺的南麓分支。
此處在五百年前一直默默無名,甚至都沒人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直等到三豐真人飛升之後,才有兩個魔徒夫妻橫空出世,在此開山立派,傳下赤心教。
在立教布告中,兩個魔頭公開宣揚,言說此地原名鬼谷嶺,乃是先秦仙人鬼谷子的道場所在,他兩個繼承了鬼谷子的法術與道場,遙奉鬼谷子為隔世傳法祖師,追奉無形無相天魔為開派立意真祖,以「赤心本初,赤心思欲;人性本惡,人心可弄」為教義,大開山門,廣收門徒。
一開始,人們對此當然是頗為不屑的。
茫茫神州大陸,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湧現了太多名震一時的傳奇人物。在這些傳奇人物中,有的人傳下了法統,並一直流傳至今,享萬世香火,比如江南的六大顯道仙宗。
有的人雖也曾傳下法統,但在傳承接續上卻出現了問題,導致法脈斷絕,道場門庭也早已改名換姓,比方說慶州的天柱山,在先秦時傳司命真君法統,等到了兩漢時期,司命真君法統斷絕,仙人左慈來此傳下丹道,再到南北朝時期,這裡是道禪共居,頻頻鬥法,到了後唐,世間道教大興,這裡重為道教靈山,等再歷經幾千年時至如今,這裡已經沒有了正經道家傳承,為江淮散修共居之地。
而除了以上這兩者,情況更為普遍的,其實是那些沒有傳下法統的,或者說法統接續還不過三五代就徹底斷絕的。這些傳奇人物的道場,便直接淹沒在漫長悠遠的歷史長河與滄海桑田的神州大地上,根本無從查找了。
鬼谷嶺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古仙鬼谷子聲名赫赫,無人不知,但他老人家飛升前的道場究竟在那,上萬年過去,早就無可考證了。
在這種情況下,赤心教說自家找到了傳說中的鬼谷嶺,並以此為開派道場,那當然是無人相信。
因為像這種攀附古仙、往自家臉上貼金的事,實在太過稀鬆平常。別說魔道了,就是對於正道大派來講,同樣也是慣用的手段。譬如說老君山、終南山、齊雲山、崆峒山、龍虎山、句曲山、嶗山、羅浮山、魏寶山、清源山等等,哪個不說自家是太上老君的現身顯靈之地?
但這種事,聽聽也就行了,聖人哪有那麼閒,天天在凡間到處顯靈去。
只不過,正當人人不屑一顧的時候,同在隴東南境的終南山卻付出了具體的行動。這個終南山,在五百年前元代魔劫中又是第一時間封山避世的。等到三豐真人蕩平了魔潮。
這家也就跟著出世了。或許是想找回面子,或許是想為自己正名,終南山便盯上了幾乎是跟在自己後頭出世的赤心教,出動正副教主兩位四境,攜帶鎮派法寶,誓要除魔立威。
然而,結果讓人始料未及—終南山正副教主打了半天,卻連鬼谷嶺的山門都破不開o
而等到山嶺中的鬼霧瀰漫出來,有五座石門在鬼霧中若隱若現,形成陣勢,布下無邊幻境,險些把兩位終南山四境留下,眾人這才知道,興許兩位魔頭所言非虛。
赤心教這兩個魔頭,並非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只要肯查,便很輕易查出跟腳來一原先只是兩個亡命天涯的魔道鴛鴦,兩個都是三境散修,修陰陽採補的,走的是色慾蓋惑的下三濫路子。多年前忽然失蹤,就此銷聲匿跡,而一朝出世,便是雙雙入四,開山立派。
而這立派的道場山門,甫一現世,就險些把兩個道門四境留下。還有那鬼霧中若隱若現的五座石門,上面篆刻著的古樸先秦字跡讓人難以辨識。這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赤心夫婦或許是真的在機緣巧合之下,闖入了鬼谷子的道場遺蹟,得了天大好處。
自那之後,赤心教便在隴東南境站穩了跟腳,成為一方大派,門徒眾多,香火鼎盛。
而畏畏縮縮了幾千年、逢劫避世的終南山,難得一次出山絞魔,卻遇見了這樣的硬茬子,險些把命都交代,斷了傳承,於是此後就愈發難在除魔戰場上看見終南山門人的身影了。
不過,大約是在三百年前,赤心教的教主夫人外出,不巧被峨眉掌教齊漱溟撞個正著,當即給擒拿鎮封。那時,在赤心教中坐鎮的教主有些發慌,怕被峨眉瞧上,又怕被隴東道門趁機圍剿,便獻寶於赤身教教主鳩盤婆,自願成為赤身教的下屬,以求庇護。
彼時的鳩盤婆乃是五境巔峰的實力,為北派宗祖,名震一方。老魔拿了好處,便應下了這樁事。到底是人的名樹的影,赤心教主這步棋走對了,此後兩百年,赤心教安全無虞,並沒有人上門找麻煩。並且,在魔劫起運之後,赤心教作為隴東大派,自然也是積極響應號召,廣發門人,在隴東正道太白劍派、慈恩寺、華山的破山之戰中,都能看到赤心教眾的身影,一手「無相天魔慾火」與「五門顛倒大陣」也是打出了赫赫凶威,整個北方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再然後,大約是在二十年前,赤心教主夫人不知怎麼的,突然就破封出來了,回到了鬼谷嶺。再加上去年,赤身教的鳩盤婆又成功在天劫下逃得一命,成就散仙之身。於是,赤心教實力不僅重歸巔峰,還跟著水漲船高一截,成為隴東南部魔教的活動中心。
當下,也正是赤心教的風頭最盛之時。
而便是在這樣的時機下,武當聞天真覺得擇日不如撞日,找上門來。
鬼谷嶺陰氣森森,雲遮霧繞,隱於茫茫群山之中,並不好發現。
只不過,如今魔道猖狂,兩隴已盡數淪為無道惡土,妖魔往來縱橫並不避人,大搖大擺的。而赤心教如今又是隴東的一處魔宗名門,弟子眾多,進出頻繁,疾走飛馳的遁光便清晰的給人標明了山門位置。
其山門就是一座巨大的「門」字狀石門,有幾十丈高,看著像是雕山鑿石,一體成型,呈灰白色,上面又密密麻麻顯現著許多刻字,古樸玄奧的字跡有深有淺,有大有小,大多已經模糊了,與斑駁的石紋融為一體,在霧中若隱若現的,難以辨認。
便在這時,只見一金一墨兩顆丹珠從南方飛來,速度奇快,好似兩顆並肩的流星,帶著風雷破空之聲,不偏不倚就打到了鬼谷嶺的山門之上。
「轟!」
一聲巨響。
首先遭殃的就是值守山門的赤心教弟子以及一些正在進出山門的魔徒,被這兩顆丹珠撞到,正是碰著些幾就死,擦著些兒就亡。等到兩顆丹珠實打實與石門撞上,那一陣地動山搖,兩者相交形成了法浪餘波蕩漾開來,又是橫掃一大片,天上飛走的魔頭就跟下餃子一樣往下掉。
「何人敢來我赤心教鬧事!」
一聲高亢喝咤從山中響起,緊接著,不見人出來,只見那座充當山門的石門驟然發光,發霧蒙蒙的烏光,然後進發出巨大的吸力,要把那兩個珠子攝走。
吸力極強,連帶著把地上的滾石倒木,以及散落一大片的魔徒屍首盡數吞納。這些東西,進門之後便消失在濃濃黑霧之後,不知去了哪裡。
兩顆丹珠也被吸著走,但是等到快臨近石門的時候,兩顆珠子開始彼此盤旋環繞,速度越來越快,金色和墨色的法光便成了一個飛旋的太極圖,然後在一陣猛烈的強光之後,太極圖消失,丹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寶相莊嚴的巨人法相。
法相高有九十七丈,金甲玉帶,外罩玄袍,金睛怒目,神威似海。而最顯眼之處在於,這尊法相威神,乃是罕見的披髮跣足之形象,濃黑長髮灑落腰後,如一掛垂天瀑布,一雙赤腳踏在山霧之中,受到道韻影響,山霧便自然凝結成龜蛇俯首的樣子。
這般特殊神形,叫人一見就曉得,乃是九天盪魔祖師,玄天真武大帝。
施法者藝高人膽大,掐准了時機,這尊法相是在剛好被石門吸入且又未被完全吞納的時候顯現出來的,在法相形成的過程中,一金一墨兩個丹珠里蘊藏著的龐然法力迅猛進發,並且伴隨著銳不可當的真武盪魔法韻,直接就把石門正在施展的吞納法術給打斷了。
巨大的吸力在一瞬間潰散,變成了一股席捲八法的颶風,把盤踞在山谷中的鬼霧都給吹散不少。
不止如此,趁著石門法術中斷,真武法相彎身一撈,把近在咫尺的石門直接攥在手中,然後再蓄力一提,似要把整個山門連根拔起。
「轟隆隆「,整個鬼谷嶺都在搖晃。
半空中,程心瞻隱遁身形,俯望戰局。
他曾經在八面山看過武當劉古泉的法相,同樣是真武神形,同樣是四境修為,劉古泉入四的時間還要比聞師早上不少。但是此時一比,劉古泉的法相神威比起聞師的可就差的太多了。
全方位的差。
劉古泉的法相才到六十四丈,才過了地法相的門檻,聞師的法相高達九十七丈,快頂到了天法相的極限;劉古泉的法相繁瑣,踩龜纏蛇,手托法印,看著威嚴,但那股睥睨一切的盪魔法韻卻遠不及聞師的純粹。還有一點,劉古泉的法相是以金丹為核、以氣為身凝結出來的氣相,而聞師的法相則是以玄牝珠為寄託,變化出來的寶相。
所以這麼一比,聞師的法相勝出不止一籌,看起來,也不像是一個才入四還不到四十年的水準。
見聞師勢要拔山,程心瞻便於暗中將地書祭出,融入大地之下。他多年前就領會了先天土遁,承載著他道途的地書自然也早就擁有此種神通了,尤其是在融入了仙葉之後,更是落地無聲,入土無痕,一個小小的鬼谷嶺大陣,不可能察覺得到。
地書入土之後,便化作了一片光膜,就像是大地胎衣,與一方土地融為一體,直接護住了鬼谷嶺地下的所有山脈與地氣。而且這種護,也不是那種完全鎖死禁的狀態,如果硬要打個比方,可以說是給山脈與地氣加了一層韌性。在這種情況下,土地可以裂、可以陷,山脈可以抖、可以搖,甚至可以被拉長與擠壓乃至像海浪一樣起伏翻滾,赤心教在地下布置的所有陣基都可以被移位、被拔出、被抖落、被毀掉,但是,地下的地氣永遠不會散、山根永遠不會斷。
非是程心瞻自誇,在這世上,能做到這一點的法寶絕對不多,甚至有可能只有自己這一件。
當然,在這個時候,程心瞻都完全可以直接毀掉赤心教護山大陣,只是他不能這麼做。武當山的威名和聞師的盪魔之道必須是要通過實打實的廝殺掙出來,如果只是做表面工夫,聞師肯定是不願意來這一趟的。
而當程心瞻在暗中做好護持後,下方戰局又發生了新的變化:「武當!」
只聽得一聲尖銳怒叫,隨後便有一片針雨從鬼谷嶺里飛了出來。這些飛針,個個細如牛毛,又沒有顏色,像是極細極細的冰絲,根本難以察覺,往真武法相身上打來。
「正是武當!」
有人回話,天真童子破空而來。
童子腳踏蛇形遊星罡步,手掐北帝罩身印訣,口念咒語,「北方玄天,帝真在上。
神威顯靈,黑下降。
覆我周身,辟除不祥。
邪魔退散,萬鬼伏藏。
急急如真武盪魔天尊敕令!」
咒語念罷,童子甩出一張符籙,化作一片烏雲,隨即天降北方玄水黑,似一掛水瀑打落下來,打在了針雨之上。
在黑玄水之下,冰絲似的細針無所遁形,一個個都被照破形跡,而且黑色的玄水烏光附著在飛針上,讓輕盈的飛針有了千鈞之重,速度陡然慢下來,傾斜著往下墜落。
而在黑瀑之後,真武法相數次提拉,卻也無法將石門拉出,於是索性撒手,然後踢腳來踹。
「轟隆隆—
「」
這一次,動靜更大了,石門前後搖晃,登時山崩地裂。
「我道是誰,原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快回家去找大人來吧!」
鬼谷嶺中,也飛出一個人影,乃是一個正當年的嬌媚男子。真是一副好漂亮的皮囊,面如冠玉,白似傅粉,目含春水,婉媚更勝婦人。這邪魔身著盛彩華服,打扮的比女人還要女人,此刻勾起細薄朱唇,面露譏誚之色。
而武當門人,無論手上嘴上,都是絕不肯吃虧的,天真當即便回,「嗬!好熏人的口氣!真是騷氣沖天,臭不可聞,莫非你就是那個先賣身於赤姝娘,再二賣鳩盤婆的下裙臣?你倒是個不挑的。」
男子聽了,一張白臉頓時變紅臉。
這邪魔名喚夏俊臣,正是赤心教的教主,平生最是厭惡別人叫他這個外號,當即牙關緊咬,眼噴怒火。只見他先抬起左袖,收回飛針,消磨針上的法光,然後反手再祭出一道粉色的絲帛畫卷,去卷天真童子。
這幅帛畫,卻是一副春宮圖,上面畫著種種不堪入目的紅粉骷髏,此時盡數躍出,化作介於虛實之間的奼魔欲女,直往天真身上撲。這還不止,奼魔口吐粉煙,把虛空染得奼紫嫣紅,像是有重重帷幕落下,勾勒出無窮幻境。
天真當即面露厭惡之色,不屑道,「你這把戲,對付與你一般的貨色或許有用,但拿來對付我,徒添笑柄爾!」
童子拔出腰間寶劍。
童子自用佩劍,頗為小巧,不足兩尺長,乃是一把金穗的紅桃木劍,這一劍揮出,便有精粹浩大的純陽劍氣噴薄而出,把漫空淫霧一掃而空。
此刻,淫霧散掉,卻見只在這短短瞬息的工夫里,鬼谷嶺里潮濕陰冷的鬼霧不知何時已經全部漫出來了。莫說天真童子,就是近百丈高的真武法相都被淹沒,入眼皆是霧瘴,法眼也望之不穿,不見日月,不明方向。
鬼霧之中,巨廓憧憧,影影綽綽。
天真童子能感受到,自己此刻已經身處於他人的道場之中了。
「童子不好生在武陵待著,來我鬼谷作甚?」
這時,鬼霧中有女子聲音響起,端的是千嬌百媚,婉轉輕柔,極盡妖冶,像是最輕柔的喘息聲,湧入人耳,直往心窩裡鑽。
聞天真識得,這是魔教夫人赤姝娘的神通,只憑一句話,便能勾動修者慾火,叫醒屍蟲,修為低些的,直接就會失了神智,任其擺布了。
然而,天真道士練的是純陽童子功,一身的陰魄、識念、淫慾早已在純陽之火中被盡數燒煉得一乾二淨,可以說是最不懼這等引誘的了。
「哪裡有魔,哪裡便有盪魔之士。」
天真道長回著。
「咯咯咯一」
鬼霧裡迴蕩著女子的笑聲,邪魔不清楚天真童子的法脈跟腳,更不知他已經煉成了純陽之體、純陽之性,還在以魔音施法,企圖兵不血刃拿下童子,「道長真是大火氣,不過妾身卻是聽聞,陽童元精,最是滋補,不知~不知道長可能施捨一二?」
而這時,一直在聽聲辨位的天真道長已經找到邪魔蹤跡了,二話不說,驟然發作,揮手打出三支火龍鏢,在黑霧裡留下三道亮眼的火虹。
「啊!」
只聽得一聲女子慘嚎,顯然是真吃痛了,一下子便沒了那種故作扭捏的嬌媚。
「敬酒不吃吃罰酒!」
女子情緒瞬間翻轉,漫空的濕霧也變得愈發濃重森冷,只往人骨子裡鑽,便是連法力運轉都受到了影響。
而童子臉上依舊不見絲毫慌亂,見漫空濕霧壓降下來,只冷冷道,「天下之水,無論江河湖海,露霧霜霖,哪個不歸真武管?哪個不聽真武的號令?!
就你這陰濕霧瘴,也敢在我面前現眼?聽咒!
「北方玄武,盪魔天尊。
光華日月,威備乾坤。
飛符攝戮,斷絕鬼門。
行神布,辟除五殤。
行繞天下,收捉鬼神。
邪精魍魎,耳不得聞。
聞吾者死,逆吾滅根。
頭破腦裂,碎如微塵!」
同一時間,真武法相光芒大作,念咒如雷,身發無量神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