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岌岌可危

  兄弟們守在這窮鄉僻壤,要啥沒啥,早就寒了心了,誰還願意真給上頭賣命啊?能混一天是一天唄。」

  「放肆!」

  鄧艾心頭積壓的怒火終於被點燃,厲聲喝道。

  「守土衛疆,乃軍人之天職!豈容爾等如此懈怠!若人人都如你這般想法,國門早破,家園早毀!你身為頭目,不但不激勵士卒,反而散布此等消極言論,該當何罪?!」

  那老兵頭目被鄧艾的氣勢所懾,縮了縮脖子,但臉上依舊是不服氣的神色,小聲頂撞道。

  「將軍站著說話不腰疼,您倒是給我們換新裝備,讓我們吃飽穿暖啊……」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鄧艾卻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怒火壓了下去。

  他知道,光是斥責和懲罰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這些士卒的心,已經涼透了,需要用實際行動去暖。

  他沒有再理會那老兵頭目,而是猛地脫下自己的將官披風,挽起袖子,走到堆放石料的地方,俯身抱起一塊幾十斤重的大石,步履沉穩地走向裂縫處,親自和泥、砌磚,干起了最髒最累的活!

  他這一舉動,讓周圍所有懶散的士兵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這位「上面來的大官」在那裡揮汗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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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艾一邊干,一邊頭也不抬地大聲說道。

  「城牆不固,我等便親手將其築牢!器械不利,我鄧艾在此立誓,已向烈王請命,第一批新式軍械不日便將運抵此關!

  屆時,人人換裝新甲利刃!但在此之前,若因我等懈怠而致關隘失守,我等有何面目見烈王?

  有何面目見家鄉父老?!難道你們就甘心看著曹軍的鐵蹄,踏破我們的家園,蹂躪我們的親人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誠和力量。親自勞作的行動,遠比任何空洞的口號更有說服力。

  看到主將尚且如此,一些尚有血性的士兵臉上露出了羞愧之色,默默地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那老兵頭目張了張嘴,最終也沒再說什麼,低下頭,也開始悶聲幹活。

  關內的氣氛,悄然發生了一絲改變。

  與此同時,鄧艾並未忘記顧如秉對抗蓬萊勢力時,火藥所發揮出的奇效。

  他立刻召集軍中工匠和機伶的士卒,借鑑之前的經驗,利用攜帶的部分火藥,在關隘兩側最為陡峭、敵軍最可能攀爬的山坡上,精心布置了數十處簡易的火藥陷阱。

  他們將火藥埋設在岩石縫隙或灌木叢中,連接上長長的、經過防水處理的引線,一直牽引到關牆之上。


  一旦曹軍試圖從側翼偷襲,守軍便可點燃引線,引爆火藥,製造山石崩塌和混亂,極大延緩敵軍的進攻速度。

  鄧艾的這幾項舉措——身先士卒修補城牆、承諾更新軍械、布置火藥陷阱——如同幾劑強心針,終於讓陽平關守軍那死水般的心湖泛起了漣漪。

  雖然怨言並未完全消失,但消極怠工的情況大為改觀。

  士兵們開始積極配合鄧艾帶來的援軍,認真執行巡邏、警戒任務,修補城牆的進度也大大加快。

  他們意識到,這位新來的鄧將軍,似乎真的跟以前那些只會空喊口號的官員不一樣,他是來真格的,而且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希望。

  關隘上下,開始形成一股合力,緊密配合,只為能守住這道屏障。

  這樣煥然一新的精神面貌和嚴密的戒備,果然很快就發揮了作用。

  就在鄧艾抵達陽平關的第四日傍晚,一名被派往遠處山林中設置暗哨的斥候,渾身被汗水濕透,連滾帶爬地沖回了關內,直奔鄧艾的臨時指揮所。

  「將軍!緊急軍情!」

  斥候氣喘吁吁,臉上帶著緊張。

  「西北方向,發現曹軍蹤跡!約有五千人,打著『徐』字旗號,正沿著官道,向我陽平關方向疾行!看其速度,最遲……最遲後日午時,便可抵達關下!」

  「徐?」

  鄧艾目光一凝。

  「可是徐晃?」

  「旗號模糊,未能確認主將,但觀其行軍陣勢,確是曹軍精銳無疑!」

  斥候肯定道。

  鄧艾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陽平關的位置上,眼神銳利如鷹。

  曹仁的動作好快!糧草被焚後,果然不甘寂寞,開始四處出擊,試圖尋找防線的薄弱點。

  這五千先鋒,便是來試探陽平關虛實的!

  「傳令全軍!即刻起,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加固工事,檢查軍械,引火之物備於牆頭,火藥陷阱引線再檢查一遍!」

  鄧艾的聲音沉穩而果決,帶著一股臨戰前的肅殺。

  斥候帶來的緊急軍情,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讓整個陽平關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距離曹軍先鋒預計抵達的時間,滿打滿算只剩下最後兩天!

  鄧艾深知,以陽平關目前殘破的城防和低落的士氣,想要硬抗五千曹軍精銳的猛攻,勝算極其渺茫。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第一時間做出了最關鍵的決策——求援!


  「立刻選派兩名最得力的斥候,騎上最快的馬,攜帶我的親筆求援信,分不同路線,火速趕往臨江城,面呈烈王!將此處軍情,一字不落地稟報主公!請求主公速發援兵!」

  鄧艾的聲音急促而堅定,他將寫好的絹布密信鄭重交給兩名精幹的斥候,眼中充滿了期望與囑託。

  這是陽平關能否守住的最大希望所在。

  送走信使後,鄧艾立刻轉身,面向關內所有將士,下達了全面備戰命令。

  「全軍聽令!自即刻起,陽平關進入最高戒備!所有士卒,分為三班,輪流值守城牆,確保十二個時辰,城頭視線所及之處,皆有我軍的眼睛!

  絕不給曹軍任何可乘之機!其餘人等,抓緊最後時間,加固工事,搬運守城物資!」

  命令被迅速執行下去。原本還有些散漫的守軍,在鄧艾帶來的援軍帶動和嚴峻的形勢逼迫下,也終於打起了精神,開始按照分配,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起來。

  然而,鄧艾清楚,僅僅依靠真實的防禦和這點兵力,很難嚇退或長時間阻擋曹軍。

  他必須行險一搏,動用疑兵之計!

  「來人!立刻去搜集關內所有能找到的稻草、破爛衣物,越多越好!」

  鄧艾下令。

  雖然不解其意,但士兵們還是很快行動起來。很快,大量的稻草和廢舊衣物被堆積到校場上。

  鄧艾親自指揮士兵和徵召來的民夫,將這些稻草綑紮成人的形狀,套上破舊的軍服,甚至給一些「稻草人」戴上斗笠,手持長長的竹竿。

  然後,他命人將這些製作粗糙但遠看足以亂真的假人士兵,密密麻麻地布置在關隘城牆的垛口之後,以及關前一些視野開闊的高地上。

  從關外遠遠望去,只見關牆上「守軍」林立,旌旗招展,儼然是一副重兵防守的架勢。

  不僅如此,到了夜間,鄧艾更是下令,在真實的巡邏隊之外,在那些布置了稻草人的區域,也多點起大量的火把,並安排少量士兵時不時地移動一些稻草人的位置,或者製造一些聲響,竭力營造出一種關隘之內兵力充足、戒備森嚴、日夜不息嚴防死守的假象。

  這一連串的虛張聲勢,果然起到了效果。

  兩日後,由曹操麾下大將徐晃親自率領的五千曹軍先鋒,如期抵達了陽平關外十里處。

  徐晃為人謹慎,並未貿然進攻,而是先派出斥候靠近關隘偵查。

  斥候回報。

  「將軍,關牆上守軍密集,巡邏隊伍往來不絕,夜間亦是火把通明,似乎……守備極為森嚴,兵力恐怕不在我等之下。」


  徐晃聞言,濃眉緊鎖,策馬來到一處高坡,親自眺望陽平關。

  果然見到關牆上人影憧憧,旌旗飄揚,確實像是有重兵把守的樣子。

  他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怪哉!據之前情報,這陽平關守軍不過千餘,且裝備廢弛,士氣低落,何時變得如此兵強馬壯,戒備森嚴了?莫非是那顧如秉早有預料,在此設下了埋伏?」

  生性謹慎的徐晃,面對這看似銅牆鐵壁的關隘,不敢輕易揮軍進攻,生怕中了圈套。

  他下令全軍在關外二十里處擇地紮營,同時立刻修書,將陽平關的「異常」情況,快馬加鞭稟報給後方的曹操,請求指示。

  曹軍的猶豫不前,為鄧艾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然而,徐晃畢竟是沙場老將,其麾下也不乏經驗豐富的軍官。

  在接下來一天的仔細觀察中,一些細心的曹軍校尉發現了端倪。

  一名校尉向徐晃稟報。

  「將軍,末將觀察許久,發現關牆上那些巡邏的士兵,似乎……有些不對勁。」

  「哦?有何不對勁?」

  徐晃追問。

  「將軍您想,即便是再精銳的士卒,也需要休息輪換。

  可關牆上那些身影,從昨日到現在,幾乎一直站在那裡,動作僵硬,走動的路線也幾乎一成不變。尤其是夜間,火把下的影子,看起來也頗為模糊、呆板。

  這……這不像是活人士兵能做到的。

  即便是鐵打的漢子,也不可能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保持高度警惕巡邏,而不顯絲毫疲態啊!」

  另一名軍官也附和道。

  「是啊將軍,若關內真有重兵,面對我軍五千先鋒,何須如此故作姿態?早該有所動作,或出擊,或固守待援,豈會像現在這樣,只擺出一副空架子?」

  徐晃聽著部下的分析,再結合自己之前的觀察,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爾等所言有理!此必是鄧艾那小兒的疑兵之計!關內定然空虛,他是在虛張聲勢,拖延時間,等待顧如秉的援軍!」

  他當機立斷,不再等待曹操的回信,召集眾將下令。

  「鄧艾用此雕蟲小技,企圖瞞天過海,簡直是班門弄斧!傳令下去,全軍飽餐戰飯,今夜子時,發動試探性進攻!」

  徐晃向部下解釋了他的計劃。

  「若關上是真人守軍,我等突然夜襲,他們倉促應戰,必然慌亂,我可趁亂猛攻,或有破關之機!


  若關上皆是假人,那便證明關內極度空虛,我軍五千精銳,破此殘關,易如反掌!無論如何,此戰必能試出陽平關虛實!」

  為確保萬無一失,徐晃制定了周詳的夜襲計劃。

  以兩千精銳步兵為先鋒,攜帶輕便雲梯,悄無聲息接近關牆,發動突襲;一千弓弩手在後掩護;剩餘兩千人作為預備隊,隨時準備投入戰鬥或應對突發情況。

  曹軍的動向,自然沒有逃過陽平關守軍警惕的眼睛。

  當發現曹軍營寨炊煙早早升起,入夜後又有異常調動的跡象時,鄧艾立刻判斷出,曹軍很可能要在今夜發動攻擊,而且,他們很可能已經識破了自己的疑兵之計!

  「果然還是瞞不過徐公明這等老將。」

  鄧艾站在城頭,望著遠處曹軍營地方向隱約的火光,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只有一片凝重。

  「不過,能拖延這兩日,已是為援軍爭取了時間。接下來,便是真刀真槍的硬仗了!」

  他立刻下令,撤下大部分顯眼的稻草人,只留少數在次要位置作為迷惑。

  所有真實守軍,包括他帶來的援軍和陽平關原守軍,全部進入預設陣地,弓弩上弦,滾木礌石就位,負責引燃火藥陷阱的士兵也各就各位。

  就在鄧艾於陽平關秣馬厲兵,準備迎接徐晃五千先鋒的猛攻之時,臨江城內的顧如秉,也接到了來自其他方向的緊急軍報。

  一名負責監視荊州北部曹軍動向的斥候風塵僕僕地闖入府衙,單膝跪地,聲音急促。

  「報——!主公,據最新探查,曹軍第二路兵馬已由其部將率領,約兩萬之眾,離開其駐地,正沿著西南方向,快速向我方另一處關隘——白水關移動!」

  這條軍情初聽之下,似乎並不如陽平關那邊岌岌可危。

  畢竟曹仁的主力還被牽制在臨江城下,這股兩萬人的部隊選擇的進軍路線,也刻意避開了顧如秉重兵布防的主要區域和交通幹線,顯得有些「偏門」。

  廳內一些將領聞言,稍微鬆了口氣,覺得這或許是曹軍為了牽制兵力,進行的佯動或者小規模騷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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