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一群瘋子
第1195章 一群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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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登與八岐大蛇見面的同一時間——
「北幕軍」與英軍的大營,本陣——
「將軍大人!快逃吧!」
「我已經把馬牽來了!」
「吾等不惜性命,也要護您離開!」
……
德川慶喜大馬金刀地端坐在馬紮上。
數名「北幕府」的死忠圍繞在他周圍,滿面焦急地力勸他逃離。
外頭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再不抓緊時間,就逃不出去了!
相較之下,德川慶喜的反應便要淡定得多。
只見他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待死忠們話音落下後,他面無表情地輕聲道:
「……不,我哪兒也不去。」
死忠們聞聽此言,無不怔住。
其中一人急聲道:
「將軍大人,何出此言?我們現在還有逃出去的機會……」
未等此人說完,德川慶喜便扯了下嘴角,發出自嘲般的笑意:
「逃?我還能逃去哪裡?」
「……」
「……」
「……」
德川慶喜的這一句話,使現場復歸死寂。
死忠們統統默不作聲,無言以對。
德川慶喜以無悲無喜的口吻,把話接了下去:
「我們的戰爭結束了。」
「橘青登贏了,我們輸了。」
「從今往後,五畿七道六十六國再無任何勢力能抵擋橘青登的兵鋒。」
「就算我們逃得了一時,也逃不了一世。」
「我不想再做無謂的抵抗了……」
「你們想逃就逃吧,別再管我了。」
「讓我安靜地接受自己的命運吧……」
語畢,德川慶喜不再多言,閉上雙目,作養神狀。
死忠們仍不死心,仍攥著「讓德川慶喜逃離此地,他日東山再起」的妄想不放。
他們交換了一波眼神後,準備展開新一輪的勸說。
怎可惜,他們已經沒有機會了。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說時遲那時快,伴隨著急促的、由遠及近的足音,十數名新選組隊士闖入帳內,將德川慶喜等人團團圍住。
為首之人,正是齋藤一。
齋藤一提著滴血的刀,大步走向德川慶喜。
眼見此人穿著精緻、華麗的甲冑,氣質不俗,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物,於是齋藤一表情嚴肅地問道:
「在下新選組三番隊隊長齋藤一,敢問閣下是?」
德川慶喜仰起頭,不卑不亢地與齋藤一對視。
「齋藤隊長,久仰大名了。吾乃德川慶喜,我投降,懇請您不要為難我的部下們。」
「你就是德川慶喜?」
齋藤一忍不住地上下打量德川慶喜,頰間浮現訝色。
饒是素來沉穩的他,也不禁為逮到此等大魚而感到驚愕。
當德川慶喜親口說出「我投降」這幾個字時,其身周的死忠們就像是丟失了魂魄,雙目無神地癱坐在地……
……
……
「霍威爾先生!這邊!」
「呼……!呼……!呼……!呼……!」
「甩、甩開追兵了嗎?」
霍威爾與薩道義在數名英兵的保護下,慌不擇路地逃亡。
為求活命,他們統統超常發揮,展現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持久力。
然而,人的兩條腿終究是跑不過馬的四條蹄的。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由山南敬助、藤堂平助率領的騎兵隊,猛然趕到。
僅眨眼的工夫,他們就追上並包圍霍威爾等人。
看著近在咫尺的刀鋒,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殺氣,霍威爾等人的表情被強烈的絕望所支配,雙腿因驚懼而發軟,站也站不起來。
就在騎士們準備一擁而上,送霍威爾等人去見上帝的這個時候,山南敬助搶先一步制止道:
「慢著,別殺他們。」
他邊說邊抬手指向霍威爾和薩道義。
「這倆人看著像是英軍中的大人物,留他們一條命,將來說不定會有大用處。」
藤堂平助不解地反問道:
「能有什麼用處?」
山南敬助莞爾:
「若欲揭露英國政府的擅自干涉別國內政的醜惡嘴臉,這倆人是絕佳的人證。」
……
……
青登與八岐大蛇所在的營帳——
青登無視八岐大蛇的問候,飛快地轉動目光,掃視了一遍帳內。
除他與八岐大蛇之外,現場再無其他活物。
離八岐大蛇不遠的地方,倒著一具老嫗的屍體。
只見這名老嫗以標準的姿勢跪坐在地,雙手緊握著一把深深刺入心臟的脅差,上身因劇痛而向前傾。
從其年齡、相貌來看,想必此人就是法誅黨的專司諜報工作的玉藻前了。
在法誅黨行將滅亡之際,沒有選擇苟活,而是狠狠地用刀刺穿心臟,為其陪葬……玉藻前的剛烈,令青登心神一凜。
冷不丁的,突然響起一陣劇烈的咳嗽,將青登的注意力引了過去。
「咳咳!咳咳咳!咳咳!!」
八岐大蛇抬起雙手,緊捂住口鼻,咳得雙肩劇顫,一滴滴鮮血從其指縫間滲出。
青登從玉藻前身上收回目光,轉而注視面前的八岐大蛇。
「……你病得不輕呢。」
「是啊,藥石無醫的老毛病了……就算你今天不殺我,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說罷,八岐大蛇放下雙手,重新揚起視線,注視青登,任由粘稠的鮮血沾滿口鼻。
「八岐大蛇,我一直想跟你聊聊。反正你已命不久矣,乾脆就讓我們開誠布公吧。」
八岐大蛇十分痛快地點了點頭。
「好啊,我正好也想跟你聊聊呢。」
青登開門見山:
「我從很久以前起,就非常想知道你們法誅黨四處作亂,究竟是為的什麼?」
八岐大蛇微微一笑。
「我們的動機十分單純噢。就只是想破壞而已。」
「破壞?」
「沒錯,就是破壞。」
八岐大蛇換上不緊不慢的口吻,侃侃而談。
「法誅黨的絕大部分成員,都有過悲慘的過往,嘗盡了苦痛與惡意。」
「在我的號召下,他們懷著滿腔悲憤,聚集而來,最終促成了法誅黨的誕生。」
「吾等並不像大鹽黨那樣,有著『重建天下』的大志。」
「吾等的目標一直很簡單,僅僅只是想破壞而已。」
「之所以會集中針對江戶幕府,純粹是因為江戶幕府乃時下日本的最大勢力。」
「假使江戶幕府滅亡了,那麼吾等將調轉槍頭,向薩、長發起攻擊。」
「如果連薩、長都滅了,那麼吾等也不會就此停止腳步,吾等將馬不停蹄地尋找下一個目標。」
「要是國內已無合適的目標,那吾等就向海外進軍。」
「破壞、破壞、再破壞,一直破壞下去,到死為止,到滅亡為止。」
「一言以蔽之——吾等乃『憤怒』的化身,唯有令人世化為地獄,我們心中的無窮怒火才會稍稍平息。」
青登聽罷,以平靜的話語為上述言論作結。
「我聽明白了。簡單來說,你們是一群內心扭曲的瘋子,鍾情於殘民害理的勾當。」
八岐大蛇啞然失笑:
「仁王,你不明白嗎?吾等的出現,只不過是應運而生罷了。」
「烏煙瘴氣的黑暗世道,催生出像大鹽黨那樣的『大善』,可也催生出了像吾等這樣的『至惡』。」
「因此,只要世道仍是昏天黑地,『法誅黨』就永遠不會消亡。」
「仁王,記住我剛才所說的話——吾等乃『憤怒』的化身。」
「既然是化身,就總會有重新出現的可能。」
「所以,你可不要掉以輕心啊。」
「說不定在十年後,也有可能在明天,新的『法誅黨』便出現在你面前了。」
說罷,八岐大蛇陰惻惻地輕笑了幾聲。
青登沉下眼皮,作思忖狀。
片刻後,他凝聲問道:
「你剛才說法誅黨的絕大部分成員,都有過悲慘的過往。那麼,你也是嗎?」
八岐大蛇沉默了。
當他重新開口時,語氣中多出幾分深沉。
「……我曾有過一對兒女。」
「女兒十歲時,被代官玩弄致死。」
「十四歲的兒子氣不過,跑去江戶,想向八州取締役舉報代官的惡行。」
「等我在野外找到他時,他已被代官所養的惡犬啃咬得不成人形。」
【注·代官:江戶幕府的基層官員,是江戶時代的農民們最常接觸的官員。】
【注·八州取締役:掌管坂東八州(武藏、相模、安房、上總、下總、常陸、下野、上野)的治安處置權、行政監督權,司法權、一定的軍事指揮權。】
「以上,便是我的過往。」
八岐大蛇停了一停,隨後勾起嘴角,現出意味深長的笑意。
「仁王,你或許會覺得我的過往並無稀奇之處。」
「但是啊,對普通人而言,這種並不『稀奇』的悲慘經歷,已足以令淑人君子墮落為無血無淚的妖魔。」
說完,他朗聲大笑,就像是在嘲笑著什麼。
下一刻,他的笑聲沒有任何前兆地轉變為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這一回兒的咳嗽,格外激烈,就像是要嘔出兩肺,一捧捧鮮血從其口中噴濺而出。
直至好一會兒後,他才逐漸緩過勁兒來。
「仁王……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沒有了。想問的都問完了。」
「呵呵……這樣啊……也罷……如此正好……我現在……也沒有繼續聊天的力氣了……接下來……你打算準備做……?是要生擒我……然後斬首示眾嗎……?」
「你已是風中殘燭,就算生擒了你,也無意義。」
青登邊說邊提起掌中的毗盧遮那,刀尖斜指八岐大蛇。
「如果你能乖乖地把腦袋伸出來,對你我而言都會輕鬆許多。」
「呵呵呵……把腦袋伸出來……?你當我是誰呀……」
八岐大蛇聳了聳肩,頰間浮現無奈的神色。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忘記……我剛才所說的話……」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吧……吾等乃『憤怒』的化身……」
「吾等將一直破壞下去……到死為止……到滅亡為止……!」
在語畢的霎間,便見八岐大蛇倏地拔起身形,一邊從懷中摸出一把懷劍,一邊猛撲向青登。
銳利的刀鋒攜著前撲的勢能,在半空中劃出閃亮的弧線,斜砍向青登面門。
雖是拼死一擊,但強撐著將死之軀所發出的攻擊,連乏善可陳都稱不上。
不過,剛與大岳丸決出勝負的青登,身體仍很虛弱,所以挪步躲閃的動作慢了些許。
於是乎,懷劍的劍尖擦過青登的左臉頰,割出一道淺淺的、連血都沒流幾滴的傷口。
電光火石之際,青登下意識地發起反擊——黑紫色的刀芒一閃而過,從右下往左上跳起,從八岐大蛇的右側腹砍至左肩頭,幾乎將其身軀斜砍成兩半。
受此重創的八岐大蛇,噴著鮮血,重重地倒在地上,汩汩淌出的鮮血向四周漫開。
興許是因長年患病而習慣了傷痛,或是別的什麼緣故,八岐大蛇竟還有餘力。
他挑起眼珠,直勾勾地緊盯自己剛才在青登臉上割出的那條小傷,咧了咧嘴,露出被鮮血染得通紅的兩排牙齒。
「哈哈哈……砍到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越來越弱的笑聲之中,八岐大蛇的瞳孔逐漸渙散……截至斷氣的前一刻,他仍在放肆地笑。
明顯可見他的兩隻手臂撐著地面,擺出「奮力起身」的動作……縱使生命將逝,他也沒有束手待斃,仍想爬起來,對青登揮出第二刀!
看著並非病死,而是戰死的八岐大蛇,青登久久不語。
好半晌後,一句無悲無喜的呢喃幽幽地飄出:
「真是一群瘋子……」
……
……
當青登撩開帳簾時,豁然瞧見帳外聚滿人影。
佐那子、阿舞、近藤勇、桐生老闆、木下琳……大家都來了。
他們臉上都掛著激戰過後的疲憊,以及徹底擊敗敵軍的喜悅。
青登轉過視線,飛快掃過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千葉家族的劍豪們、北番所的前輩們等一眾故交。
許久未見的親友們,不顧自身安危地趕來支援大津……哪怕窮盡人類語言中的一切辭藻,也沒法形容青登當下的情緒。
最終,青登將滿腔情緒化為一句充滿真情的道謝,以及一個鄭重無比的躬身禮。
「諸位,真的非常謝謝你們。」
眾人見狀,要麼連忙還禮,要麼退至一旁,不敢受禮。
「橘君。」
桐生老闆邊說邊走上前來,滿面笑意。
「這場漫長的戰爭終於結束了,身為總大將的你,總該說點什麼吧?」
青登莞爾:
「嗯,說得也是啊。」
在又掃視現場眾人一圈後,青登做了個深呼吸,蓄滿氣力,旋即高高地舉起右拳,以自己所能達到的最大音量,朗聲高喊:
「這一戰,是我們的勝利!」
在他喊畢的下一霎,早就準備就緒的眾人齊聲歡叫,化為澎湃而巨大的聲浪,涌至目力所不及的遠方。
……
……
鳥羽,駐軍陣地——
「我們贏啦!」
「守住大津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敵軍已敗,大津已安」的捷報傳來後,鳥羽的駐軍陣地登時變為歡樂、亢奮的海洋。
上到貴為隊長的永倉新八、新見錦,下到普通的隊士,無不欣喜若狂,或是緊緊相擁,或是灑下激動的淚水。
土方歲三坐在馬紮上,遙望著大津的方向,難抑激動地快聲道:
「大家,幹得漂亮!」
……
……
鳥羽以西,「南軍」大營——
說來正巧,在同一天的同一時刻,「南軍」也收到了大津方面的最終戰果。
狂喜與悲痛、激動與頹喪……截然不同的兩種情緒、兩種場景,分別出現在鳥羽東西的兩座大營里。
桂小五郎、後藤象二郎等人統統低垂著腦袋,全都不出聲,也不看其餘人,仿佛會在彼此臉上發現邪惡。
不知時間過去多久,主座上的西鄉吉之助才以沙啞的聲音打破死寂。
「我終究是……沒法戰勝橘青登嗎……」
以自言自語的口吻說出這句話後,西鄉吉之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一刻,他仿佛老了十歲。
「……退兵,全線撤退。」
這一回兒,沒有任何人反對西鄉吉之助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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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最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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