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4章 為什麼不反對
第1414章 為什麼不反對
一月十七號,天冷得可怕,新金市的溫度已經低於零下十度,這比前幾年都要冷一些。
到了二月份可能會降到零下十五六度,這個低溫對那些還流落街頭的流浪漢們來說,已經到了絕殺的位置。
其實現在也是,零下十幾度加上呼呼的寒風,基本上居住在露天環境下的流浪漢都撐不過一晚上。
之前有一個很有趣的報導,根據一些觀察機構的觀察發現,越往北的流浪漢群體中出現同性相吸的概率越大。
他們經過長期的研究後得出一個結論,對於冬天更冷的地區,流浪漢如果找不到過冬的地方,又想要度過寒冬,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幾個好兄弟擠在一起。
也許一開始還有人為擦槍走火感覺到羞愧什麼的,但隨著多走幾次火,事情也就變得不太一樣。
北方那邊剛入冬就出了一起慘劇,說是有一群流浪漢弄了一個貨櫃來過冬,他們把貨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堵上了所有的通風口,然後一群人住了進去。
接著就發生了慘劇,幾十個人睡在完全封閉的貨櫃里,只是一晚上的時間,就全部成為了屍體。
不過民眾們對這種消息還不算太震驚,死的只是一些流浪漢,大多數人都認為他們不會淪落為流浪漢。
畢竟他們有健康的或者不那麼健康的身體,還能工作,還能賺錢,只要他們願意工作,他們就不會淪落到那一步。
可惜,他們永遠都不知道,當一個人被這個社會拋棄的時候,哪怕他願意工作,也不會有工作給他做。
天空飄著不多的雪花,在社會黨總部大樓外,停著很多的車輛。
這些汽車的排氣管里蒸騰出的熱氣連成了一片,讓這裡看起來就像是蒙著一層模糊的玻璃。
一大群社會黨委員會委員都聚集在這裡,今天是新一年的第一場社會黨委員會,關係到今年後續的一些重大工作的安排,對於社會黨來說很重要。
等到九點多時,委員會內就已經坐了很多人,氣氛變得很燥熱,整個會議室就像是一個大號的罐頭。
好在這裡的人很清楚這麼多人聚集需要透氣,不斷有外面的冷風通過循環系統被吹進來,為這裡不斷升高的溫度和二氧化碳提供降低和稀釋。
社會黨委員會主席在人們的注視中,來到了他的位置上,他戴著眼鏡,看著下面座位上的那些委員會委員,這是他的「王國」。
直到今天。
他已經當了十幾年的國王,雖然他還能堅持幾年,可他已經不那麼想了。
示意人們坐下來之後,他開始進行今年的第一場委員會會議。
全都是關於今年社會黨的工作安排,像建立拉帕州社會黨分部,在當地建立州委員會和社會黨代表委員會,還有發展拉帕州合適的人加入社會黨之類的事情。
他們把拉帕當地那些知名人士,以前的權貴,還有新生代的資本家都納入了考察和拉攏名單,這些都需要有人具體去談。
加入社會黨能為他們帶來什麼好處,同時他們還有什麼義務。
黨派之間爭奪的其實從來都不是社會底層的立場,而是這些資本家,這些意見領袖,或者具有聲望的當地人。
畢竟底層的民眾蠢得可怕,他們唯一值得政客們喜歡的就是他們對權威的尊重,拉攏權威,就等於拉攏了這些普通的人,這個買賣很划算。
除了拉帕州之外,亞藍其他地區的前期工作也應該持續的展開,推動這些地方對聯邦,對社會黨了解,要做一些社會活動,慈善義賣之類的。
這些都是要花錢的事情,而且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輸出。
不過現在社會黨不缺錢,也不缺那些想要半路上車的人,所以肯定會有人來支持。
等聊完了國外的事情,又聊回了國內,一些具體的工作。
所有的事情都說完,已經到了下午五點多。
中途他們休息了一個小時吃了午餐,然後接著開會。
政客們忙碌起來的時候也是非常忙碌的,經常能夠讓人忘記時間,不分晝夜的工作和應酬。
當最後一個需要討論的工作安排結束之後,所有人都從前傾著身體弓著背伏在桌子前記錄或忙碌的狀態,改換為靠在椅背上,放鬆的給自己點上一根煙,或者端著剛剛換的溫熱的咖啡來上一口舒緩一下情緒。
這是神聖的一天,對於每個人來說,權力就在這樣的過程中被分配到每個人的手裡,大多數人都是有所得的,他們的地位和職務能夠帶給他們一些別人看不見的好處。
有人說每年的第一場黨內工作會議,就像是一場巨大的分餐典禮。
接下來的時間,按照過去的慣例,他們可以離開自己的位置到處走動,和其他過年期間沒有見過面的朋友同事聊聊天,然後晚上約著一起出去吃一頓好的為結束。
但今天不太一樣。
已經把所有文件都收拾好,並且交給工作人員後簽了字的委員會主席重新打開了麥克風。
「女士們,先生們,還有最後一項內容我需要通知你們!」
人們的注意力很快又集中在他的身上,有些人朝著自己的座位走去,他連忙說道,「這不是我們工作的內容,是一項私事。」
他說著停頓了一會,會議室內已經出現了很多的議論聲。
克利夫蘭參議員只是冷漠的看著坐在主席位置上的委員會主席,默默的看著他表演。
法律禁止委員會主席兼任國會多數黨領袖,但是不禁止國會多數黨領袖兼任黨內委員會委員,這不是「雙持」,所以談不上權力的高度集中。
等議論聲降低了不少,他摘掉了眼鏡,用渾濁的眼睛看著巨大的階梯會議室,看著那些「小兵」。
他眯著眼睛,年紀大了,眼神有些不太好,如果不眯著眼睛,他經常會看不清誰是誰。
當然就算眯著眼睛,他分辨這些人的方法也不是通過看清他們的面孔,而是通過對對方輪廓的猜測來判斷這個人是誰。
他不得不重新戴上眼鏡,有些感慨,「我剛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時候,我還不需要戴這個。」
「但是現在,我已經離不開它了。」
「這副眼鏡,還有很多的事情,都在不斷的提醒我,我已經老了。」
「我的身體,我的精神,我的一切,都已經承擔不起這份沉重的工作了。」
「過年的時候這我這幾年來最輕鬆的一刻,我從來都沒有像這次過年那樣,期待著假期能夠長一點。」
「你們知道,以前我都恨不得不放假,只有這樣我才能坐在我的辦公室里打電話告訴你們中的某個人,這件事得這麼做!」
人們發出了一些笑聲,上流社會的自嘲往往是社交中最有利的利器,也能提升自己的社交魅力。
委員會主席用這種略顯誇張的表達方式來敘述了權力的特殊,他在自黑,但人們不會真的覺得他就一定是一個貪圖權力的人。
「所以,是時候該休息休息了。」
「我從十九歲的時候加入社會黨,我為了社會黨已經工作了五十多年,這就是一輩子。」
「我已經做了所有我該做的事情,我自認我在工作期間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雖然有時候也弄砸了一些事,可整體來說是好的。」
「我用五十多年的時間寫了一份我還算滿意的答卷,交給社會黨。」
「接下來的時間,將不再由我擔任社會黨主席一職,並且我將全面卸任身上所有的工作。」
「對於今年的後續工作安排,我們剛才已經確定了下來,就不再討論了。」
「對於新的委員會繼承者,我這裡有一個提議。」
他再次用更清楚的目光看向階梯會議室內的那些委員,這些委員都在這裡已經工作了很長時間。
黨內的人員更迭速度比聯邦政府的要慢得多,聯邦政府可能四年到八年就需要更換一批官員,甚至有時候不到四年就要更換。
只要總統個人對下面的官員工作結果不滿意,他隨時隨地都能更換那些政府官員。
但是黨內不一樣,一般來說在一個工作崗位上幹上五年,十年的人都大有人在。
黨派委員會委員這個特殊的職務在黨派內也算是高層的一部分,人員更替的周期顯然更漫長,因為任何一個委員在這個位置上只要不被貿然換下。
他們在擔任委員期間只會累積更多的人脈,獲得更多的政治資源,想要換掉這些委員的代價往往會更高。
就算有變動,往往也是幾年才會換三五個人,像那種大批的更換委員會委員的事情不太可能出現,除非是出現了非常激烈的派系鬥爭,必須有人為此付出全部代價才行。
換句話來說,這裡的人,都是委員主席的老部下,包括克利夫蘭參議員其實本質上也是,只不過他們不是一個派系的,但不可否認的是他也在委員會主席的安排下進行工作。
此時此刻,當委員會主席表明自己不會繼續在這個位置上待下去時,很多委員都露出了有些悲傷或感慨的表情。
一個時代又一個時代的結束都是這樣,那些曾經顯赫的,站在山巔的人們不斷的離開山巔,換上新來的人,這就是時代的更迭。
「貝爾蒙特,到我這裡來。」
在委員會主席的要求下,貝爾蒙特從自己的位置上站起來,走到了主席台邊上。
委員會主席拉著他的胳膊,和他小聲交談了兩句,然後重新坐回去,坐在麥克風前。
「貝爾蒙特在委員會內不是最特殊的那個,他不是最出風頭的人,也不是最聰明的人,但他最沉穩,總是能夠穩定的完成我們交給他的工作。」
「他不像那些不穩定的人,有時候他們能做到一百分,但是有時候卻只能做到六十分,比起他們偶爾的高光時刻,我更欣賞貝爾每次考試的九十分。」
「對於我們黨派的發展來說,高分的穩定,就已經勝過一切!」
不少委員都紛紛點頭,黨派的發展不是資本的發展,不需要激進,不需要冒險,社會黨的基本盤足夠大,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穩定住基本盤,然後慢慢的嘗試著繼續壯大。
那些充滿冒險激進主義的人,反而不太適合這個位置。
「所以,我提議,由貝爾蒙特繼任成為下一任委員會主席,並全面主持黨內的日常工作安排。」
「如果有人有異議,可以和我們聊聊,趁著我們還有一些時間。」
他用了一個很巧妙的用詞,他說的是如果有人有「異議」,這句話的意思就是默認了所有人已經站在了支持他的決定這一邊。
人往往會具有羊群效應和從眾效應,說的更簡單一點,就是在很多時候人們其實是缺乏主見的。
當有人為群體作出了一個選擇,一個方向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跟隨著這個方向。
除非,這個選擇會讓他們感覺到劇烈的不適。
貝爾蒙特沒有明顯的敵人,當然克利夫蘭參議員那些人不算,加上委員會主席主動為他站台,他的勝利基本上已經提前鎖定了。
委員會主席說著這些話,目光主動的落在了克利夫蘭參議員那邊,他想看看這些人會不會提出什麼反對意見。
當然,就算提出來也沒有什麼實際用處,他已經和一些老朋友們都打了招呼,這次所謂的選舉實際上就等於是內定的。
這個過年他可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在家裡待著不動,他帶著貝爾蒙特拜訪了很多委員會裡的老資格,從他們那裡拿到了承諾,也兌現了曾經的人情往來。
這個時候,他反而更希望克利夫蘭參議員能提出異議,最好是他本人親自提出來。
無論他提了什麼,最後的表決中只要貝爾蒙特勝出,那麼今天他的反對就會成為貝爾蒙特上台最好的台階,打擊了克利夫蘭參議員在委員會內的聲望,同時也讓人們意識到克利夫蘭參議員或許可以在國會內橫行霸道。
但是在黨內委員會,他還不太夠資格!
很可惜,他的想法沒有能夠實現。
克利夫蘭參議員這些人連反對的欲望都沒有,他們就和其他人那樣坐在那一動不動,就好像這件事與他們沒關係一樣。
這讓一些知道不少內情,準備看熱鬧的人都顯得很驚訝,他們甚至用那種驚訝的目光重新鎖定了委員會主席。
難道兩個人之間的問題得到了解決?
委員會主席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不過到了這個時候,他總不能主動去詢問克利夫蘭參議員這些人,為什麼不反對貝爾蒙特當委員會主席這件事,那只會顯得他沒有政治智慧,是個蠢貨!
他臉上露出了一些笑容,不管如何,能夠符合他的計劃終究是一件好事。
「既然沒有人有什麼異議,一周之後我們就會進行這項表決,到時候如果你們在金州,最好來參加一下。」
「另外,如果有人認為自己也能夠擔任委員會主席這份工作,能負擔得起黨派後續的發展,也可以自我推薦,到時候我們會在表決上進行整體的表決。」
他說完大概的掃視了一圈,見沒有什麼人站起來要說點什麼,隨後點了點頭,「那麼今天的工作就到這,感謝各位的積極參與,我們下周見。」
人們都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階梯會議室的大門也打開了,很多委員的秘書都從外面走了進來,協助他們收拾自己面前的那些東西。
這些東西可不少,有的甚至需要準備一輛小推車,湯姆就帶著人進來了,克利夫蘭參議員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的檔案加起來至少有二十多磅到三十磅左右。
這麼沉重的東西靠他一個人根本搬不走。
委員會主席帶著貝爾蒙特從另外一側的門離開了,他們的東西自然有人收拾。
離開了人們的視線之後,貝爾蒙特才好奇的問道,「你和傑弗里私下談過了?
「」
委員會主席搖了搖頭,「沒有,我沒有和他單獨見過面,也沒有通過電話。」
「如果你想要問為什麼他不反對你擔任委員會主席,我只能說他是一個聰明人。」
「我在這裡幹了五十年,擔任委員會主席也有十幾二十年的時間,貝爾,你要知道這麼長的時間已經是很多人從政後的全部政治生涯了。」
「這裡幾乎每個人都欠我一份人情,傑弗里肯定知道這一點,即便他反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會讓他丟面子。」
「其實他保持沉默對我們來說更好,他不反對,就不會再有誰會反對,那只會得罪我們所有人。」
「所以————」,委員會主席站穩腳跟,他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貝爾蒙特的領子,然後在他胸口拍了拍,「做好後續的工作準備,主席先生!」
聽到這個「主席先生」的稱呼時,貝爾蒙特的嘴角無法控制的上揚起來,他立刻低垂著頭想要掩飾自己這無法抑制的笑容,不想讓委員會主席覺得他是一個「膚淺」的人。
委員會主席對此其實沒有什麼不高興的,畢竟這是自己選的人,而且他說的也是事實。
上位者就是這樣,我給你的,才是你的,自然也充許你為此高興。
「好好享受最後的寧靜吧,貝爾!」
「一周後有的你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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