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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當我站在尼采的角度」

  第406章 「當我站在尼采的角度」

  評論寫完,李陀讀了兩遍,自覺滿意。

  翌日一早,他便迫不及待的將《十八歲出門遠行》的稿子,連帶著他的這篇文學評論,一併給《花城》編輯部寄去。

  路途遙遠,這封信寄到廣州的時候,已經是六月。

  與此同時,《花城》這本雙月刊,1984年的第3期期刊也已經在六月份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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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期的《花城》以頭條的形式,以及絕大部分篇幅,刊發了江弦的兩篇小說,《漂流者》以及《飢餓遊戲》。

  要知道,江弦上一次在國內發行作品,已經是去年秋天的事情了,還是在《延河》發表的一部長篇小說《最後一個匈奴》。

  之後他就出國學習,除了有幾家雜誌社的小說集中收錄了他曾經發表過的作品出版,江弦就再沒有什麼新作在國內問世。

  一向創作力旺盛的作家江弦忽然沉寂這麼久,他的讀者們等的那叫一個望穿秋水。

  等待的同時,對江弦下一部作品的期待也在無形的提高。

  畢竟你憋了這麼久,想必一定是有什麼大動作,才耗費了這麼長的時間。

  而《漂流者》和《飢餓遊戲》這兩篇小說在國內的首發,也讓讀者們感覺到,他們的期待被滿足了不,被塞滿了。

  在讀者心目中,江弦這個名字就是高質量小說的保證。

  自他開始寫作以來,發行的每一部作品,都維持著極高的水準,為他積攢下了超絕的口碑。

  《花城》發行以後,讓讀者們感到失望的是,江弦的新作並不是《最後一個匈奴》的下半冊。

  但這份失望的情緒很快就被拋之腦後。

  《漂流者》和《飢餓遊戲》兩篇小說雖然都是偏向西方風格的文學作品,但其質量絕對沒有辜負讀者們對江弦的期待!

  《漂流者》情節緊張和感人,通過傅三明在海上漂流的經歷,探討了信仰、生存與殘酷的人性等問題,故事結尾還有兩次反轉,讓人頭皮發麻。

  《飢餓遊戲》從設定上就堪稱是腦洞大開,意想不到的情節加上豐富的象徵意象,讓這部作品的內涵更加深邃豐富,閱讀的同時,自己也仿佛在跟著主角冒險。

  在國內基本上千篇一律的傳統文學語境下,兩部小說一問世,瞬間便刺激到了國內讀者們的味蕾。

  閱讀這兩篇不同於國內主流文學的小說,簡直是前所未有的新鮮體驗,無與倫比的閱讀盛宴。

  連帶著《最後一個匈奴》下冊仍沒問世的不痛快,也被讀者們遺忘了。


  在閱讀過後,他們紛紛將這兩篇小說推薦給親人朋友,越來越多的讀者們了解到這兩篇小說,踴躍購買,競相閱讀,很快形成了一股炙熱的潮流。

  13萬份、27萬份、41萬份

  讀者們洶湧的熱情,讓銷量持續萎靡的《花城》迎來了一個驚天的上漲。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1984年第三期的《花城》就再次打破了創刊之初曾創下76萬多份的發行記錄。

  即便是文學期刊最鼎盛的今天,這份成績也絕對能讓《花城》躋身於一線文學期刊的前列。

  《花城》的蘇晨斷定,這一期雜誌的銷量應該可以輕鬆的突破一百萬。

  一百萬啊!

  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蘇晨自己都覺得震撼。

  以前都說文壇有個「江弦現象」,說江弦的小說只要發表,一定會在社會上引起極大的轟動。

  此前,蘇晨不以為然,如今才真切的感受到這位作家的威力。

  這就是江弦在中國讀者當中的號召力!

  當然了,《花城》的熱銷也要歸功於《漂流者》和《飢餓遊戲》兩篇小說絕佳的質量。

  次月,便開始有《漂流者》和《飢餓遊戲》兩篇小說的文學評論在各大刊物上湧現。

  相對而言,評論家們關注度更高的是《漂流者》,畢竟科幻小說在國內算是比較冷門。

  《讀書》雜誌上,學者、作家、哲學研究者,也是國內目前對尼采研究最深的哲學學者周國平,發表了文學評論《讀『漂流者』:島和老虎,一種尼采或存在主義式的解讀》。

  周國平說,上個月他身邊很多人都開始討論《漂流者》這篇小說,還有很多人推薦他去閱讀。

  不過他是一向對跟風不感興趣的人,對《漂流者》下意識的敬而遠之。

  結果他還是被人性擊敗了。

  上個月單位給他發了一張券,去售報點不多不少剛好抵一本《花城》的雜刊。

  於是買下1984年第3期的《花城》,通篇閱讀過後,他很快便被《漂流者》的故事深深吸引了。

  所謂「太陽底下,並無新事」,最初在周國平看來,這片漂流者的有趣之處,和很多人看過的名著《魯濱遜漂流記》是差別不大的。

  不過多元的背景、帶著多元文化的主角,就讓他覺得新奇,漂流部分的教科書寫法也讓他獲得了極佳的閱讀體驗。

  而且,作者在寫作前明顯做了大量的準備,使得小說的細節極其真實。

  「江弦甚至連老虎的糞便是什麼味道都有詳細的描寫!」


  寫作寫到了這個程度,他作為一名讀者焉能不身臨其境?

  然而讀到後面的部分,他這名整日與尼採為伴的學者,也被江弦所引出的哲學思考所吸引了。

  中國人向來最愛無神論。

  傅三明說出第二個故事的時候,西方人恐怕還得在兩個故事間掙扎一會兒。

  但天不怕地不怕的中國人完全能夠立刻接受第二個自相殘殺、同類相食故事。

  他萬萬沒有想到,江弦會讓讀者在這篇小說里,去想一會兒人性,人生這種沉重的話題。

  「尼採在《善惡的彼岸》中寫道:與惡龍纏鬥過久,自身亦成為惡龍,凝視深淵過久,深淵將回以凝視」

  借用尼采的哲學分析並高度評價過《漂流者》這篇小說以後,周國平在文章的末尾以這樣一句話推薦了《漂流者》這篇小說:

  「我們需要這個故事,當然不是為了掩飾我們的獸性,更是為了對我們的人性懷有信心。」

  周國平發表在《讀書》上的這篇文學評論,很快在知識分子群體當中引發了軒然大波。

  《讀書》是由三聯書店主辦的刊物,是中國知識分子們最鍾愛的雜誌之一,影響力極大。

  至於三聯書店,這裡簡單介紹一下,三聯就是「生活、讀書、新知」三家聯合,解放前,生活書店、讀書出版社、新知書店三家合併,成立三聯書店,國內文學界有著極為特殊的地位,不過建國以後,三聯書店被併入人民出版社,至今還未恢復其獨立建制,只有一個獨立的編輯室。

  在周國平的這篇文學評論發表以後,很多《讀書》的讀者紛紛給《讀書》的編輯部寫信,談論自己對《漂流者》這篇小說與周國平相同以及不同的看法,以及一些受到周國平的啟發。

  「薄薄的十幾頁真相讓人徹底心碎,實在太難形容這種真相和閱讀的故事之間巨大的落差感了,這得讓人擁有一顆多麼強大的心臟啊!」

  「無法評說,這部小說想表達的東西太多了,文字很美,很久沒看到這樣令人感動的小說了。」

  《讀書》平時的讀者來信不多,這下小編輯室里難得的熱鬧。

  「《花城》發的小說,怎麼讀者們的意見全寄到咱們這兒了?」編輯王志峰端起茶缸喝一口水,調侃著說。

  「不過總體看來,讀者們對《漂流者》的評價都很高啊!」

  「是啊是啊。」

  另一名年輕的女編輯小魏道:「我也是看了讀者們的信,昨晚熬夜看了一遍這篇小說太毛骨悚然了,江弦得多有想像力,才能能想出這樣的故事。」

  「毛骨悚然?」

  王志峰擺擺手,「這個成語用來形容這篇小說太不恰當了,照我看,應該說這小說是不可琢磨的精妙絕倫,宛如親歷的驚心動魄。」

  「都覺得這小說好啊?」

  另一名男編輯老周來了興趣,「有沒有說這小說不好的?我還沒見過哪篇小說能好到沒一個人唱反調的。」

  「有,怎麼沒有。」

  王志峰笑了笑,「有一個讀者,認為江弦是賣國賊。」

  「怎麼說?」

  「這人覺得江弦把傅三明一家人的形象寫的太負面了,通篇小說看下來,幹壞事的全是中國人,這完全是抹黑中國人的形象。」

  「這不放狗屁麼?」

  老周被氣樂了,「人家這小說是寫這些東西的麼?這都不算是在雞蛋裡挑骨頭了,這都把問題找到蛋殼外面去了!」

  「就是說啊。」

  「這種人就是屁股決定腦袋,看馬爾克斯覺得是哥倫比亞奸,看米蘭昆德拉是捷克奸,看黑塞是印度奸,總之斷章取義,抽絲剝繭,然後大罵一通,覺得自己沐浴在覺醒者的光輝當中,倍兒有面兒。」

  

  「哈哈哈。」

  「說的有道理。」

  編輯們都樂。

  王志峰這個時候輕笑一聲:「你們可別說,人家可真是振振有詞。」

  「怎麼的?」

  「這讀者不知道從哪兒看來個解析,說其實船是傅三明他爹讓管家炸的,目的就是為了炸船騙保,因此,這才有了傅三明在美國的吃穿不愁,所以人在最後說了,這是江弦抹黑中國人的形象。」

  「拉倒吧。」

  編輯們紛紛嗤笑,年輕編輯小於更是幽默。

  「按他的說法,那江弦應該被表揚才對啊!」

  「怎麼說?」

  編輯們都朝他看去。

  「你們都忘了?」

  年輕編輯笑了笑,解釋道:

  「這艘船可是小日本的啊!」

  「傅三明一家這哪是在騙保?」

  「這是在抗日啊!」

  王志峰一拍大腿。

  可不咋地!

  按照江弦所寫的時間點,故事的發生時間大概是「五,四」之前。

  傅三明一家坐的則是日本貨船「齊姆楚姆號」。


  要是真按照這讀者的說法,真的是傅三明他爹炸了這艘日本貨船。

  那這哪是傅三明他爹騙保?

  這是傅三明一家人以身殉國啊!

  「哈哈哈,小於,你這腦袋真是絕了!」

  「是啊是啊。」

  「咳咳。」

  編輯部里的氣氛輕鬆且愉快了一陣,主編老范趕緊咳嗽兩聲。

  「好了好了,現在中日友好呢,咱們不要這麼去揭友邦的傷疤。」

  「這一次《花城》不是發了江弦的兩部小說嘛,另一篇《飢餓遊戲》反響如何?」

  「您說那篇驚險科幻小說。」

  這會兒的國人還不理解什麼是科幻小說,大部分人把這一類小說稱為驚險科學幻想小說。

  而驚險科學幻想小說,在當下的中國,是一個談起來人嫌狗棄,私底下又很受讀者歡迎的題材。

  去年,寫《十萬個為什麼》的葉永烈老爺子,就被他們《讀書》上的一篇稿子猛烈質疑。

  說是什麼點燃香菸,一聞煙味就能使人麻醉的毒氣香菸。

  還有把左輪手槍改為微型雷射手槍。

  你寫的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你寫這些,萬一教壞我們家小孩兒怎麼辦?

  老爺子也很委屈啊。

  他也有話要說。

  我的小說都是在公安bu的群眾出版社出版的,都是得到公安認可的,怎麼會教壞你們家孩子呢?

  不過他委屈也沒用,家長們不聽這個。

  總而言之,科幻小說這會兒在國內的地位和黃書其實差不了多少。

  看的話誰都愛看。

  但是誰都不覺得這種小說是能登大雅之堂的東西,說他是洪水猛獸也沒啥毛病。

  據說,英國科幻小說家阿爾迪斯訪問中國的時候,曾經中國一些科普創作的人員座談。

  這時候竟然有人問了一個非常可笑的問題:

  「英國的科學幻想小說怎樣教育青少年掌握科學知識?」

  你從這問題就能看出,其實國內很多人根本不了解到底什麼是科幻小說。

  「一開始,我以為沒人會看好這篇小說,不過好像這小說還挺受歡迎的。」編輯王志峰這時候說。

  「是啊,我昨天才看見,《文藝報》上居然還發《飢餓遊戲》的文學評論了,稱讚了《飢餓遊戲》這篇小說。」編輯小於道。


  「《文藝報》?」

  主編老范吃了一驚。

  《文藝報》可就是文化界主流的聲音了。

  這是什麼情況?

  以前驚險科學幻想小說人嫌狗棄。

  怎麼到了江弦筆下,情況就變得不同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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