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高拱教儲君,嘉靖叱問百官!
朱厚熜一步步走下丹墀,步履沉穩,目光如炬。
他揮手示意錦衣衛暫緩將楊彝拉離,隨即掃視了在場的大臣們一眼,聲音低沉卻充滿威嚴:
「你們當中,或許也有人同楊彝一樣,不理解朕為何如此袒護元輔,而與天下縉紳大戶為敵。」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仿佛要刺穿每個人的內心:
「那朕便告訴你們,也告訴他楊彝。」
朱厚熜的聲音漸漸提高,帶著幾分洞穿一切的睿智:
「朕並非要與天下縉紳大戶為敵,而是許多縉紳大戶在逼朕與他們為敵!」
他這話一出,群臣更加默然。
「你們自己捫心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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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一開始逼朕不認先皇遺詔,以皇太子禮進京?是誰不顧祖宗制度,逼朕認孝廟為皇考?又是誰,在天下大安之時,製造災害,四處張揭帖,偽造天意恐嚇朕,逼朕棄用張、桂兩大臣?」
朱厚熜的聲音如雷霆般在殿內迴蕩。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每一個大臣的臉龐,仿佛要看透他們的心思。
殿內依舊一片寂靜,只有朱厚熜的聲音在迴蕩。
「你們自個兒想想」,朱厚熜的聲音漸漸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另外,朕也問你們,如果朕不清丈,真隨了他們的願,不殺聶豹,不問徽州府清丈的真實情況,讓徽州府的大戶得償所願,吞食了百姓的田畝兒女,那天下的縉紳大戶們,徽州的縉紳大戶們,就會從此管住自己的貪慾,不再奪百姓口食,不再兼併天下之利,不再壞這天下安寧的根基嗎?!」
「朕替你們回答……」
「不會!」
朱厚熜的突然厲喝一聲,聲音在殿內迴蕩,震得眾人心頭一顫。
他隨即轉頭看向張璁,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情感。
此時,張璁已經跪伏在地,聲音梗咽:「楊彝固然不臣,但他這話沒說錯,臣不足以讓陛下以擔天下罵名的代價來為臣出氣!」
朱厚熜緩步走到張璁面前,伸手將他扶起,語氣溫和卻堅定:「非朕要袒護卿,是天下萬民需要朕袒護卿!是我大明的列祖列宗、江山社稷需要朕袒護卿!」
張璁抬起頭,眼中淚光閃爍,聲音顫抖:「陛下!臣不知該如何言,唯萬死方能報君恩於萬一!」
說罷,他再次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地面。
對於他而言,是真的十分有幸,而能遇到如此敢擔當的明君。
朱厚熜輕輕嘆息,隨即轉頭看向那些冷眼看向張璁的朝臣,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
「別這麼看著元輔!他是循正道做官,朕尚不能奈他如何,你們又能如何?」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說到罵名,殺個楊彝,真正的君子是不會罵朕的,只有自私自利的小人才會罵朕,藉此詆毀朕!反而,朕若此時為你們殺元輔,倒是要被天下明白人恥笑,更會被列祖列宗痛罵!」
朱厚熜的目光如炬,掃過眾人,聲音鏗鏘有力:「可身為君子,何懼小人?」
夏言此時也跪了下來,語氣雖堅定,卻也帶著一絲無奈:
「陛下之言,乃真知灼見,臣銘感肺腑,誰若因此謗君毀言,非蠢即壞,臣當為其有此言而深以為恥!」
「臣等亦然!」
其他朝臣紛紛附和,跪伏在地。
朱厚熜見狀,微微點頭,語氣緩和:「都起來吧,今日就議到這裡。」
在東宮,太子朱載坖正坐在書案前,眉頭微皺,也因為朱厚熜嚴厲處置聶豹和楊彝的事:
「諸位師傅,為什麼清丈開始以後,父皇對大臣反而更加嚴酷了?諸如這次,楊彝僅因不滿傅漢臣不滿清丈就落得如此下場,還牽累家人。」
翟鑾一時語塞,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笑容,低聲說道:「殿下現在年紀尚小,需先會通聖人經典,等將來經學大成,自會明白的。」
高拱卻在這時站了出來,神情嚴肅,語氣堅定:「殿下,臣認為翟師傅所言差矣。正所謂學以致用,殿下當以聖人之學,結合時事論之,如此方能知聖賢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炯炯有神:「臣願為殿下解惑!」
太子朱載坖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微微點頭:
「高師傅請講。」
高拱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殿下,以臣愚見,正所謂,天下為公,而公者不同人有不同看法,故這裡面有所謂矛盾之處,而因此矛盾而分權利之主張,則有皇權、士權、民權之別。」
「而清丈天下田畝,本質上還是皇權、士權、民權這三項權利的鬥爭。」
「只要士權一日不放棄挑戰皇權,那鬥爭就會一直不停止。而士權還會因為挑戰皇權失敗,把在皇權這裡失去的權利從民權這裡找回來。那樣,就會加劇皇權和士權的鬥爭。」
太子聽得入神,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他忍不住問道:「為何?」
高拱見太子主動問,更加認真且興奮,而語氣沉穩地回答說:「因為皇權會為了自己的穩固,不得不加大對士權的壓制力度。這就是為何清丈以後,陛下反而對忤逆的大臣更加嚴酷的真正原因。非陛下不仁,實因為陛下有大仁大智,才敢如此果狠!」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殿下將來除非摒棄權柄,讓士權與民權自然平衡,不然,為維護皇權、士權、民權三者的平衡,使天下久安,也得如此!」
翟鑾聽到這裡,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來,厲聲叱喝道:「高肅卿,你大膽!竟說殿下可以放棄權柄,你這是什麼意思,是要自己將來做權臣嗎?!」
他隨即轉向太子,深深作揖,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急切:「陛下恕罪,臣身為首席東宮師傅,見高拱如此誤導殿下,不得不於殿下面前申飭,如有衝撞殿下之處,還請殿下海涵。」
太子朱載坖擺了擺手,語氣平靜:「無妨。」
翟鑾連忙道謝,隨即正色道:「殿下將來若為君,是不能有棄天下之心思的,理當威福自專!」
高拱見狀,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失堅定:「殿下,臣只是闡述道理,並沒有真要殿下將來為君就棄天下權柄,翟師傅誤解了臣的意思。」
太子點頭:「本宮知道。」
這時,趙貞吉也站了出來,語氣沉穩:「殿下,以臣愚見,您現在不宜表態該如何做。一來聖意未明,二來容易遭小人坑害。當年南宋史彌遠易儲之事,殷鑑不遠。」
太子再次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翟鑾見狀,神色複雜地看了趙貞吉一眼,心中暗自思量。
接著,他又看了看同作為東宮講官的徐階,而只對徐階更加欣賞。
畢竟,徐階一直沉默,即便這次被殺的有他的老師,也沒有因為自己是東宮師傅,而在太子面前多言,更沒有擅自多言皇權士權之事,可謂真正的持重沉穩。
待到按例來內閣領講章時,翟鑾見到夏言時,便低聲對夏言說道:
「當應該儘快把高拱和趙貞吉調離東宮比較好!」
「這兩人不像徐少湖和我,頗長東宮智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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