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 失衡
第1446章 失衡
在回去的路上,威廉問了藍斯一個問題,一個他很關心的問題,「你真的覺得聯邦黨還有機會嗎?」
因為藍斯的關係,威廉其實和社會黨這邊的關係也還不錯,並且也認識了不少人。
政客有陣營之分,但是沒有立場之分。
說得通俗一點,聯邦黨,社會黨,自由黨,工黨,這些黨派的標籤是沒辦法混淆的。
你是誰,就是誰,不會因為不同的時間,場合,一些事情,就輕易的發生改變。
但是政客是沒有立場的,他們可以為了相同的利益團結起來,聯邦黨的人可以和社會黨的人團結在一起,只要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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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黨有時候也會支持自由黨的提案,因為這些提案能滿足社會黨這邊的利益訴求。
他們不會因為你是社會黨,我是自由黨,我們之間就絕對不可能合作。
有這種想法的人絕對不是合格的政客。
所以威廉和社會黨這邊也有一些合作,也認識一些人。
正是因為他了解,他認識,他知道。
所以他才會感覺到有一種無言的——深沉的絕望。
聯邦黨絕對不是社會黨的對手,但是藍斯現在還在持續的投資聯邦黨,這讓他感覺到有些無法理解。
藍斯坐在他的對面,這是一輛這幾年才出的非常豪華的大型加長車,它的生產商在推廣宣傳上用了「移動的豪宅」來稱讚它的豪華和空間。
當然這是誇張的稱呼,不過裡面的空間的確比普通的車要大得多,足以讓至少六個人面對面的坐著,中間還能有一張桌子。
藍斯翹著腿,顯得很輕鬆,「聯邦黨不一定有機會,但是也不一定就沒有機會。」
「兩百年前聯邦黨的人絕對想像不到這個強大的黨派也會有衰落的一天。」
「一百年前自由黨的人也想像不到自己的黨派居然會分裂,並且分裂出來的社會黨會反過來壓他們一頭。」
「剛立國那會,那些老爺們也想不到有一天工人階級也能在參議院有自己的席位!」
「威廉,人們有很多想不到,但又確實可能發生的事情,這種事情並不罕見。」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發生這些事之前,給予足夠的尊重。」
「亞藍地區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這裡有十一個國家,按照目前我們的考量去推動,那聯邦至少還能擴大七個大的行政區域,大約能擴張十五到二十個州。」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新大陸」帶來的政治秩序最終將會血洗舊大陸的政治格局!」
藍斯吸了一口煙,將菸灰彈進了菸灰缸中。
他說著關係到國家未來發展的大事情,卻不緊不慢,有一種很輕鬆,很從容淡定的感覺,就像是這一切不過是很普通的事情。
「資本追求的永遠是更低的成本和更高的利益,還有更廣泛的市場。」
「亞藍地區擁有巨大的開發價值,當地的資源,還是人口市場。」
「加上那邊廉價的勞動力,未來製造業的重心都會向亞藍地區轉移,這就註定亞藍地區會出現大量的工人階級。」
「而這些工人階級,最終都會成為選民,他們會主張更多的政治權力,在他們擁有了穩定的工作和穩定的收入,能吃飽飯,能過的下去之後。」
「到了那個時候聯邦會怎麼辦?」
「再來一次統一戰爭?」
藍斯搖了搖頭,「不,他們只會妥協,因為他們不得不妥協。」
「聯邦用了幾十年的時間把亞藍地區發展起來,等它已經甜美到讓人無法忽視的時候,不可能因為這些事情聯邦本土就和這片新大陸進行切割。」
「所以國會肯定會同意的,他們會允許這些地區的選票匯入大選當中,會從法律,政治,所有地位上完全認可這些地區的選舉權。」
「那將會是能夠撼動聯邦本土大選格局的政治力量!」
「如果聯邦黨能提前布局,那麼至少他們能拿下三分之一甚至更多,二分之一。」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單獨來看,一共接近四十個州,聯邦黨手裡掌握著至少九個州的選票,甚至是更多,你還能說聯邦黨並不重要了嗎?」
「社會在進步,社會黨,自由黨,誰都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說不定某天自由黨或者社會黨就突然崩了,時代就像是一個大車輪,不斷的輪迴,總有一天屬於聯邦黨的這一面,會面朝天。」
「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這些問題,況且目前的投資也是有產出的,小黨派的優點就在於他們無法成為大選遊戲的主角,但是他們手裡的票,在適當的時候能左右大選的格局。」
「到時候我們的投資就會成倍的反饋回來,所以你不用擔心這些。」
威廉有自己的理解能力,做了二十年的底層報紙公務員他很清楚藍斯說的這些都是正確的,他點了點頭,「那麼我讓維克多也加入聯邦黨,是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這也是他現在面臨的一個問題,因為維克多也上高中了,當然他是在曼特農最好的私立高中上學。
那裡是勞倫斯家族的大本營,這也是藍斯的意思,他身邊的同學都是利卡萊州利益集團的繼承人群體,從小培養利益集團的人脈關係是每個人都在做的。
只要基本盤不丟,這些東西能讓勞倫斯家族吃一輩子。
上了高中,其實也意味著很快就要在大學接觸到這些東西了。
一旦進入大學,政治傾向會作為一個很重要的判斷和評分點,對維克多未來的發展會有一定的影響。
「艾米麗說可以考慮讓他加入社會黨,因為你在社會黨內有很大的影響力,如果他進入社會黨可以獲得更好的資源。」
威廉把自己想說的都說了出來,包括他妻子的建議。
藍斯搖了搖頭,「讓他繼續加入聯邦黨,打造一個忠誠於聯邦黨的人設出來。」
「社會黨雖然好,但是這裡太強了,太大了,人太多多了,但是資源並不多。」
「每個人都在盯著那些資源,最頂級的資源很難落入維克多的手中,他只能從差一些裡面的去挑選。」
「而且只有我,很難支撐到他在社會黨內完全發展起來,他們雖然倚重我,但也在警惕我。」
「反倒是聯邦黨這邊更好一點,他們會因為你,因為我的關係,全力扶持維克多在政界的發展,如果這是他和你們所希望的。」
「他會被聯邦黨看作是一個「皇子」那樣去幫扶,而不是在社會黨這邊,需要競爭,還需要小心一些人的敵意和攻擊。」
威廉聽完之後連連點頭,「其實我也是這麼考慮的。」
藍斯看著他,「真的嗎?」
威廉愣了一下,隨後忍不住笑了起來,「有時候我只是覺得我明明可以走得更快更好,但就是缺了一股力量幫助我,所以——」
「你知道,失敗的人總是會在夜裡思考自己為什麼會失敗,所以我覺得社會黨或許能夠提供更好的平台和機會。」
「但是你現在這麼一說,我又覺得你說得其實挺對的。」
「那就讓他繼續加入聯邦黨吧!」
「這樣也能夠加大我在黨內的話語權。」
畢竟連兒子都送進來了,誰還能不相信他是一個堅定的聯邦黨戰士?
威廉並沒有問艾斯的黨派選擇,因為不出意外的話,艾斯肯定是要表現出更傾向於社會黨的特性。
人很多時候看似有很多選擇,其實都是沒有選擇的。
藍斯作為社會黨重要的一員,如果他的兒子不加入社會黨,人們就會對他產生致命的質疑。
加入社會黨好不好,很難說,畢竟這個黨派規模太大了,黨內的派系眾多。
每隔幾十年都是一個派系的崛起,但也是另外一個派系的衰落。
就像這幾十年,前主席的派系獲得了更多的機會,但是伴隨著他的意外身故,從六年前開始,克利夫蘭主席這一派系得到了空前的加強。
他還能在委員會主席上幹個十年左右。
十年之後呢?
那個時候接任他位置的人,也有可能是現在的多數黨領袖,他會延續克利夫蘭主席的這個派系,成為一個繼承者。
還是要丟掉這些老一代的影響力,自己單開一個派系,建立一個新的王朝?
這其實誰都不知道。
到了那個時候也正是艾斯到了中年,在政治上需要大步向前的時候,他能不能擁有老派系的背景被新派系所接納,是誰都不知道的事情。
也許他會被接納,也許會被排斥,也有可能會邊緣化。
因為派系的標籤隱秘且致命,就像清洗波特家族的勢力時。
藍斯也好,其他人也好,不會因為某些人現在不為波特家族服務就放過他們,他們身上早就打上了波特集團的標籤,哪怕現在不跟著波特集團了,也會因為這些標籤被清洗。
這也是藍斯不讓維克多加入社會黨的原因之一,藍斯連親兒子都未必能一直照顧好,更何況還是一個自己的妻弟?
當然,真到了那一步,藍斯肯定也還是有其他辦法的,這十幾年的聯邦調查局局長坐下來,他手中掌握的資源,秘密,將會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不是被人清算,就是清算別人!
威廉和艾米麗在新金市呆了一段時間才走,這個時候正好是春假期間,他們也好和自己的外孫聯繫聯繫感情。
威廉他們的感情是真摯的,艾斯也能感受得到,從他的個人帳戶里又有一筆額外的進帳就看得出,兩人離開時他表現出了格外的不舍。
不舍的不是和兩位老人之間的感情,而是他想要更多。
錢。
藍斯對艾斯在花銷上的控制管理得還算嚴格,當然這個嚴格是比起對照其他那些大家族的同齡人。
他不會給艾斯太多的錢,每個星期只有兩百塊,聽上去好像有點——不知道說什麼?
畢竟新金市現在的人均月收入也才一百三十多塊錢—因為亞藍地區的廉價勞動力導致製造業重心轉移,聯邦本土的工資漲幅慢了不少。
有些落後地區甚至已經兩三年沒有什麼增長了。
「新大陸」的出現對本土的確造成了一定的衝擊,但是站在資本家老爺和政客老爺的角度,這些都是發展過程中需要社會忍受的劇痛。
而他們,因為站得足夠高,所以疼不到他們,反而釋放了他們更多的利潤空間,讓他們賺得更多了。
這就是為什麼每個人都想向上爬,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我想要」了,而是一種生物的本能,畢竟陣痛真的太疼了!
所以艾斯的零花錢還是不算少的,只是對比其他人來說,可能要少一點。
不給那麼多錢純粹是不想給,作為一個「過來人」藍斯很清楚,如果一個年輕人對錢沒有概念,那麼他在未來就會在很多岔路口做出錯誤的選擇。
錢不只是錢,其實可以看作是一種重要的社會資源,如何分配這些資源比不考慮分配無腦的交換,更鍛鍊人。
至於艾斯的初戀?
這點事情藍斯還沒有放在心上,作為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他同樣清楚,在這件事上。
一個強大的爹,勝過無數個愚蠢的兒子。
這個不行,還有兩個。
周末的時候克利夫蘭主席邀請藍斯出席一場燒烤派對,他邀請了一些身邊的人參加。
自從他卸任了國會參議員,多數黨領袖這幾個職務之後,他舉辦派對以及各種社交活動的次數變得更多了。
有人說是因為他現在沒有那麼忙碌的工作和行程安排,可以完全放鬆下來了。
但是藍斯知道,這只是他自己散布的一種對外的說法,實際上他是感覺到了一些什麼東西。
權力的流失。
周六下午,藍斯帶著艾斯參加了這場燒烤派對,同時也給艾斯一些和這些頂級權貴的孩子們交流的機會。
他不是唯一一個年輕人,還有幾個。
這種涉及到「家宴」規模的家庭燒烤派對,在聯邦這個特殊的社會環境下其實是非常重要的,更深層次,更親密的社交活動。
對於這種社交活動艾斯早已經習慣,從他來到新金市之後。
藍斯抵達莊園的時候,克利夫蘭主席已經站在那開始督促著傭人準備今天的晚餐。
一大塊一大塊的鹿肉,牛肉,羊肉,還有魚肉,正在進行前期的處理。
明明還是早春,還很寒冷,但是這裡卻不顯得冷。
因為在陽光房裡,溫度也有二十多度,如果不考慮頭上的那些連在一起的巨大玻璃,實際上把這裡當作是純戶外也是可以的。
穿著居家便裝的克利夫蘭主席看到藍斯的時候笑眯眯的對著他招了招手。
「你來的太早了,我以為你們會遲一點才來。」
藍斯看了看四周,他本以為自己是第一個到場的,沒想到在這碰到了湯姆。
湯姆手裡拿著幾瓶酒從地窖中走出來,他看到藍斯後也打了一個招呼,「晚上就喝這些。」
克利夫蘭主席簡單的看了兩眼就點著頭說道,「沒問題,如果不夠的話再準備幾瓶,回不去就在這裡住下來,我們不考慮其他的,也不談什么正事,就是吃吃東西,聊聊天。」
湯姆又去拿了幾瓶過來,隨後參加到聊天當中。
「你在那邊幹得怎麼樣了?」,藍斯問。
湯姆拔出香菸,發給了兩人之後給兩人點上,自己斜叼著香菸聳了聳肩,「還好,沒有想像中那麼的難,他們知道我的來歷和背景,所以沒有人為難我。」
克利夫蘭主席直接點評道,「這是顯而易見的,你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外人。」
「而且我現在也不是多數黨領袖。」
這句話說得讓人感覺到有點沒頭沒腦的,不過不管是湯姆還是藍斯都能讀懂他的意思。
多數黨領袖對州議院來說還是有很大影響力,甚至是威懾力的。
但是黨內委員會主席——怎麼說呢?
影響力還是有,但是要說有多大,讓人心生畏懼或者尊敬,那也不太可能。
畢竟黨內工作的權力就在那,沒有什麼實際的權力,只能通過一些方法去影響。
即便克利夫蘭家族在當地是望族,但是盯著這個位置的人可不止其他人,家族內也有人盯著。
克利夫蘭主席要表達的其實更多的是一種抱怨,因為他手裡的權力少了很多,人們已經不再像以前那麼尊重他了。
這也是他頻繁搞聚會的原因,他希望能夠持續團結身邊的這些力量。
委員會主席的確是一個具有影響力的位置,但是在更多時候,比起國會多數黨領袖,還是差了不少。
一個以前手握重權的人,現在因為失去權力開始有明顯的不被人重視的感覺,他的內心世界肯定是難以保持平靜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現在多數黨領袖,他提名的接班人,至少表面上還是尊重他的。
湯姆作為引爆了他抱怨的人,自然不會在這個問題上繼續加強下去,「可能只是我們還不太熟悉,等熟悉之後,我相信他們會接納我的,畢竟我們不是敵人!」
他和藍斯都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就算有什麼沒說的,也會私底下說,而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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