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狐狸

  何佳辰一早來木材廠，準備去食堂吃早飯，路過保安室的時候，看見桌上一堆餐巾紙，阿福坐在裡面擦鼻涕，俯下身子偷偷從窗戶下面溜了過去。

  安建國安排了幾個對根雕有興趣的年輕人先去平安里混個臉熟，他打算在廢料廠旁邊簡單的搞個場地來進行根雕的製作，對安建國來說並沒有多出來成本，需要承擔幾個年輕人的工資，但幾個人都想學學這門手藝，安建國願意支持他們試一下。

  何佳辰吃完早飯晃了過來，和安建國打過招呼，「安叔，我覺得量產這個問題暫時沒法解決，可能不一定能打動賀文杰，以他的性格，多少會再讓我們出點血，就要看您能做多大的讓步了。」

  「我這把年紀了，以前覺得廠子比什麼都重要，但上次談判之後，他們出的價格的確讓我心動了，很心動，看來只是我沒有得到無法拒絕的價格，哈哈哈...」安建國自嘲的笑了笑，「但我意識到，再多的價格還是沒辦法讓我放下這些老工友，所以只要保證廠里的人可以平安快樂地繼續做下去，我可以適當地做出讓步，益勝畢竟是真正的大公司，我們小廠子鬥不過人家。」

  劉小屏這段時間每天都很開心，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雖然沒有賣東西出去，但至少有人認可自己的價值，今天來了一群年輕人，一口一個劉大師，叫在劉小屏心坎上，聽到是安建國安派來學根雕的，心裡更是興奮，客氣地招呼他們，自己難道要有徒弟了？！

  這幾個年輕人在廠里也有個3、4年的工作經驗了，所以基本的木料處理、打磨完全沒有問題，需要在雕琢上下功夫，其他的就看自己天分了。

  三天時間過得很快，劉小屏帶上了自己以前做的小關公像，竟是有些可愛，可以當桌面的一個裝飾，說這筆合作無論成不成，都想把他送給賀文杰，也算是留下一些香火情，沒有一個商人會拒絕關公像，這次劉小屏和何佳辰他們一起去。

  談正事時候益勝的配置則是完全不一樣了，除了賀文杰、營銷總監，這次多了杭州總部的進出口負責人、運輸部負責人、財務總監，這是高端企業的職業素養，第一次這么正式開會的劉小屏有些緊張，益勝其他人看到這樣的配置，則是有點驚訝，一個小伙子、一個老頭、一個光頭。

  理解性地問好後，營銷總監開門見山，「我們評估了一下現有的生產能力，從學徒到生產，劉先生的工作室起碼要2-3個月時間才能正式投產，我們按最低每月每人3件工藝品來算，劉先生則是每月提供2件藝術品，一個月的產能至少是21-24件工藝品，2件藝術品。」何佳辰暗自點頭，這可以說算是最高安全邊際的算法。

  輪到進出口負責人出來說，「以上的算法不包括小型的工藝品，我們只按中大型的工藝品算，益勝主要經營的是對歐洲出口，小部分涉及一些東南亞的出口，根據目前的船期來說，從遠東到歐洲基本港需要56-60天左右的航程，所以我們一般都安排兩個月的備貨時間，也就是一次說至少可以有40-50件工藝品，4件藝術品，所以我們可以有一個貨櫃單獨留給根雕。」

  

  「貨物從上滬洋山港走，每隔兩個月的第一天，貨車會從江南木材廠裝車運往洋山港，其中的貨車運費、海運費、報關費、海外的終端零售費會全部算在供應鏈的成本里。」這當然是運輸部的負責人說的。

  安建國和劉小屏神情恍惚，沒想到三天時間益勝已經計劃了那麼多，一環扣一環，實在嚴謹，挑不出任何毛病，但還沒有說收益分配的問題。

  財務總監登場，「益勝對根雕的售價進行估算，根據工藝水平和材料的不同，初步定價，小件工藝品20-30歐元，中件40-50歐元，大件70-100歐元不等，劉先生的藝術作品則是看最後的成交價格，在所有工藝品和藝術品全部售出的情況下，一次出口的金額至少為3萬元人民幣，注意我用的是至少，當然也要全部售空。」在98年人民幣兌歐元的匯率是1歐元=8.279元人民幣，劉小屏已經聽呆了，歐元，歐元對他來說只在廣播裡聽到過，50人民幣都賣不出去，賣50歐元？

  「除去其中的運輸、報關、零售、稅務、人工等成本，我們估算淨利潤一單在2.5萬元以上，淨利潤的分配為益勝方和劉先生方50%-50%，這點錢對於益勝只能算資金回報率可觀且有長線投資的價值。」最後這句話很狂妄，既表達了這點利潤對益勝來說九牛一毛，又表達合作這件事情可有也可以無，對資本來說微不足道的東西，很可能是普通人一個翻身的機會，這是一種對主導權的宣誓。

  何佳辰始終看著賀文杰，他知道益勝會做足這樣的計劃，一定是有代價的，賀文杰也抬頭看向何佳辰，嘴角翹起，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緩緩地開口說道。

  「合作成立的前提是，益勝要江南木材廠30%的股權，每月產出的木板總量20%以出廠價給益勝，益勝該出的錢一分也不會少，但只要劉小屏先生還在益勝做出口，這利潤就一直是55分。」賀文杰笑容玩味。

  何佳辰拉著安建國悄悄話了幾句，隨後說道「益勝沒有任何人事任免權，不參與木材廠的日常經營活動，只參與木材廠的股權分紅，出廠價對外必須保密。」

  何佳辰考慮的很全面，完全保證了安建國當時說的底線，賀文杰心中越發地肯定，這個小年輕要只是一個普通的沒有受過教育的小保安，他名字倒過來寫！

  何佳辰再轉向劉小屏，悄悄商量了幾句，「劉小屏先生同意55分成，但需要益勝在不影響成本的情況下，一定程度上對他進行宣傳和包裝，無論是海外、香江還是內地。」

  「沒有問題，包裝和宣傳也是為了東西賣得更好，至於木材廠的入股，益勝只是想保證家具生產的成本降到最低，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讓法務擬合同，一式3份，三方每人一份。」賀文杰站起來和安建國、劉小屏準備握手，看的卻是何佳辰。

  「老狐狸。」何佳辰嘴角揚起。

  「小狐狸。」賀文杰眯眼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