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不得不防

  他已經無路可退！

  童飛緊隨而至，輕飄飄地落在山頂一塊巨石上，看著被逼入絕境的顧如秉，那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類似譏諷的神情，發出低沉而沙啞的笑聲。

  「呵呵……顧如秉，你倒是給自己選了一處不錯的葬身之地。」

  關羽等六人也先後衝上山頂，見狀大驚，立刻持兵刃將顧如秉護在身後，與童飛對峙。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看似絕境的時刻，顧如秉卻突然回頭，對著童飛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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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在童飛以及關羽等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他竟然……縱身一躍，直接跳下了那深不見底的懸崖！

  「大哥！」

  「主公！」

  關羽、張飛等人發出撕心裂肺的驚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下一刻，更讓他們以及童飛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就在顧如秉跳崖的同時，他口中發出了一聲短促而清晰的呼哨！

  聽到這聲呼哨，關羽、張飛、趙雲、馬超、黃忠、魏延六人，雖然心中充滿了無盡的疑惑和震驚，但對顧如秉毫無保留的信任，讓他們在這一瞬間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六人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緊跟著顧如秉的身影，齊刷刷地躍下了懸崖！

  這一幕，徹底把童飛看傻了！

  他站在懸崖邊，一時間甚至沒能反應過來。

  自殺？集體殉主？

  這顧如秉和這群所謂的傳奇武將，是瘋了不成？！

  然而，就在他愣神的這短短一兩個呼吸之間——

  「轟！！！！！！！」

  「轟隆隆——！！！」

  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猛然從他所站立的這座山峰的內部、以及四周的山體之中爆發出來！

  仿佛有無數條地火蛟龍同時翻身！整個山體都在劇烈搖晃、崩塌！巨大的岩石從山頂滾落，煙塵沖天而起！

  那顯然是早已埋設好的、數量極其驚人的火藥，被同時引爆了！

  童飛腳下的巨石瞬間開裂，他臉色劇變，身形急退，但爆炸的範圍實在太廣，威力太過恐怖，狂暴的氣浪和飛濺的碎石瞬間將他吞沒！

  而此刻，懸崖之下約十數丈深的半山腰處，數張由特殊材料編織、極其堅韌的巨大魚網，正牢牢地固定在突出的岩石和事先打好的樁子上。

  顧如秉以及緊隨其後跳下的關羽等六人，不偏不倚，正好掉落在了這幾張漁網之中！

  巨大的下墜力道被漁網層層卸去，雖然震得眾人氣血翻湧，頭暈眼花，但竟無一人身受重傷！

  早已帶領一隊精銳士兵在此接應的魯肅，看到眾人安全落下，激動得熱淚盈眶，連忙帶人上前，用特製的工具和繩索，小心翼翼地將顧如秉和六位將軍從漁網中解救下來。

  雙腳重新踏上堅實的地面，顧如秉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餘悸。

  他抬頭望向那煙塵瀰漫、依舊在不斷傳來隆隆崩塌聲的山頂，目光冰冷。

  顧如秉與關羽等人在魯肅的接應下，安全地回到了懸崖底部。

  眾人心有餘悸地抬頭望去，只見原本高聳的山峰，在那一連串驚天動地的爆炸中，上半截已然坍塌，亂石堆積，煙塵尚未完全散去，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巨斧攔腰斬斷，矮了足足一截。山體上一片死寂，哪裡還有童飛的身影？也不知他是被那恐怖的爆炸徹底埋葬，還是憑藉超凡手段負傷遁走了。

  「總算……暫時解決了這個心腹大患。」

  顧如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稍稍放鬆。

  雖然不確定童飛是生是死，但經此一炸，短時間內他絕無可能再構成威脅了。

  眾人不敢在此久留，迅速沿著隱秘小路返回了新都城。

  此刻的新都城，戰事已經基本平息！

  隨著曹仁的撤退和童飛的「消失」，曹軍的攻勢徹底瓦解。

  張郃、鄧艾、鍾會等人正在指揮士兵清理戰場，救治傷員，修復被破壞的城牆缺口。

  雖然城池守住了，但付出的代價極為慘重，城牆內外伏屍遍地，血流成渠，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硝煙混合的氣味。

  看到顧如秉安然歸來，所有將領都鬆了口氣，紛紛上前見禮。

  這時，周瑜和陸遜也走了過來。

  周瑜對著顧如秉拱手，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維與感慨。

  「烈王殿下臨危不懼，智勇雙全，竟能設計重創那蓬萊妖人，實在令瑜欽佩不已。

  此番能助殿下守住新都，亦是瑜與伯言之幸。」

  顧如秉看著周瑜，又瞥了一眼他身後那五千雖然經歷戰火、但建制尚算完整的安羅帝國士兵，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公瑾過譽了。說起來，還要多謝吳王慷慨，派來公瑾與伯言，以及這五千精銳。只是不知……吳王此番援手，是真心與孤聯盟，還是另有所圖？畢竟，吳王這『及時雨』，下得可真是恰到好處啊。」

  他話中帶刺，顯然對孫堅這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總在關鍵時刻才下注的牆頭草作風心知肚明。

  周瑜聞言，臉上並無絲毫尷尬之色，仿佛早已料到顧如秉會有此一問。

  他淡然一笑，從容不迫地從袖中取出一卷繪製精細的輿圖，在顧如秉面前緩緩展開。

  「殿下說笑了。我主吳王既已與殿下再續盟約，自當竭誠相助，共抗強敵。」

  周瑜先是表明立場，隨即手指點向輿圖上益州北部的一個關鍵點——綿竹關。

  「殿下近日與曹操激戰連連，專注於正面攻防，或許對其後方糧草輜重之所在，略有疏忽。瑜在來此之前，已動用了一些渠道，大致探查清楚。

  曹操此番入益，其大軍命脈所在，並非在雒城或他處，正是這剛剛被其奪去的綿竹關！」

  「綿竹關？」

  顧如秉目光一凝，仔細看向輿圖。綿竹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確實是囤積糧草的絕佳地點。

  他之前注意力都放在收復失地和正面防禦上，確實沒料到曹操竟然如此大膽，或者說如此自信，直接將最重要的糧倉放在了前線附近的綿竹關。

  周瑜繼續分析道，眼中閃爍著智謀的光芒。

  「曹操新得綿竹，立足未穩，其主力又被殿下牢牢牽制在新都一帶。

  他定然以為，憑藉綿竹關之險，糧草可保無虞。

  此正是我等可乘之機！」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顧如秉。

  「瑜有一計，或可斷曹操根基！請殿下親率主力，於新都城外大張旗鼓，擺出決戰的架勢，牢牢吸引住曹操及其麾下所有將領的注意力！

  而瑜，願與伯言一起，率領這五千本部兵馬，輕裝簡從，繞過主戰場，秘密奔襲綿竹關，趁其守備空虛，一舉焚毀其糧草大營！」

  「五千人，偷襲綿竹關？」

  一旁的魯肅忍不住失聲，臉上寫滿了懷疑。

  「公瑾，綿竹關乃雄關險隘，即便曹操主力不在，守軍也絕非區區五千人能夠輕易攻破的！此計是否太過行險？」

  周瑜卻自信地笑了笑，指著輿圖上綿竹關周邊的一些小路和山林。

  「肅兄所言極是，正面強攻，五千人自然不足。

  但用兵之道，貴在出其不意。綿竹關險，然其側翼並非無隙可乘。我軍可晝伏夜出，避開大道，專走險峻山徑，繞過正面關卡，從其防禦薄弱處突襲。

  只要行動迅捷，焚糧即走，不與守軍過多糾纏，成功之望，至少有五成！」

  顧如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沉吟不語。

  他心中飛快地盤算著。

  周瑜此計，確實大膽，但也並非沒有成功的可能。

  關鍵在於，曹操如今失去了蓬萊的助力，無論是那詭異的大霧還是童飛這等超規格的戰力，都無法再使用。

  在純粹的軍事對抗上，顧如秉自信不輸於曹操。若能成功斷其糧草，曹操這十幾萬大軍立刻就成了無根之木，不戰自潰！

  「好！」

  顧如秉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閃過決斷之色。

  「就依公瑾之計！孤在此吸引曹孟德，焚糧重任，便託付給公瑾與伯言了！」

  他頓了頓，看向周瑜，語氣凝重地補充道。

  「不過，公瑾務必謹慎，事若不可為，當以保全自身為上。

  五千將士，亦是性命。」

  周瑜肅然拱手。

  「殿下放心，瑜自有分寸。」

  正事談完，周瑜似乎又想起一事，狀似隨意地提道。

  「對了，殿下，瑜與伯言此番從涼州方向借道而來時，發現涼州邊境，近來時常有不明身份的騎兵隊伍活動，行蹤詭秘，不似尋常馬賊或部落騎兵。

  其裝備、陣勢，皆頗為精良。殿下在涼州素有布置，但此事……還是小心為上。」

  顧如秉聞言，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臉上甚至露出一絲笑容。

  「公瑾多慮了。涼州之事，孤早有安排。

  那些騎兵，若孤所料不差，應當是羌族那位公主殿下麾下的勇士。孤與她曾有約定，必要時可引為奧援。

  如今益州戰事吃緊，想必是她派人前來策應，只是尚未與孤取得聯繫罷了。」

  他完全沒有將此事與蓬萊聯繫起來。

  在他想來，蓬萊剛剛在新都吃了大虧，童飛生死不明，于吉又遠在涼州籌備，怎麼可能還有餘力在涼州邊境搞小動作？

  周瑜見顧如秉如此篤定，也不便再多言，只是暗暗將此事記在心中。

  送走周瑜和陸遜去準備奔襲事宜後，顧如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獨自走到城頭，望著遠處曹軍大營的方向，目光深邃。

  孫堅這次派來了周瑜和陸遜，還帶來了關鍵情報和一條堪稱毒辣的計策，表面上誠意十足。

  但顧如秉心中如同明鏡一般，孫堅此人，首鼠兩端，絕非可以推心置腹的盟友。

  他現在幫助自己，不過是害怕曹操坐大，或者蓬萊威脅到他自身的安全罷了。

  一旦局勢有變，這牆頭草隨時可能倒向另一邊。

  「與虎謀皮，不得不防啊……」

  顧如秉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決定，在利用周瑜這次奇襲的同時，也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絕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孫堅的「誠意」之上。

  他立刻喚來魯肅，低聲吩咐，讓他加派得力人手，不僅要密切關注曹操的動向，也要暗中留意周瑜那五千人馬的真正動向，以及……涼州方向可能出現的任何風吹草動。

  孫堅這棵牆頭草，他要用，但更要防。

  殘陽的餘暉如同潑灑的鮮血，染紅了新都城頭每一塊焦黑的磚石和尚未清理乾淨的血污。

  硝煙雖已漸漸散去，但那混合著血腥、焦糊和火藥味的空氣，依舊沉重地壓迫著每個人的鼻腔。

  顧如秉獨自站在那段被童飛轟塌、如今用沙袋和木柵臨時堵塞的城牆缺口處，目光緩緩掃過城下。

  士兵們如同忙碌的螞蟻，有的在同伴的幫助下包紮傷口，發出壓抑的呻吟；有的在軍官的指揮下，默默地將陣亡同澤的遺體抬到一旁，整齊排列；更多的人則在清理著破碎的兵器和滾木礌石，試圖讓這片飽經蹂躪的土地恢復一絲秩序。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麻木，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些穿著與烈軍制式鎧甲略有不同、正在協助救治傷員的安羅帝國士兵身上。

  周瑜帶來的這五千人，數量確實不多，在方才那場慘烈的大戰中，他們所承擔的戰鬥任務也並非最核心。

  但顧如秉心中清楚，他們的價值，遠不止那幾千把刀槍。

  在他們出現的那一刻，那面飄揚的吳王旗幟，就像一根定海神針，強行穩住了烈軍那已然搖搖欲墜、瀕臨崩潰的軍心！

  正是這份「援軍已至」的心理支撐，給了姜維和郭淮執行側翼突襲所需的那一絲寶貴的喘息之機和士氣基礎。

  「周瑜……孫文台……」

  顧如秉心中默念著這兩個名字，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這次援手，看似雪中送炭，卻也讓他欠下了一份不小的人情，更讓他無形中對孫堅的力量產生了一絲依賴。

  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與孫堅這種慣於待價而沽、左右搖擺的盟友打交道，就如同在懸崖邊行走，隨時可能被其反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