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天意
「是啊,不然哪有那麼巧的事?曹軍一攻城,就起那麼大的霧?」
「莫非……真是天意不在我等?」
這些竊竊私語如同瘟疫般擴散,嚴重動搖著軍心。
魏延、馬超等人聞訊大怒,親自帶兵巡視各營,抓到散播謠言者便嚴厲懲處,甚至當眾斬殺了幾個言辭最激烈的,才勉強將這股歪風邪氣壓制下去,但那股不安的暗流,依舊在軍營底層涌動。
與此同時,綿竹城內則是另一番景象。
曹操志得意滿地踏上了這座讓他損兵折將、久攻不克的堅城城頭。
看著城內尚未完全熄滅的零星火點和遍地狼籍,他心中充滿了大仇得報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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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此戰也折損了一些兵馬,但相比於拿下綿竹、重創顧如秉的戰略勝利,這點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哈哈!劉備小兒,終究還是敗於吾手!」
曹操撫掌大笑,對左右說道。
「傳令下去,犒賞三軍!尤其是今日率先登城之士卒,重重有賞!」
然而,他的笑聲還未落下,兩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陰影中,正是于吉和童飛。
曹操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仿佛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勝利的喜悅被這兩人帶來的現實壓力沖淡了不少。
于吉依舊是那副淡然的表情,仿佛剛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魏王,綿竹已下,望你勿忘約定之事。涼州,方是重中之重。」
童飛則更直接,冰冷的目光掃過曹操。
「記住契約之力。」
說完,兩人也不等曹操回應,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陰影之中,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曹操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剛剛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他深吸一口氣,揮退了左右侍從,只留下一直沉默跟在身後的荀彧。
曹操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荀彧,聲音帶著壓抑的不滿和探究。
「文若,今日之事,你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現在,可否告訴孤,你與那蓬萊,究竟有何事瞞著孤?」
他逼近一步,語氣加重。
「那契約簽訂之前,你便神色有異!莫非你早就知道其中關竅?為何不提醒於孤?難道在你心中,還有比孤之霸業更重要之事?」
這種被最信任謀主隱瞞的感覺,讓曹操心中極為不爽,甚至升起一絲被背叛的怒意。
荀彧聞言,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臉上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掙扎,有痛苦,有無奈,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卻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依舊搖了搖頭,一個字也沒有說。
「文若!」
曹操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厲色。
「你……」
「魏王!」
荀彧猛地打斷了曹操的話,他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神色。
「彧……別無他言。只請魏王,信我。
無論如何,請信我這一次。」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沉重。
說完,他竟然不再理會曹操那驚愕而又帶著怒火的目光,深深一揖,然後轉身,步履有些踉蹌地快步離開了城頭,留下曹操一人呆立原地,滿臉的茫然與不解。
「信你?孤何時不信你了?」
曹操望著荀彧離去的背影,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心中的疑慮非但沒有解除,反而如同眼前的迷霧一般,更加濃重了。
「文若啊文若,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另一邊,顧如秉在新都城內,迅速重整旗鼓,利用城池之利,加緊構建新的防線。
看著麾下疲憊不堪、士氣低落的將士,他心中充滿了自責。僅僅一天!僅僅一天之內,他就丟掉了苦心經營的綿竹重鎮!
「是我輕敵了……我早該想到,曹操既與蓬萊勾結,必有詭異手段……我卻未能及時做出應對……」
顧如秉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將這次慘敗的主要原因,歸咎於自己對曹操和蓬萊合作可能帶來的變數預估不足。
而就在他深刻反思之際,來自荊州諸葛亮的緊急書信,由快馬送到了他的手中。
顧如秉急忙展開閱覽。
信中,諸葛亮在詳細分析了戰報後,一針見血地指出。
「……主公,此非尋常天象,亦非曹孟德力所能及。觀其霧起之突兀,範圍之精準,兼有蠱毒混雜其中,此必是蓬萊妖人,以邪法介入戰局!
左慈、于吉之流,手段詭譎莫測,不可以常理度之。主公新敗,士氣受挫,切不可急於求成,貿然出戰。
當緊守新都,深溝高壘,穩定軍心為上。亮已加緊應對劉璋之擾,不日便可抽調兵力,前來援護主公。萬望主公謹慎,非有萬全把握,絕不可浪戰!」
看完諸葛亮的信,顧如秉長長舒了一口氣,心中稍定。
孔明的判斷與他一致,這讓他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反思。
他將信小心收好,對身邊的傳令兵沉聲道。
「傳令全軍,加固城防,多備守城器械。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迎戰!」
新都城頭,顧如秉望著城外依舊顯得有些迷濛的天地,眉頭緊鎖。按照諸葛亮的建議和他自己的判斷,堅守不出是目前最穩妥的策略。
他下令深挖壕溝,加高城牆,將剩餘的火炮一一推上城頭,對準了可能來犯的方向,士卒們也在將領的督促下,勉強打起精神,進行著日常的巡邏和警戒。
一切看似正朝著穩定防禦的方向發展。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五天,一個如同晴天霹靂般的消息從前線後方傳來——
一支運糧隊在距離新都約四十里外的官道上遭遇襲擊,押運的五百士卒或死或逃,整整一年隊的糧草被劫掠一空!
「什麼?!糧道被劫?!」
當軍需官連滾爬爬地衝進臨時府衙,帶著哭腔稟報這個消息時,顧如秉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千算萬算,加緊防備著正面的曹操,卻萬萬沒想到,敵人竟然繞到了他的身後,對他的生命線下手了!
「封鎖糧道,斷敵糧草……這本該是我的拿手好戲!」
顧如秉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筆墨紙硯一陣亂跳,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憋屈感和怒火。
他立刻意識到,這絕非偶然。游弩校尉的偵察網絡肯定出現了巨大的漏洞,後方布置的眼線也必然出現了懈怠!
而這懈怠的根源,他幾乎不用多想就能猜到——不久前綿竹城下那場詭異的大霧慘敗,以及隨後在軍中悄然流傳的「天罰」謠言,如同毒藥般侵蝕了部隊的紀律性和警惕性。
恐慌和失敗的情緒讓一些本該恪盡職守的人變得麻木和疏忽,這才給了敵人可乘之機!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顧如秉眼神一厲,心中已然有了決斷。若不立刻扭轉這股頹喪的士氣,整支軍隊都可能從內部崩潰!
他當即下令。
「擂鼓!聚將!所有百夫長及以上軍官,即刻至校場集合!」
沉悶而急促的鼓聲在新都城內迴蕩,打破了表面的平靜。
各級軍官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迅速從各自的營區趕往城中心的校場。
很快,校場上便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從最低級的百夫長到魏延、馬超、鄧艾這樣的高級將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校場前方那座臨時搭建的木台上。
顧如秉一身戎裝,按劍而立,面色沉凝如水。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面孔,那目光中蘊含的威壓和審視,讓許多心中本就有些忐忑的軍官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良久,顧如秉才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校場。
「諸位,剛剛接到急報。我軍一支運糧隊,在後方四十里處,遭敵軍突襲,五百護糧弟兄傷亡,一年隊糧草……盡數被劫!」
「什麼?!」
「糧草被劫了?!」
「這……這如何是好?」
消息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瞬間在軍官中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清楚糧草對於一支軍隊意味著什麼,尤其是在這敵境作戰、後援不算特別順暢的時候!恐慌和騷動立刻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顧如秉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痛心疾首。
「孤知道,綿竹之敗,軍中弟兄們心中惶恐,更有宵小之輩散布謠言,動搖軍心!
這些,孤都清楚!但孤更想知道,我烈王麾下的將士,難道就因為一場敗仗,一點流言,就連最基本的警惕和職責都忘了嗎?!
游弩哨探何在?後方眼線何在?為何能讓敵軍如此輕易地摸到我們的糧道之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壓下了場中的所有嘈雜。
這時,兩名親衛押著一個面色慘白、渾身瑟瑟發抖的軍官走上了木台,此人正是負責那條糧道區域警戒偵察的游弩校尉的一名曲長。
看到此人被押上來,台下頓時安靜了,所有人都以為,烈王這是要殺一儆百,以嚴酷軍法來震懾全軍了!
那曲長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地磕頭求饒。
「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啊!末將知錯了!末將一時懈怠,未能及時發現敵蹤,求大王開恩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顧如秉並沒有下令將他推出去斬首。
他走到那曲長面前,俯視著他,沉默了片刻,竟然親手將他扶了起來。
這一舉動,讓台下所有軍官都愣住了,包括魏延等人在內,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顧如秉扶著那幾乎站不穩的曲長,目光卻看向台下的所有軍官,聲音沉痛而帶著一種理解。
「孤知道,爾等不易。前番大霧詭異,非戰之罪,卻讓我軍弟兄死傷慘重,心中豈能無懼?軍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爾等維持軍紀,彈壓騷動,更是勞心勞力。
一時疏忽,並非不可饒恕之罪。」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鏗鏘。
「但是!諸位需知,我等為何而戰?非為一己之私利,乃是為這天下飽受戰亂之苦的百姓,為還這朗朗乾坤一個太平盛世!
豈能因一時之挫折,便忘卻初心,丟掉了軍人的職責與血性?!糧草被劫,是教訓!但更是警醒!
它提醒我們,敵人亡我之心不死!提醒我們,任何時候,都絕不能放鬆警惕!」
他猛地推開那名還在發愣的曲長,對其喝道。
「孤今日饒你一命,非你無罪!而是望你,望爾等所有人,記住今日之恥!將這份恐懼和羞愧,給孤化作明日殺敵的勇氣和謹慎!若再有人玩忽職守,定斬不饒!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台下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吼聲!許多軍官的眼眶都紅了。
他們原本以為會迎來一場血腥的整肅,卻沒想到主公如此體恤下情,非但沒有濫施刑罰,反而將心比心,給予了他們最大的理解和信任!
這種寬厚與激勵,遠比單純的殺戮更能凝聚人心!
「誓死效忠烈王!重振軍威!」
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句。
「誓死效忠烈王!重振軍威!!」
很快,整個校場都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原本低落的士氣,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重新高漲起來!
顧如秉看著台下群情激昂的將士,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他知道,軍心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也就在這時,一名真正的游弩校尉精銳斥候,風塵僕僕地趕回城中,帶來了確切的情報。
「主公!查明了!活躍在我軍後方,襲擊糧道的,是曹軍大將夏侯惇率領的五千虎豹騎!皆是精銳,來去如風,行蹤飄忽!」
「夏侯惇!五千虎豹騎!」
顧如秉眼中寒光一閃,瞬間明白了曹操的意圖。
「好一個曹孟德!明面上圍攻新都,暗地裡卻派出一支如此精銳的騎兵繞到我後方,就是要斷我糧道,亂我軍心,甚至可能在我軍與他對峙之時,突然殺出,給我致命一擊!此患不除,寢食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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