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父與子 上

  我興沖沖地帶著豆豆來到茶餐廳，儘管裡面熙熙攘攘，但目光很快就鎖定在了早已等候多時的老爹的身上。

  此刻，他正坐在了一個角落裡。

  不過，當我看到他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

  老爹的樣子實在不佳，往昔那虎虎生威、神采飛揚的氣勢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疲憊與憔悴。

  原本肥膩白皙的臉此刻黑的冒油而且鬍子拉碴的，大背頭仍在卻沒了往昔的光亮。

  他抱著膀子坐在那裡，不時緊皺著眉頭，不時長吁短嘆。

  我不知他怎麼變成了這樣，不知不覺鼻子一酸，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因為豆豆在身邊的緣故，又硬生生的將眼淚憋了回去。

  豆豆高挑的身姿瞬時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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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環顧四周輕聲道：「叔叔在哪呢？」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顫抖的心，抬手指了指老爹的方向，低聲道：「那就是我爹。」

  豆豆朝我爹看去，目中瞬時閃過一絲訝色，她做夢也沒想到我爹竟然是一個看起來頗為頹廢的胖子。

  「你爹怎麼了？他好憔悴啊。」

  「不知道。」

  此時，老爹抬頭朝門口看來，在他看到我的那一瞬間，他立刻就站了起來，眸子閃過一絲光彩。

  他臉上的肌肉顫抖著，看起來很想笑卻又笑不出來，那種複雜與無奈瞧的我一陣心酸。

  他嘴巴微微蠕動了片刻，終於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來兩個字：「兒子......」

  「爹！」我急忙應了一聲，帶著豆豆快步到老爹的近前。

  我注意到他眼眶裡居然閃著淚花時，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這時才發覺我老媽沒來，一個不好的念頭沖入腦海，腦袋嗡的一聲，一張臉瞬時沒了一點血色。

  「爹......我，我媽呢？她她她......」我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嘴巴實在哆嗦的厲害，下面的話根本說不出來。

  豆豆大吃一驚，急忙緊緊的握住我的手，關切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臉上，而後又看向了老爹。

  「兒呀，你別害怕，你娘沒事，她回娘家去了」，老爹見我這副模樣，瞬時明白我在想什麼。

  他急忙握著我另一隻手，拍著我的肩頭道：「你他媽的別瞎尋思，你娘好好的，她比我還壯呢。」

  我聽了他的話後，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掉著眼淚對他笑道：「你這老傢伙，沒事你閃什麼淚花，好懸沒把我嚇死。」

  「哈哈哈......」老爹一邊擦拭著眼裡的淚水，一邊笑道，「我他媽的是好幾個月沒見你了，他娘的一見到你，這小心臟還有點受不了。」

  我頓時嘿嘿笑了起來。

  此時，豆豆從包里取出紙巾，溫柔且細緻地幫我細細擦去眼裡的淚水。

  我轉過頭朝她俏臉上看去，發現她雙目泛紅，眼眶中盈著點點淚光，不禁朝她打趣道：「你哭什麼呀？」

  豆豆小嘴撅的老高，鼻子輕輕的抽動著，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

  她輕聲道：「我，我是被你嚇的，剛才你的臉白的好嚇人。」

  「你傻啊。」我奪過她手裡的紙巾，動作輕柔地替她擦拭眼淚，眼神中滿是寵溺與心疼。

  豆豆抿嘴輕笑著，玉手輕撫我的臉頰，眼神里儘是甜蜜之色。

  老爹這時才從剛剛的情緒中緩過神來，他驚訝地瞧著豆豆又看看我，然後朝我問道：「這位姑娘是誰啊？」

  我十分得意的朝他笑道：「你未來的兒媳婦，她叫高豆豆。」

  老爹頓時呆住了，眼睛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嘴巴微微張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得一時語塞。

  豆豆大大方方的朝老爹甜甜的叫了一聲：「叔叔好。」她的聲音清脆悅耳，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那嬌俏的模樣動人無比。

  「好......好好，你......你也好。」老爹有些反應不過來，忽然手忙腳亂的在身上摸索起來，結果摸索了半天只掏出了自己的手機，一張老臉尷尬得一陣紅一陣白，顯得侷促又有些羞臊。

  我知道他想給豆豆見面禮，急忙道：「爹你先坐吧，豆豆你也坐。」說著一手牽著老爹，一手牽著豆豆一起坐了下來。

  豆豆輕笑著，聲音里透著幾分自然的熱情：「叔叔，您想喝點什麼呀？我去給您點。」

  老爹忙不迭擺手，有點不好意思：「不用，不用，我不渴。」

  豆豆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調皮，輕聲說道：「李楊跟我說您是做古董珠寶的，見過不少好東西，肯定喝過各種好茶吧？不過呀，這裡的水果茶也很特別，酸甜可口，還能潤喉，您不妨試試？」

  她的語氣輕鬆隨意，仿佛是在跟老友聊天，但話里透著一點點俏皮的建議，不讓人感到一絲壓力。

  老爹聽了，笑了笑，最終還是忍不住點頭：「那就聽你的，我試試這水果茶吧。」

  豆豆抿嘴一笑道：「你們先聊著，我去點茶。」

  她朝我拋來一個得意的眼神，步履輕盈的去了。

  我這才對老爹道：「爹，你這是怎麼了？你身上那些金鍊子什麼的怎麼沒了？你不會被人搶劫了吧？」

  「放屁！」老爹笑罵了一句，隨即探著身子朝我低聲詢問道：「這小姑娘成年了嗎？你可別瞎搞！」

  「爹，你胡說什麼呢？人家跟我同屆，都是大學裡的學生，怎麼會沒成年呢？她只是看著小」，我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隨即又得意道：「豆豆今年十八，比我小倆月。個頭不矮吧，長的還入得您的眼嗎？」

  老爹連連點頭道：「這姑娘真他娘的賊拉好，長的跟天仙小菩薩似的太好看了。這大個子，得有一米八吧？」

  我揚了揚下巴得意道：「一米八三，走在街上那是鶴立雞群，回頭率老高了。你兒子我魅力大，人家一眼就相中我了。」

  「哈哈哈，你小子可以啊，有我當年的風範。」老爹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里滿是自豪，「你媽當年可是十里八鄉的一枝花，追的人那叫一個多啊……」

  話到這兒，他突然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漸漸退去，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長嘆了一口氣，神色變得暗淡。

  我心裡一緊，心中一動，朝他打趣道：「爹，你怎麼突然就來了，嘿嘿……是不是又跟我媽干架了？」

  老爹沉默了一會兒，眼神複雜，長嘆一聲：「唉，驢蛋，爹說句你不愛聽的，自打那姑娘一進門，還有剛才那幾句話，爹就看出來了——她不是一般人。咱們什麼條件，人家什麼條件，你別昏了頭。」

  他的話像根刺扎在我心裡，我立刻反駁道：「爹，你怎麼能這麼說？豆豆我鐵定是要娶的！」

  老爹無奈地搖搖頭，語氣變得沉重：「爹是過來人，你就聽爹的吧，這事兒真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我心裡一急，索性把心一橫，直接甩出一句：「我把她給睡了！」

  老爹瞬間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都快合不攏了，滿臉的震驚與不可置信。

  「你娘了個屁的，老子乾死你這個兔崽子！」他怒不可遏的彎下腰開始脫鞋子，一副要拿鞋子底抽我的架勢。

  我急忙道：「爹，別忙活了！你真想揍我，我帶你去公園，找個沒人的地方，讓你打個夠！」

  老爹動作一滯，停下手，半張著嘴看了我半晌，忽然一拍膝蓋，氣得咬牙切齒：「你小子這是要氣死我是不是？」

  我面色平靜，淡淡說道：「爹，事情沒你想的那麼複雜。我已經是成年人了，自己做的事兒自己負責。我一定要娶豆豆的。」

  老爹氣得直跺腳，眉頭緊鎖，語氣中透著焦急：「你懂個屁！咱家現在是窮光蛋啦，你拿什麼娶……」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卻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我腦海中炸開。

  我震驚得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他：「什麼？咱家……怎麼成窮光蛋了？」

  老爹沉默了，臉上的神情交織著苦澀、無奈與羞愧。

  我心中不安，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聲音低沉。

  「爹，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老爹嘆了口氣，聲音如同破碎的風鈴，低緩而無力：「前幾天，我去賭石場了。第一天開出了一塊祖母綠，第二天又開出了一塊翡翠皇。我想著這次肯定能賺一筆大的，結果第三天……把家產全輸了個精光，連你的學費也沒了。你媽跟我大吵了一架，跑回娘家去了。現在，咱們只剩下那棟老房子，其他什麼都沒了……」

  聽到這些，我的心猛然一沉，仿佛整個人被巨石壓住，思緒一片混亂。震驚、憤怒和不安交織在一起，目光緊緊鎖定在老爹滿是羞愧的臉上，心中五味雜陳，竟說不出話來。

  老爹繼續道：「我這次來，是打算帶你回去。你這大學，本來就是花錢上的，上不上的也無所謂了。爹想，咱爺倆回去之後，憑爹的關係，再加上你的手藝，咱們家很快就能東山再起，到時候再來上這大學也不晚。」

  「爹，我不走！」我斷然拒絕。

  老爹似乎急眼了，聲音低沉而帶著威脅。

  「老子生你養你，到了這個時候，你給我耍無賴是吧？你要是不跟我走，老子待會就跳河去！要你爹還是要你的女朋友，你自己看著辦！」

  我嘿嘿一笑，朝他道：「你少來，咱爺倆誰不知道誰啊？你一個手指頭被輕輕夾了一下，都要叫半天的人，真敢去跳河？」

  「行，今天咱爺倆不談感情，咱們就算算這些年的帳。」他掏出手機，點開計算器，眼神閃爍著認真與狡詐，似乎準備給我算出一個天文數字。

  「你吃我的、喝我的，養了你十八年，從你出生的奶粉錢、紙尿褲錢，到你買的那些玩具，這大概有個十幾萬。」他開始數落，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語氣越來越嚴肅，也愈加興奮。

  「你上幼兒園，還有你小學、初中、高中，伙食費、上學費用、補課費、娛樂費，全部加起來，差不多一百三十五萬。行，我給你湊個整數，一百三十萬。只要你給我一百三十萬，老子再也不管你了。你愛怎麼逍遙就怎麼逍遙。」

  他將手機扔給我，嘿嘿笑的奸詐無比。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拿過他的手機。

  「你算完了，該我算了。古董，我替你收了二三十件，每件我都記得呢，加起來利潤有個五六十萬吧。」說完，我迅速將那一百三十萬減掉六十萬，數字頓時變成了七十萬。

  老爹的面色頓時一變，臉上的肉抖動得厲害，眼神里透著驚慌與憤怒，嚷嚷道：「我教你的技術可沒算錢呢？起碼也得值個八十萬。」說完，他急忙奪過手機，又把數字加了上去，顯得相當不甘心。

  我點頭道：「可以啊，咱繼續算。」

  老爹急忙挪著椅子，緊挨著我，伸長脖子看我算。

  「青山溪水圖，是我收來的吧？你自己喝醉了賤賣的，那不關我的事。這幅畫現在市場價六十萬，所以減掉這六十萬。還有居明山寺圖，也是我收來的吧？現在少算也得八十萬，再減掉八十萬。還有王落之的曹將軍帖，也是我的收來的……」我繼續數落，手指在屏幕上輕鬆地划過。

  老爹瞧著數字大快地往下掉，面上的表情變得滑稽可笑，嘴角一抽一抽的。

  最後，我將手機推到他眼前，笑嘻嘻地說道：「老李，這麼算，你倒欠我三十萬呢！」

  老爹倏然怒道：「我是你爹！」

  我毫不示弱，反駁道：「親爹也得明算帳。」

  「我是你爹！」

  「親爹也不行，必須敞亮著，還錢！」

  「我他媽的抽你信不信？」

  「你不講理啊。」

  「重新算，我覺得漏算了。」

  「老李你這就是有點no fac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