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攻守易形了,變成大臣配合皇帝表演!
朱厚熜在朝會結束後的第二天一早,就得知了杜文鳴和杜文謙自殺以證清白的事。
朱厚熜心裡自然是暗喜的。
他就知道,這兩人是聰明人,會選擇以這種方式給自己一個交待。
有時候,他這個皇帝,殺人也是可以不用刀的,甚至都不用自己表露出殺意來。
但前提是,他這個皇帝的權勢,他的威望,得到了一定層次才能有這種能力出現。
現在的他,有桂萼這樣的帝黨,願意為他去強行對杜文鳴製造一個通逆賊的罪名,也有足夠的財力去維繫基本盤的穩定。
所以,朱厚熜想杜文鳴這樣的人死,都不用直接說出來。
而這帶來的好處是,朱厚熜還能繼續表演出對杜文鳴的惋惜之意,在明面上表現出自己公正仁善的形象來。
「朕早就說過,不要輕易詆毀與彈劾自己同僚,要相信在眼下的國朝沒有十惡不赦的大奸臣,也沒有非此人不可救天下的柱石能臣,要相信國家能有今日的盛舉,是眾人的智慧,是眾人心裡都有國有名。」
「這不,就因為風聞奏事,還只是說到杜鴻臚可能有通賊之事,杜鴻臚與其弟就不得不以死自證清白。」
「這難得不值得惋惜嗎?」
「現在雖然知道了他是清白的,人卻沒了。」
「諸卿,朝廷養士不易啊,一家一族出一個進士也不容易啊!」
「所以,以後彈劾大臣,尤其是謀逆之類的大罪要謹慎,你們做官不是常說要和光同塵嘛,朕也希望你們能彼此多一些包容。」
「比如這次,諸卿總不能真覺得杜鴻臚是有通賊之嫌,而畏罪自殺吧?」
朱厚熜在接下來的朝會上,就故作深沉地教誨起朝臣們來,且一邊說著一邊嘆息不已。
儘管朱厚熜這樣其實是又當又立。
但作為皇帝,尤其是已經權勢極大的皇帝,有時候又當又立比殺人如屠狗,大搞文字獄,對如螻蟻一樣的臣民而言,本就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因為這意味著擁有絕對暴力的一方打算還守點自己定的規矩,打算只要你不亂來,就會跟你講道理。
而朝臣們知道皇帝是在又當又立。
但讓朝臣中一些還存在的護禮舊黨氣憤的是,現在是皇帝又當又立,不是他們又當又立了。
要知道,在這之前,可以又當又立的是他們,而不是皇帝。
皇帝只能配合他們表演,又當又立也只能按照他們的要求來又當又立。
現在變成他們配合皇帝表演。
相當於,在政治這個舞台上,他們從導演變成了演員,而皇帝從演員變成了導演。
而他們現在也只能配合皇帝表演。
這個從導演變成演員的落差可以想像有多大。
所以,當皇帝這麼說後,他們只能跟著帝黨大臣們稱頌說:「陛下聖明,臣等謹記聖訓,不敢妄劾同僚!」
畢竟他們也真不能說杜文鳴的確是有通賊之嫌,所以才畏罪自殺。
朱厚熜也知道自己在又當又立,而他選擇這樣做,也是為了讓這個由官僚們組成的這個國家機器能為自己為大明國為天下人做更有益的事。
因為他知道他消滅不了官僚集團,更消滅不了縉紳大戶。
畢竟階級只可能被打敗,不可能被消滅。
一位田舍郎從他中第成為士大夫那一刻開始,他就會成為新的縉紳大戶。
如今在朱厚熜身邊給他做事的人也是縉紳大戶中的一員。
朱厚熜需要引導官僚集團形成一個共同的目標,需要控制他們鬥爭的烈度。
歷史的經驗也證明官僚們內鬥的太狠對天下也不是好事。
而朱厚熜現在依舊強調這個也是因為他已經瞧出一些端倪,楊一清和張璁也有些開始結黨且分裂成兩黨而內鬥的趨勢。
他記得,歷史上這一時期,嘉靖朝最大的問題就是楊一清和張璁搞黨爭,而前世的嘉靖也因為涉世未深,沒有意識到這兩人黨爭帶來的問題,反而也跟著被拖進了黨爭的泥淖之中,使得嘉靖朝失去了大議禮後快速整頓邊備的機會,也讓改革因為黨爭時斷時續,進而導致嘉靖朝要到俺答入關擄掠京師、倭寇襲擾東南時,才開始整頓軍制,並在賦役上進行一系列改革。
朱厚熜自然這一隱憂,當然也就希望這個烈度能夠被控制住。
楊一清和張璁也聽明白嘉靖皇帝這麼表演的弦外之音。
但很多事,他們也無可奈何。
士大夫階層,本就因為所受益生產關係的原因,天然要分裂出不同學術思想的流派,那在政治上也就會分裂成持有不同主張的流派。
舊的權勢一派被打得丟盔棄甲,新的一派又得分裂。
他們惟一能做的就是配合皇帝,儘量斗而不破,儘量為大局著想,儘量統合天下數萬官員在大體上維持一個共同的目標。
朱厚熜也承認內鬥不可能完全消滅,山頭也不能避免會持續存在。
但他只希望這些能控制好一個度。
當然,他這個皇帝也會儘量平衡好這些山頭,儘量讓識大體的人在朝堂上立足。
「總憲桂萼還是識大體的,沒有因為杜鴻臚涉嫌通賊,就直接認定他通賊,而是先奏於朕知道,朕希望你們人人都要這麼慎重為好。」
朱厚熜這麼說後,就道:「傳旨,桂萼以左都御史入閣預機務,兼領御書房大臣,為朕諮詢。」
桂萼聽後一臉奮意,立即出列,伏首拜地:「臣領旨謝恩!」
眾朝臣都神色複雜了許多。
他們自然知道桂萼因何而入閣進御書房,真正原因不只是識大體,而是敢做天子的一把利劍。
但朱厚熜的確希望大臣能夠識大體,也就在這時繼續說道:「要論識大體,吏部尚書趙璜可謂此中良臣,所以在李福達之案發生時,為尊主權這個大局做的很好,沒有亂政,可謂既忠且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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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尚書趙璜聽到這裡也已經跪了下來,心裡砰砰直跳如打雷。
畢竟這是天子在朝會上親自誇贊他。
俗話說,君無戲言,天子既然這麼肯定他,那就不會再輕易否定他,後世君王看在孝道份上,也不會再輕易否定他,這會讓他頓生更強烈的安全感。
所以,趙璜自然激動不已。
「再有在吏部改制時,也配合的不錯,沒有迂腐不化不說,還申飭不理解官制新政而促使新政推行成功的。」
「故也入閣預機務,兼領御書房大臣,為朕諮詢。」
朱厚熜這麼說後,趙璜已雙目盯著金磚,落淚抽泣起來:「臣領旨,謝陛下垂青!」
朱厚熜對此只是微微一笑,他突然補閣臣也不是突然的想法,而是因為最近王鏊生病、林俊去世、王瓊出邊,也需要新的執政,不然大明楊一清和已提前入閣的張璁兩人也實在是忙不過來。
只是朱厚熜這麼做,讓不少朝臣在羨慕桂萼和趙璜之餘,也陷入了沉思。
而朱厚熜這裡倒是在接下來又議了幾件其他事後就回了御書房。
楊一清和張璁也帶著趙璜和桂萼來了這裡。
御書房不大,也不是正殿正門,雖說真正決議著天下大事,但名義上只是給朱厚熜這個皇帝提供諮詢服務,相當於教皇帝讀書的場所,也是朱厚熜自己看書學習的地方,所以沒有太大的禮教規劃,一應規章流程都只講究效率和舒適。
因而,朱厚熜在四人進來後,也沒有起身,甚至依舊歪躺在榻上,而只讓四人也坐下。
四人坐下後沒多久,楊一清就先站起身來,拿起一份塘報說:「陛下,大同巡撫有塘報說,據夜不收查,叛逃將領李瑾已帶號稱十萬的騎兵往大同來,但據詳查估計在三萬騎左右。」
朱厚熜聽後從楊一清手裡接過了塘報,一邊看一邊說:「李瑾乃大同參將,他對大同一帶的布防情況很熟悉,想必哪裡的邊牆有垮塌,哪裡屯堡守備不嚴,他都一清二楚,這俺答這個時候來,如果擋不住,無疑會增加大同一帶軍民的傷亡,朝廷在邊各倉只怕也會損失更重。」
「陛下說的是,朝廷從嚴治軍治將,難免會引起外虜介入,以臣愚見,當增兵大同,以免大同本地兵馬不足以應對。」
「除此之外,還應該借俺答之兄吉囊做文章,此人自上次被太保王公(王憲)生擒後,就一直被關在詔獄,如今或可以他為質押去邊關,讓他勸其弟退兵!」
楊一清這時提出了自己的應對辦法。
朱厚熜聽後點首:「增兵就從天子親軍衛里調一衛援助大同,所調的親軍衛,要有剛熟練操練自生火銃的那支神機營。」
楊一清拱手稱是。
接著。
朱厚熜又說:「至于吉囊,把他押到這裡來,朕先親自見見他再說。」
於是。
不一會兒。
吉囊就被押到了御前。
這個也才二十來歲的韃靼貴族在被押來後,已是鬍子拉碴,頭髮也亂糟糟如雞窩一般。
「跪下!」
當錦衣衛駱安吩咐一聲後,吉囊才跪了下來。
而朱厚熜則看著跪在地上的吉囊,問道:「會唱歌跳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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