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張局

  說曹操，曹操就到。

  曾經的兩小無猜，童年玩伴回來的消息從母親口中得知後，路遙剛剛陪著陳女士看完新聞聯播，一個有些陌生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路遙接通後，對方第一句話就是：

  「路遙，我是孫倩。」

  「……哎喲？」

  微微驚訝之後，路遙笑著說道：

  「大美女回來啦！我以為你都把我忘了呢。」

  記憶里，哪怕是前世也基本屬於斷了聯繫的友人兒時的形象開始翻滾。

  雖然話里對老媽說什麼「聯不聯繫都一樣」，但那種從童年開始就一直在一起玩的小夥伴回來後，路遙的心裡還是不可避免的產生了天然的親昵。

  

  而電話里也傳來了笑意：

  「嘿，這不又想起來了麼。」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算下來……唔，今天凌晨吧。你知道的，要倒時差，加上今天我和我媽要辦些事，這才剛忙完。下午我看到陳姨了呢。」

  「唔……」

  聽到這話，路遙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直接說道：

  「那晚上一起吃飯吧？我還真挺想你的，你跟張思遠他們聯繫了沒？沒聯繫的話，我聯繫，咱們聚聚。」

  其實他已經吃完了。

  老爸走後，母子倆對付了一口麵條。

  但吃飯是小事，主要他要歡迎一下發小。

  可惜，他的邀約沒得到應允：

  「今天不行啦，我時差還沒倒過來，而且和我媽跑了一天，我倆都有點累了。明天唄，明天中午怎麼樣？你喊上其他人，咱們一起！我請你們吃飯！」

  「哈哈，那我們可要吃大戶了！」

  「瞧你說的，那就說定了呀，明天中午一起吃飯。你喊上其他小夥伴呀~地方你們找，我直接過去。」

  「嗯，好，沒問題。」

  路遙一口答應了下來，結果剛掛電話，就聽陳女士來了句：

  「女總裁那邊怎麼辦？」

  「……？」

  路遙反應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女總裁」指的是誰。

  緊接著腦子裡就蹦出來了那個被自己收拾乾淨的豬窩……

  女總裁的家=豬窩？

  嘖……

  他想了想，搖頭說道：

  「雖然挺不合適的，但老人家算下來日子，出殯之前女總裁應該都會在火葬場。」

  陳愛華點點頭：

  「那你明天穿的莊重點，身上別有太鮮艷的顏色。」

  「知道啦。」

  ……

  一夜無話。

  6月11號早上6點，老路家響起了一個標準的中式家庭的動靜：

  「媽，我今天穿啥？」

  聽到動靜的陳愛華習以為常的走出廚房，看了一眼只穿了一條籃球短褲站在臥室門口的兒子，嫻熟的一指衛生間：

  「趕緊洗臉刷牙，別遲到了！」

  還別說，再次聽到這句話，路遙真的有些恍惚。

  高考那兩天老媽似乎為了照顧他的心態，都「不敢言語」，而今天這句話，一下子就讓路遙有種「回到小時候」的既視感了。

  只是可惜，老媽再也不會拉著自己的小手去上學，在校門口叮囑自己要好好學習啦。

  帶著幾分恍惚的洗臉刷牙，處理好個人衛生後，臥室的床上已經擺好了兩件衣服。

  一條黑色西褲，一件藍黑色襯衫。

  確實很沉穩。

  沉穩到路遙換好了衣服走出屋時，陳愛華再次發出了一聲讚美：

  「嚯，我兒子腿真長！一會穿你爸給你買的那雙皮鞋吧。」

  「別啊。」

  對母親的誇誇文化習以為常的路遙趕緊搖頭：

  「皮鞋穿著不舒服。」

  「傻小子，你以為一天一千的活那麼好找？你不得給人家留個好印象啊？趕緊的，吃早飯，媽給你把鞋擦了。」

  「我自己來就行……」

  「趕緊吃飯！」

  陳愛華一瞪眼，路遙立刻不敢造次了。

  於是，等徐若初來到地下停車場時，看著一改昨日陽光，反倒處處散發著沉穩與年輕氣質矛盾混合的路遙後，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路遙兩眼，在心底搖了搖頭。

  如果說昨天的路遙可以讓人感受到世上最乾淨的美好……那麼今天他的扮相就有點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意思了。

  顯然，這一身……至少在她這，與路遙並不搭。

  尤其是等路遙說著「早安，徐總」，為她打開門時，因為車門的遮擋，她的目光落在了對方的腳上。

  新皮鞋。

  但版型並不好看。

  他應該很適合修身西裝。

  徐若初的腦子裡閃過了這一想法。

  不過她也沒多說什麼，直接坐上了車。

  很快，車子發動。

  路遙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盯著外面在發呆的女總裁後，想了想，問道：

  「徐總，您吃早飯了麼？我給您買了牛奶和麵包……」

  「吃過了。」

  「今天也是把您送過去，然後下午來接您麼？」

  「嗯。」

  「我需要在火葬場等您麼？」

  「不用。」

  「好的。」

  路遙禮貌回應，隨後打開了車載音響，把音量調整到一個合適的程度後，車裡面再無聲息。

  ……

  其實看的出來，在經歷過頭兩天的悲戚後，徐若初今天的精神狀態好了許多。

  至少沒有那種動不動就哭的泫然欲泣表情了。

  而今天去火葬場的路走的稍微有些慢。

  這一路上路遙看到了不少豪車。

  他心裡猜測著這些車是否有可能是來弔唁老闆的奶奶，也在琢磨著老闆家裡到底是做什麼生意之類的。

  一路來到了火葬場的停車場後，他快速下車，開門。

  而徐若初剛下來，立刻就有人喊她：

  「若初。」

  一個中年人喊的，而徐若初見到這人後也喊了一聲叔，走了過去。

  接下來就沒路遙什麼事了。

  目送女總裁離開……雖然他也不知道對方到底總裁到哪，開著車的他一路又回到了家。

  家裡沒人，老媽也不知道幹嘛去了，他也不問，直接抱著籃球走了出去。

  鍛鍊這種事情，是一個持之以恆的習慣。

  前世的路遙做的並不好。

  在研究所里，加班等實驗數據是常態，埋頭伏案也好，躺著玩手機也罷，加上不規律的飲食，讓他早早的就有了職業病。

  比如他的頸椎病，腰肌勞損，甚至因為在趕實驗進度時心理壓力無法排解，他的飲食也偏油膩和重口味。

  一切的一切都註定著他的身體絕對不會很好。

  三十出頭的他已經有了些脫髮的跡象，而那鼓起來的啤酒肚更代表著他的肝也絕對不咋地。

  其實有些事情就是這樣。

  失去了年輕時那談不上健壯但絕對健康的身體，過了三十而立之年的他在看著那些堅持鍛鍊的同事，或者年輕的學弟學妹那青春無敵的模樣，心底除了艷羨之外，就只剩下了一句老生老聲「歲月不饒人」的嘆息和遺憾。

  而重生歸來後，看著自己那可見腹肌的輪廓，彷佛有著無窮氣力的軀體，他就知道，自己一定要彌補遺憾。

  特別是年輕的最大好處----不知疲憊。

  無論頭一天多累，第二天依舊生龍活虎。

  如此的精神狀態，讓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

  也正是這份遺憾後的滿足，才讓他分外珍惜，也願意為了這份珍惜而付出自律與堅持。

  ……

  嘭嘭嘭嘭。

  咣咣咣咣。

  核心肌肉群的能量爆發，讓他維持著非常穩定與標準的科比式投籃。

  當然了，咣咣咣的動靜也證明，他確實是黑曼巴的門徒。

  AI再次哭暈在廁所。

  投籃，上籃，運球，外加打鐵後撿球的來回奔走。

  籃球這種全身心的運動帶給了他無盡的暢快感。

  接著快10點的時候，心裡的球場內山呼海嘯，等著他投出壓哨球的聲音忽然一止。

  「路遙，瞅瞅這是啥！」

  「嗶！」

  終場哨音吹響，無數觀中的嘆息與不可置信中，路遙收回了籃球黯然離場，回到了現實，看著那個有些胖，帶著眼鏡，豎著平頭的男孩，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張思遠，和孫倩一樣，也是路遙的髮小。

  甚至老路家能搬到這裡來，也是因為張思遠的父親，是他當時勸說路遠山把房子買到這裡。

  而路遙自己和張思遠也是同齡，倆人打小就在一起玩，在前世也是從光腚玩到光腚那種。

  順著張思遠指的地方，路遙瞟了一眼他的腳。

  一雙新球鞋。

  「NIKE唄，有啥稀奇的。」

  「狗屁！」

  見友人不懂行，張思遠翻了個白眼：

  「詹姆斯7代！懂麼！力量與速度的完美結合！我和你說，我昨天都摸到籃筐了！」

  「真的嗎，我不信。」

  路遙嗤笑了一聲，來到籃球架前原地一蹬！

  兩隻手抓著籃筐，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我看看。」

  「憑啥給你看？我這鞋好幾百呢，萬一蹦壞了咋辦？」

  張思遠對於路遙的挑釁嗤之以鼻，撿起了籃球就朝籃筐投了過去。

  路遙也不躲。

  這胖子的準頭比他還……臥槽！

  揉著腦袋落了下來，路遙無語的看著面露得意之色的髮小：

  「真能懵啊。」

  「屁！詹姆斯保佑我投進，這鞋有加成你懂麼？」

  「……行吧，走，請你喝水。」

  滿頭大汗的路遙撿起了球，算是結束了今天的鍛鍊，倆人一起往門口走。

  「考的咋樣？」

  「一般吧，會的都寫了，不會的也寫了個「解」……話說寫「解」是不是加一分？」

  看著友人那滿臉期待，路遙選擇了不戳破他的夢：

  「嗯，給一分……那你想上哪個學校？」

  「不知道啊，我估摸著，也就四百來分。你能有多少？」

  「七百。」（注1）

  「滾蛋吧你。」

  聽到路遙的話，張思遠直接翻了個白眼：

  「七百分，你直接估750得了。全滿分！」

  「那我不成全國狀元了？……誒，你給全國狀元做小弟，是不是很光榮？」

  「呵呵~」

  張思遠冷笑一聲，一掏兜，幾張紅彤彤的元子亮了出來：

  「你現在叫我一聲大哥，這一暑假的網吧，哥給你包了。」

  「大哥！能不能再加上魚香肉絲蓋飯和冰紅茶？」

  「沒問題！我奶奶直接給了我2000，夠咱倆花了！」

  你瞅瞅，這胖子是真仗義。

  甚至在超市都是這胖子請客。

  他自己買的可樂，然後跟看神經病一樣看著路遙拿了一瓶礦泉水。

  然後哥倆就跟小時候一樣，坐小超市門口的馬紮上歇著。

  當瞅見路遙叼起煙的時候，張思遠驚了：

  「你不要命了！？這是家門口！」

  「咋？」

  路遙一臉無所謂的表情，自顧自的點燃後，直接奪走了張思遠手裡的煙盒：

  「你別學這個。」

  胖子急了：

  「憑啥？」

  「這玩意對身體不好！」

  「那你還抽？」

  「我……」

  路遙一時語塞，看著自己手裡的煙，眼底是一分無奈。

  當年在實驗室里，排解壓力時會抽。

  結果一抽，就戒不掉了。

  哪怕現在他沒菸癮，可心理有癮。

  不過這種事情他也沒法說，只是搖搖頭：

  「我抽是因為咱們國家要造航母，我現在沒錢，就抽利群，有錢我直接上中華！你沒這個思想覺悟，還是算了吧。」

  「……」

  這話一出，張思遠也無語了。

  有心想說什麼，但忽然臉色一變：

  「你媽！快快快，快掐了！」

  前半句的時候，路遙心想咋還罵街了呢。

  結果一扭頭，就瞧見陳女士一隻手攥著自己給路卿買的錢包，另一隻手提著個菜籃子正往這邊走。

  張思遠臉色都變了，可路遙依舊滿臉淡定：

  「媽。」

  「嗯，給。」

  陳女士走到兒子身邊，從那GUCCI的錢包里拿出了一沓鈔票。

  看樣子有個大幾百小一千。

  「中午也別讓倩倩請客了，你請。」

  「知道啦。」

  路遙接過了錢，在張思遠那帶著幾分驚訝的「陳姨」的招呼聲中裝進兜。

  陳女士和張思遠聊了幾句標準的家長里短，諸如「考的怎麼樣、你媽呢」之類的後就離開了。

  而等她走了，張思遠看著夾煙數鈔票的路遙，直接豎起了大拇指：

  「牛逼！」

  路遙聳聳肩，問道：

  「中午咱們去哪吃？」

  「咱初中時候那家小炒。」

  聽到張思遠的回答，路遙一陣意外：

  「那麼遠？我想著就近呢。」

  「這你就不懂了。」

  小胖子攥著可樂，眼裡是一幅人情通達的洞若觀火：

  「孫倩多少年沒回來了，人家在美國啥沒吃過沒見過？咱們又這麼多年不聯繫，大家變化都挺大的，所以回憶童年是最好的拉近距離的方式。那家小炒店還開著呢，咱們去吃熟悉的味道，聊一聊小時候的事情……那感情不一下子全回來了？所以那家小炒是最好的地方。」

  「……」

  路遙想了想，感嘆的點點頭：

  「嗯，也對。」

  果然。

  前世能在網際網路公司做到公關部副部的「張局」確實不一般。

  以前大家是一起成長，他還沒什麼感觸。

  可這重生歸來，聽著發小這份獨到的見解……

  嗯，張局就是張局。

  說話辦事有水平。

  （注1：這裡默認所有地區都是全國卷，750滿分。還是那句話，架空世界，來源生活，高於生活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