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落幕之後
散發著皎潔白光的水晶靜靜飄浮在許陽面前，遺世獨立。
而在他注視中，這枚水晶忽然微微顫動起來，收縮成一個光點，划過一道明亮的軌跡，投入他的胸口。
呼——
在他四周，黑紅色的煙霧忽然頓住，它們只差一步就能再度凝聚成那紅裙怪物的身體。
可在它的願望被覆蓋的當下，這團煙霧終究失去了支撐，它們如烈日下的陰影，迅速淡化散去，消失無蹤。
在徹底消散的最後一秒，許陽依稀看見一個身影，那是一個仿佛從褪色的老相片中走出的女孩。
她向許陽微微頷首，土氣眼鏡下泛起淚光，張開嘴唇。
許陽凝望著她。
又一陣風吹來，她也隨風淡去，不留下一絲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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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陽光熾烈，倒懸於天際的老舊小區逐漸崩塌，先前大戰中留下的殘磚斷瓦逐漸變得透明，仿佛溶解在晨光熹微之中。
許陽抱著莉亞，朝下方飛去。
他注意到下方的老舊小區，也慢慢染上了一絲不真實的色彩，舊日的浮光掠影終究不容於現世，整個小區所代表的過去的記憶最終還是化作了虛無。
一陣恍惚，許陽莫名發覺他已經回到了地面之上，周圍是一片堆滿建築廢料的荒地。
【記錄條目：巴林小區】
【詳情：2031年9月4日早晨，清河市北海區雙橋路巴林小區原址出現中型複合異象。曾是人類的怪物意欲從深界返回現實世界，卻迷失在深界迷域之中。其對過去時光的追念改變了迷域的結構，使其上浮進入現世，最終形成了這個接近L3級的異象。】
【系統備註：她想念這裡……它想念這裡。】
【記錄有效性：80%】
【記錄完成，記錄點+500】
【當前記錄點：-660】
巴林小區已經是十幾年前的歷史，但它拆遷過後留下的空地，直到現在都沒有重新利用起來。
荒地最外面的斷牆上還貼著一張施工示意圖，但上面早被畫滿了塗鴉，風吹雨打之下，上面的小字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是因為這裡曾經的災難？還是別的原因？
許陽不清楚，但他以後一定會嘗試查明真相。對於他來說，這就是他此時此刻最大的心愿。
「唔……我這是……」
懷中的少女悠悠轉醒，她感知到自己此時的現狀，臉上升起兩團緋紅。
「我，我已經醒了……」
許陽見狀，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站到地上。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你之前的精神狀態很差很差，最好再多休息一會兒。我們已經從異象出來了，周圍很安全。」
莉亞若有其事地點點頭，又抬手揉了揉腦袋：
「我知道，不過我感覺我現在狀態很好，還做了一個很舒服很舒服的夢，連身體上的損傷都完全恢復了……奇怪。」
她不可思議地撫摸自己的皮膚，那些崩裂的傷口已經完全恢復，只剩下血跡殘留。
莉亞轉過頭，目光炯炯地看向許陽：「我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麼事？你最後怎麼把那個異象破解的？還有我身上的傷，怎麼回事？」
這就說來話長了。許陽心想。
他掃視少女身上的傷口，猜測她的傷勢恢復都是艾爾提拉的功勞。畢竟她看起來對自己替莉亞許下的願望相當滿意，順手做點小事就當臨別贈禮了。
但關於在那黑海之上的交易和許願……
……
……
與此同時。
深界迷域，編號L3-031。
這裡是巴林小區異象外層的原型。放眼望去，小區的建築像是複製粘貼的結果，一排排樓房在視野中不斷重複，直至與地平線融為一體。
其中一間平平無奇的房屋中。
「哦？有意思。」
客廳中，一個穿著奇異的女人正靠坐在黃色的柔面沙發上。
她披著一身深灰色的皮質大衣，領口與手腕裝飾有幾條黑色的皮帶，穿著透肉黑絲的兩條腿悠閒地交疊在一起。
女人臉部戴著一個黑色的面罩，整體如同一顆光滑的鵝蛋，連眼部的位置也沒有開口，只有額頭處刻著一隻金色的眼瞳。
「瞭，我給實驗體A30142設下的標記，居然消失不見了。」
她手中捏著電視的遙控器，百無聊賴地轉著圈。
而這客廳里的電視，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塊懸浮式的高科技屏幕。
「出了什麼情況？」瞭的聲音是一個低沉的男聲。
屏幕中沒有圖像，只有偶爾傳來的爆炸雜音，似乎那邊正處於一場戰鬥中。
「你應該知道那個實驗體吧，一個被低語教廷用來打穿現世地基的一次性工具，從出生到死亡都被定製好的偽人，真實屬於她的生命只有一天不到。我曾引導她得到了許願之石，那個迄今為止深度最高的神秘遺物。結果很不錯，她獲得了超越6階的不死性。」
「睽，要我說，你當初私自進行的實驗，實在有些暴殄天物。以許願之石的深度特性，它應該用在優先級更高的實驗中。」
「正因如此，我們才需要謹慎對待，用一個不到升相的污染體進行試探，即使引發再大的災難我也足夠兜底。何況低語教廷的習慣實在太差了，他們的儀式完成之後從來不肯收拾現場，放在我們這邊，可要違反好幾條實驗戒律。」
「所以，你選中了它。」
女人點頭：「當然，還有一點小小的私心……她沉入深界的時候，居然沒有多少對現世的怨念——這可太稀奇了。」
「偽人也有人的感情，他們到死也不會知道自己的一切皆為虛假，遭受如此厄運，即使是孩童也會憎恨整個世界——可她卻沒有，只是期盼回到過去的時光。要是我的眼睛還在，說不定我會為她掉好幾顆眼淚。」
「睽，真知之途不需感性，何況那只是個偽人而已。她原本就不是人類，變成怪物後更不是人類。」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否則我也不會走上如今的位階。但現在的問題是，我丟失了那個實驗體的信號。」
「它死掉了——但這不可能。它依靠許願之石獲得的不死性之強，即使是我們也沒有徹底殺死它的辦法。這指出了兩個可能，要麼實驗體對許願之石再次進行了許願操作，要麼許願之石自身出現了某種變化。」
「匪夷所思，完全違反我們以前得出的實驗結論。許願之石具備恆定不變的性質，不可觸碰，不可摧毀，唯有被它選定的許願者才可以接觸到它，而且僅有一次許願的機會。」
「是啊，很奇怪。」男人也說道。
女人坐直身體，從懷中取出一個特製的平板，她划動幾下，點開一個界面。
上面正是許願之石的資料。
她指尖滑動，低聲自語：「或許我們需要對它再進行一次實驗……」
突然，女人的動作頓住。
在她的視線中，許願之石的資料文案突然變成一個個亂碼，隨後整個界面也消失不見。
無形之中，她的記憶也被修改更易。
在深界的更深層，以及另外的一些秘密基地中，真知會的眾多研究基地里，所有關於許願之石的資料備份——無論是電子設備中的存檔，還是紙張或石板，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在這一瞬間，整個世界上，許願之石的存在痕跡被刪得乾乾淨淨，一切有關信息都遭受了徹徹底底的抹除。
仿佛它從來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女人微微轉動了一下脖子，很自然地聊起下一個話題，而對方也沒有產生任何異狀。
「瞭，關於修正陣線最近的計劃，你認為是否有參與的價值……」
「可以考慮。」
兩人繼續進行情報交流——
剛剛什麼也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