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8章

  第3108章

  夜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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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商產業部大樓的燈光在身後漸漸遠去,幾十扇還亮著的窗戶,分布在不同的高度。

  主任收回目光,然後就朝著酒店的方向走了過去。

  突然,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說道:「對了,聽說明天南洋大學那邊有個講學,你有沒有興趣一起去聽聽?」

  劉教授跟上他的步子:「講學?是哪位教授?」

  「陸嘉曦。你應該聽說過他,剛剛獲得李毅安數學獎。」

  李毅安數學獎,是由李毅安基金會設立從二十年前起開始頒發,每年一次,獎勵終身成就,獎金約10萬美元,常被視為菲爾茲獎的補充,因為後者有年齡限制。

  在國際數學界,它的影響力與菲爾茲獎相近,也是SEA少數國際學術大獎之一。

  劉教授稍稍一愣:「就是那位————因為在南洋的《數學》雜誌上發表了幾篇論文,然後被南洋大學僱傭的終身教授的中學老師?」

  「是他。」

  主任點了點頭,說道:「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不過,這裡確實也有它的長處一隻要你有真本事,總會有機會發光。」

  他停了一下,說道:「其實,過去他也只是一位中學教師,卻憑一己之力,接連破解兩道世界級百年數學難題。

  你應該聽說過他投稿國內各大期刊,只換來一次次退稿;走投無路下,他投往國外期刊,一夜轟動國際數學界。

  不僅如此,在南洋大學數學系的幾位終身教授的建議下,他們邀請他來這裡講學一後來,甚至還聘請他為終身教授,又給了他國籍,這裡————對人的挖掘,可從來沒停過,連埋那麼深的人才,都能挖掘出來,可真是————了不得啊!」

  劉教授沒有接話。他走在主任身旁,神情也變得有些複雜,從一個邊遠地區中學數學老師,到現在南洋大學的終身教授這樣的身份變化,未免也太過神奇了。

  這種聽起來不可能的事情,居然就這樣發生了!

  「明天幾點?」劉教授問。

  「十點半。」

  主任說道:「南洋大學數學樓,大階梯教室。明天沒有參觀,我們也可以去聽聽那位陸教授的講座。」

  置身於陽台邊,面對著前來採訪的記者,陸嘉曦靜靜的看著夜空,雖然因為心臟原因,他已經戒菸好些年了。

  可是他仍然習慣的想要伸手摸個什麼。不過最終摸過來的卻是口香糖。


  而此時,拍攝的燈光對著他,攝像機也對著他。而主持人看著他問道:「陸教授,聽說,您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經取得了第一個研究成果是嗎?」

  「二十五年前啊————」

  此時此刻,陸嘉曦的腦海中,所想到的是什麼?

  是二十五年前,他寄出的第一篇論文。那篇凝聚了多年心血的論文在寄出14個月後,回信來了,僅有8個字的冰冷回函:不予發表,自行核實。

  當時,他以為是自己寫的不好,於是他開始反覆打磨論文,拆分簡化推導步驟,他把論文從頭到尾修改了一遍,投給國內核心期刊。

  就這樣,又等待近一年,回信更短:篇幅較長,建議改投其他刊物。不甘心的他咬著牙繼續改。

  於是他把「寇克曼系列」推廣到四元組,再次修改投給《數學學報》。苦等一年,退稿信來了審稿人主觀判定:這類問題早已被國外學者解決,基層教師不可能做出原創突破,直接否定全部推導成果。

  「就這樣,三次投稿,三次被退。在隨後的十多年間,我沒再寫過一篇論文。」

  在講述著這一切的時候,陸嘉曦的語氣很平靜,再後來,他在中學當物理老師,一周最多15節課,3個晚自習。

  「每天晚上批完作業,我就演算那些世界級難題。綏遠的冬夜很冷,屋內取暖條件極差,只能裹著打補丁的棉襖,守一盞昏暗煤油燈,趴在窄小木桌上徒手演算,沒有計算器、沒有電腦,所有推導全靠手寫,演算稿紙堆滿十幾個木箱。

  長期熬夜伏案,讓我患上嚴重神經性牙痛,劇痛發作時根本無法動筆。為了不中斷研究,我只能拔掉滿口牙齒,常年依靠流食度日,書桌抽屜永遠塞滿止疼片————」

  聽著陸嘉曦講述著他的故事,一旁的記者甚至都忍不住抹了淚水。而這時陸嘉曦又感謝起了他的妻子。

  「她是一名醫生,完全看不懂複雜的組合公式,卻讀懂了我畢生的執念,她主動包攬全部家務、獨自撫養孩子,盡全力給我騰出研究時間————」

  陸嘉曦隨後又講述著他對妻子的滿心愧疚:「————七年前,我東問西問,終於借到了美國《組合論雜誌》,這是世界組合數學的權威刊物。翻開一看,直接給我一個晴天霹靂。寇克滿問題,已經在十五年前和十四年前,被兩個義大利數學家解決了。比我的成果晚了7到10年,但人家發表了,被世界承認了。多年心血,付之東流。」

  隨後,陸嘉曦的淚水忍不住流了出來,他喃喃道:「這一段歷史有十八年,我的第一個孩子、精神上的孩子,她有十八歲了,可是她的命運真不好。」

  這句話,讓採訪他的記者心酸一次,能夠想像到那個畫面:這個瘦得脫相的中年男人,捧著雜誌的手在發抖,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紙上。


  「這種情況,換個人,可能就此崩潰了。可是您沒有是嗎?」

  陸嘉曦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已經沒有,但還有其它的問題——「斯坦納系列」大集問題。」

  主持人隨即解釋道:「斯坦納三元系大集是困擾學界130多年的里程碑難題,被稱作組合設計領域第三顆明珠。簡單通俗來講,就是要證明滿足特定分組條件的三元組合可以無限構造,是現代組合數學的根基,廣泛應用於密碼學、大數據分組、醫藥臨床試驗設計。這個題的難度,《組合論雜誌》曾悲觀地預測:「這個問題離完全解決還很遙遠。」」

  接著他又說道:「直到大約十二年,才有人藉助計算機解決了部分特殊情況,而陸教授您,用了多長時間?在沒有計算機的情況下。」

  陸嘉曦回答道:「只用了不到半年。我利用我獨創的素數因子遞推構造法,一口氣完成6篇系列完整論文,徹底攻克這一百年難題。」

  接著陸嘉曦又說道:「這次我有了教訓,所第一時間,先後向國內多家數學期刊投遞,可全部遭到拒收。

  最後走投無路之下,在一位友人的幫助下,我只能將6篇系列論文寄往《數學》雜誌。再然後,接下來的故事,你都知道了————」

  主持人點了點頭,說道:「是的,僅僅一個月,跨國信件往返完成審核,陳省身博士親自給您回信:「如果屬實,將是一個重要的結果。這個問題世界上許多專家都在研究,但離完全解決還十分遙遠。」

  隨後《數學》雜誌陸續收到你題為《論不相交斯坦納三元系大集》的系列論文。再後來雜誌全文刊登了你的6篇論文,這在該雜誌創刊史上極為罕見。」

  接著,陸嘉曦說道:「也就是那一年,六年前,來自南洋大學數學系的鄭烈雲教授在中學找到我,邀請我來南洋大學做交流學者,我不僅在這裡接觸了第一流的數學知識,身體還在這裡得到治療,當時大半年的時間,都在進行治療,牙齒,腸胃,甚至還有心臟————」

  也就是那一年,作為訪問學者在南洋大學交流的陸嘉曦,做了一個重要決定:入籍SEA。

  隨後的採訪中,陸嘉曦與主播你一言我一語聊著,這種訪談節目更像是對話,他們聊了很多。

  當然也聊到了他與菲爾茲獎的失之交臂,儘管他的成就量級完全達到菲爾茲獎級別,屬於「解決重大經典難題加開闢領域方向」的頂級工作。

  但是,當他再一次投身研究,為世人所熟知時,已經超齡了,畢竟菲爾茲獎的年齡硬線是40

  歲。

  對於此,陸嘉曦也就是無奈地長嘆口氣,隨後就岔開了話題。主持人也沒有再問下去。

  很快,採訪就結束了。

  在採訪結束之後,主持人再一次為其獲得「李毅安數學獎」表示恭喜,面對這樣的恭喜,陸嘉曦卻搖頭說道:「其實,對我來說,獲得這個大獎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在這裡繼續自己喜歡的研究,這才是最重要的————嗯,這比什麼都重要!」

  接著,他又不無遺憾地說道:「可惜現在我已經老了,智商上大不如過去,而且在年輕時沒有得到正確的引導,研究是以「解題」為主,理論體系構建稍弱。所以,現在我更渴望學習,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把丟掉的時光追回來!」

  在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主持人看到了他的雙眼中流露出來的遺憾,那是一個學者的遺憾,當然,更多的是無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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