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老兵不死,只是繼續奮戰!麒麟兒,
第1188章 老兵不死,只是繼續奮戰!麒麟兒,參上!
佐那子做夢都沒想到總司會攻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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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這道斬擊並不迅猛凌厲,就像是醉漢的隨手一擊。
佐那子忙不迭地舉起掌中的薙刀,穩穩地架住菊一文字則宗的刀鋒。
「小司!是我!佐那子!」
「……佐那子?」
總司緩緩抬頭,直勾勾地看著佐那子,露出失焦的一對眼眸。
聽見佐那子的聲音後,她的眼睛才終於浮現些許光亮。
「我這是……佐那子……敵人呢……?」
佐那子見狀,立即明白總司的心神仍深陷戰鬥的漩渦之中,意識恍惚。
她已殺紅雙眼,難分敵我,所有靠近她的生物,都會被她認定為敵人!
「敵人都被你擊退了!你快醒醒!」
總司又眨了眨眼,扭頭掃視四周的屍體。
「這樣啊……敵人都被我擊退了……我贏了啊……」
「小司,究竟發生什麼事了?這些人……全是你殺的?」
佐那子不由自主地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僅憑一己之力就擊退裝備精良的數百名敵兵……如此戰績,委實誇張!
佐那子絕對相信總司的實力,可也難抑震愕之情。
「我記不太得了……打到一半我就沒記憶了……」
總司邊說邊放下手中的刀。
近在咫尺的佐那子,使她直觀地感受到「周圍已無敵人」這一事實。
頓感安心的她,逐漸恢復理智,零碎的記憶片段隨之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諸敵圍殺上來……
疲憊不堪的她,已無力起身還擊……
猛然想起的約定……
突然湧現的力量……
變得開闊的視野……
心中沒有任何雜念,沒有任何情緒……
忘我地揮刀,忘我地殺敵,全身的每一塊肌肉都像是變為專為「殺戮」設計的精密零件……
諸敵戰意盡喪,仿佛遭遇了匪夷所思的妖怪一般,爭先恐後地奔逃……
再之後的事情,她就記不清了……雙掌倒是仍殘留著削肉斷骨的手感!
這時,她後知後覺地回憶起往事——這副神鬼辟易的無敵般的姿態,她常在進入「無我境界」後的青登身上目睹過!
一念至此,她彎起嘴角,顯出平靜的笑意。
「原來如此……這就是『無我境界』嗎……」
深陷瓶頸許久的她,遲遲不得突破的她,終於躍上嶄新的高峰!
她的欣喜來得快,去得也快——下一刻,她緩緩閉上眼睛,身子一軟,仿佛全身的骨頭都變為麵條,直挺挺地朝地面倒去。
幸而佐那子眼疾手快,舒展玉臂,及時將她抱入懷中。
「總司?總司?!」
總司緊閉雙目,紅唇翕動:
「我……站不住了……讓我……睡一會兒……」
她越說越小聲,最後幾個字眼猶如蚊子哼哼一般。
語畢,她徹底昏睡過去,胸膛平穩起伏。
佐那子見狀,如釋重負般長出一口氣。
「真是的……別嚇我了……」
這時,某隊士發出示警:
「千葉隊長!有敵人!新的敵人撲上來了!」
雖然在嫁給青登後,佐那子就改名為「橘佐那子」,但因為多出太多姓橘的隊長(橘司、橘舞),容易混淆,所以為了方便稱呼,新選組的隊士們仍照舊例,稱呼她們為「千葉隊長」、「沖田隊長」、「木下隊長」。
佐那子揚起視線,朝城外看去——規模不小的大股敵兵氣勢洶洶地殺奔而來。
此地位置險要,敵軍絕不可能就此放棄,再度來攻只不過是理所當然之事。
「小司,辛苦你了,你好好休息吧。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說罷,她扭頭朝身旁的幾名隊士喊道:
「帶沖田隊長去後方!」
「是!」
因為考慮到總司有可能受傷,所以佐那子趕來支援時,特地帶來一副擔架。
這幾名隊士快而不亂地把總司放到擔架上,正欲抬走時,某隊士驚叫道:
「咦?沖田隊長的刀取不下來!」
只見總司仍緊握著菊一文字則宗,即使陷入沉睡,也沒有將其放開。
這名隊士想把菊一文字則宗解下,卻發現總司的每根手指都跟鋼鐵似的,掰也掰不動!仿佛已與刀柄相融!
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先把總司抬走,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想辦法讓她放下刀。
目送總司離開後,佐那子收回視線,朝城外的越來越近的無數敵兵投去冰冷的眼神。
「來吧,讓我看看你們還能發起幾輪攻勢!」
她話音剛落,其身後的百餘名隊士便橫向展開,擺好陣勢,準備迎敵。
……
……
大津城,北面城牆——
敵軍把好幾門大炮運入城內,在極短的距離內炮擊守軍。
此時此刻,一個炮組正孤零零地堅守陣地。
在雙方炮隊拉近間距,展開「近距離對轟」後,炮兵們的死傷便開始劇增。
連帶著負責搬送炮彈、火藥的後勤人員們,也遭受不小的傷亡。
誠然,有許多後勤人員因畏懼血與火,而不敢再向前線運送物資,但依然有許多人堅守崗位!
這一會兒,便有一名少年冒著猛烈的炮火,用手推車運著一桶火藥,徑直奔向這個仍在奮戰……或者說是仍倖存的炮陣。
他距離這個炮組,僅剩十餘米的距離。
然而,這十餘米的距離,成了他永遠跨越不了的天塹——
轟!
仿似雷霆擊落,一枚炮彈正好落在這名少年的頭上。
下一刻,紅色的巨焰高高騰起,滾滾濃煙飄搖直上。
同一時間,一顆流彈射穿這個炮組的組長的脖頸。
各炮組的組長既負責指揮,也負責瞄準。
主心骨的突然陣亡,令得同組的其他組員慌了手腳,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一名鬚髮潔白的老者自斜刺里衝出,一個箭步奔至這門大炮的旁邊。
「讓老夫來瞄準!你們快裝炮彈!」
大鹽平八郎說著伏下腰身,親自操持這門大炮的發射。
早在他仍是一介私塾先生時,就常跟弟子們日夜鑽研火器。
在組建大鹽黨後,他非常關注西方火器的發展,常費重金買來最先進的槍炮以供鑽研,一直以「火器化」作為大鹽黨的發展目標。
簡而言之,他很擅長火器!尤其是大炮的發射!
雖不清楚這位老者是誰,但從其動作來看,顯然懂得炮術。
於是乎,組員們俱是一凜,不再多眼,各司其職。
清理炮膛,重新放入裝藥囊、填緊炮彈……最後由負責瞄準的大鹽平八郎調整炮口的朝向。
一切準備就緒後,他扭頭朝身旁的射手喊道:
「放!」
射手立即點燃藥室。
霎時間,「轟」的一聲,周遭空氣發生震動,炮彈激射而出!正中遠處的數名敵兵,將他們都轟上了天!
「命中!命中!」
組員們不住地歡呼。
大鹽平八郎亦長出一口氣,頰間掛起淡淡的喜意。
只可惜……未等他們多高興片刻,就有數枚炮彈落在他們周圍,掀起丈許高的塵浪……
……
……
「呼……!呼……!呼……!呼……!」
剛從火線退下來的東城新太郎,倚著身後的磚牆,貪婪地吞吸氧氣。
在他的身側,一名年紀頗輕的醫生用剪刀剪開他的袴,露出其右腿處的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我要給你縫合傷口,會很痛,請務必忍耐!」
醫生邊說邊掏出一根磨利的魚鉤。
東城新太郎不假思索地正色道:
「儘管動手吧。速度要快,我必須要儘早回到戰場!」
「明白了!」
醫生鄭重點頭,旋即開始治療。
下一刻,鑽心的疼痛如針扎般反覆刺激神經,東城新太郎咬牙忍住,一聲不吭。
此地乃「臨時醫院」,許多傷者被送至這兒以便集中治療。
今日的戰鬥格外激烈、兇險。
對面派出的生力軍不僅僅是狀態完好這麼簡單,他們明顯受過專業的訓練,戰力不俗。
更驚人的是,他們的戰鬥意志格外頑強,進攻時格外勇猛、頑強,縱使承受了巨大的傷亡,也不會輕易後退。
本就瀕臨極限的城中守軍,迎頭對上這麼一支勁旅,自然是倍感吃力!
戰至現在,各處告急。
在東城新太郎因腿傷而被抬至此地時,他所負責的那處戰線已是岌岌可危。
必須儘快回到前線!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一念至此,東城新太郎愈感焦急。
「醫生,還沒好嗎?」
「才剛剛開始!不要著急!縫好後,我自會通知你!」
頭也不抬地這般答完後,醫生不再多言,一絲不苟地繼續縫合東城新太郎的腿傷。
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東城新太郎不得不轉動目光,掃視四周。
抬眼望去,到處都是傷員,呻吟與哀嚎響成一片。
令人矚目的是,其中的絕大多數都是因受青登的感召,而倉促上陣的民兵!
起初,就跟許多人一樣,對於民兵們,東城新太郎不以為意。
認為他們只不過是熱血沖腦,全憑激情行事。
熱血退散,激情消去後,便會顯露普羅大眾的狡猾、怯懦的「本性」。
沒成想,最終呈現在他眼前的事實,狠狠地打了他的臉,同時也令他大開眼界——民兵們的戰鬥意志,頑強得駭人!
有人怕得瑟瑟發抖。
有人太過緊張,呆若木雞。
有人因無法適應戰場而發狂。
但扔下武器,轉身逃跑的人,卻是極少!
如果是在一個月前,即此役開戰之前,他絕對想不到區區百姓竟能爆發出如此偉力!
這時,東城新太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兒:自己似乎也是這群「拼命八郎」的其中一員。
——這場戰鬥與我無關,我卻如此投入……
東城新太郎暗忖著,嘴角浮現出似笑非笑的複雜神色。
他本是受了大鹽平八郎的指使,才投身此役。
剛開始時,他完全是抱持著「盡力就好」的心態。
可在不知不覺間,他已把這場戰役當作是自己的戰役,傾盡全力,甚至還會催促醫生儘快縫好他的傷口,好讓他能儘早回到戰場。
自「大鹽平八郎起義」以來,他習慣了頹廢,習慣了自暴自棄。
——像現在這樣「全心全意地投入某件事情」,是什麼時候的事兒了?
這時,東城新太郎忽然注意到躺在他身旁的一名傷者。
此人跟他一樣,腿部開了條大口子,一名醫生正在幫他縫合傷口。
因為更早接受治療的緣故,他的傷口已差不多縫好了。
東城新太郎多看了此人幾眼——三十來歲的年紀,滿面滄桑,眉宇間掛著書卷氣,一看就知不是武士,更像是私塾的教書先生。
這一會兒,他喊出了東城新太郎剛喊過的話語:
「醫生,請快點!我必須要儘快回到戰場!」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東城新太郎輕聲問道:
「……足下,你不害怕嗎?」
突如其來的搭話,使青年怔了一怔。
他轉過腦袋,上下打量了東城新太郎一番,笑了笑:
「當然害怕。只是……一想到『我們不上陣的話,大津會失陷』,我就感覺我的身體又有力氣了。」
東城新太郎抿了抿唇,又問:
「你們可以逃跑的,不是嗎?敵軍只包圍了大津城的東、北兩面,西面和南面皆洞開。若是誠心想逃,完全可以遠走高飛。」
青年微笑著搖了搖頭:
「正如我剛才所言,我們不上陣的話,大津會失陷。」
「所以,我們不能逃。」
「足下,你有聽到開戰之前仁王大人的那番演講嗎?」
東城新太郎搖了搖頭:
「我抵達大津的時間已很晚,所以無緣聆聽。」
「這樣啊,真是遺憾。」
青年深吸一口氣,作回憶狀。
「那一天,仁王大人講述了他的理想,並請求我們助他一臂之力……」
「我只是一個在寺子屋教書的小人物,不懂什麼大道理。」
「但是,我卻明白一件事——如果是仁王大人的話,他是真心想要實現這份理想,絕不會欺騙我們。」
「若能為這宏大理想而死,倒也死得其所了!」
「我相信大家都是被仁王大人的理想打動,才選擇裹血力戰,誓死不退的。」
恰在青年語畢的同一時刻,負責給青年治傷的醫生扯斷縫合傷口的細線,抬頭對青年說:
「好了!傷口縫好了!不過你千萬要小心!如果傷口裂開了,會很危險!」
「嗯,謝謝你,我會多加注意的。」
向醫生致上簡單的謝意後,青年掙扎著站起身。
「雖然來不及多聊幾句,但相遇就是有緣,我叫利三郎,你呢?」
青年鄭重地報上家門。
「東……」
他下意識地想報上「東城新太郎」。
可在發聲之際,不知怎的,他怎麼也沒法將自己使用了近三十年的,早就用慣的假名說出口。
看著突然卡殼的東城新太郎,青年雖感奇怪,但也沒有多問。
他向東城新太郎點了點頭,微笑道:
「足下,我先行一步了!」
說罷,他拿過一旁的竹槍,以槍作杖,一瘸一拐地離開「臨時醫院」,直奔戰場。
東城新太郎注視著青年的逐漸遠去的背影,各種各樣的神色在其頰間浮現,最終混合成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忽然,一道年輕的男聲自不遠處傳來:
「……你就是東城新太郎?」
東城新太郎揚起視線,循聲望去——一名滿身血污,掌中提刀的青年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我認得你。你是那個很有名的相樂總三,對嗎?」
相樂總三回道:
「我也知道你,你也是大鹽黨的人。」
「是啊。我們算是同事呢。」
東城新太郎說著仔細打量相樂總三的全身上下——額頭、脖頸、手臂等多個部位包著厚厚的麻布,一看便知是經歷了無數場惡戰。
「……相樂總三,你很拼命呢。」
「你也不差啊。」
相樂總三說著低頭看向東城新太郎的就快縫好的腿傷。
東城新太郎聳了聳肩,半開玩笑地說道:
「我們明明是大鹽黨的人,卻在援助左府時,一個比一個賣力。」
相樂總三扯了扯嘴角,平靜的笑意緩緩浮現:
「這些百姓如此拼命,我們若是畏首畏尾的,那就太不像話了。」
相樂總三頓了一頓,稍作思忖後,以堅定的口吻把話接下去:
「東城新太郎,我決定了。此役結束後,我要離開大鹽黨,投入左府麾下。」
「左府的理想,恰與我的志向不謀而合。」
「我曾以為西鄉吉之助是卓越的英主——這證明我沒有可靠的看人眼光。」
「我不知道左府是否值得追隨——但是,既然有這麼多百姓願意為他而戰,那我願意相信百姓們的選擇!」
說罷,相樂總三目光炯炯地掃視周遭的傷員們。
東城新太郎愣愣地、眼皮眨也不眨地筆直注視相樂總三。
少頃,他拉下嘴角,露出自嘲般的苦笑:
「你們一個個的,都耀眼得讓我直想別開視線啊……」
相樂總三莞爾:
「感謝誇獎。東城新太郎,我先行一步了。」
留下這句話後,相樂總三轉身就走。
然而,他剛邁出兩步,東城新太郎便倏地叫住他:
「……相樂君,請留步,你有小刀嗎?借我用用。」
……
……
大津城,北牆,某處戰場——
「殺啊啊啊啊啊!」
「這邊再來幾人!我們快頂不住了!」
「你們自己想辦法吧!我們這邊實在騰不出人手了!」
……
島田魁(一番隊副隊長)咂了下嘴,滿面焦急。
血肉橫飛的戰場上,守軍的防線已顯出崩潰的跡象。
島田魁麾下已無預備隊可用,若無援軍趕到,頂多只需10分鐘的時間,此處戰線就會徹底崩潰!
「……媽的!拼了!」
他狠一咬牙,拔刀在手——既然麾下已無預備隊,那他就是最後的預備隊!
分秒間,他錯開雙足,疾馳向前,發起決死的突擊。
雖很勇猛,但他的親身上陣,並不能使戰況發生根本性的變化。
拼盡一切的島田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戰友們逐個倒下,絕望地看著防線崩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島田魁的身旁,一桿大身槍劃出弦月般的圓弧,將好幾名敵兵的身軀切割成破碎的殘軀!
沐浴著淋漓灑下的血雨,島田魁呆呆地注視著突然現身的大胖子。
「東城……君?」
也不怪得島田魁會這般驚訝——他眼前的東城新太郎,已不再是那副邋裡邋遢的頹廢模樣。
只見他刮淨了胡茬,洗清了面龐,將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相比起外形,他的精氣神的變化更為巨大——他的雙眸閃爍著昂揚的、充滿鬥志的奪目光輝!
縱使是臃腫的體型、滿身的傷口,也無法掩藏他的滿身英氣!
相樂總三慢東城新太郎半步地抵達戰場。
一槍挑飛數人的恐怖破壞力,深深地震懾住現場諸敵。
霎那間,一束束染滿驚恐之色的目光集中在東城新太郎身上。
趁著這一檔兒,東城新太郎神色平靜地掃視全場。
眼前是面目猙獰,窮凶極惡的茫茫敵兵。
身後是與他並肩作戰的百姓們。
是的,跟二十九年前不同……這一回兒,我與百姓們站在一起!
「……相樂總三,你有遇見過讓你願把性命用在『這兒』的地方嗎?」
未等相樂總三答話,他就自顧自地繼續道:
「我遇見到了……值得讓我拼上性命的地方,就在這裡!」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氣,滿面快意地喊出闊別三十年的名字——
「『浪華麒麟兒』風見一馬,參上!」
東城新太郎……不,風見一馬舉起他的長槍,大步迎向他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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