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最後的路人玩家
與此同時,另一房間裡。
屋內沒有開燈,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三輪和也坐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裡,惟一的光源只有電腦屏幕。
屏幕光落在他臉上,照亮他面無表情的臉與緊緊抿著的嘴唇,他以不端正的姿勢半俯在桌上,雙眼盯著上面的文字。
【……我們只是小孩子,警察根本不信任我們的證詞。】
【那我們就自己把屍體找出來!】
【可、可這樣的話,如果屍體真在裡面,那個叔叔就是兇手吧,我們和他對上會很危險……】
【那又如何?難道遇到危險就要退縮嗎?不要忘了,我們可是少年冒險隊!調查真相,還逝者正義,是我們的使命!】
【……就這樣。在這個黑夜裡,幾雙小手交握在一起,他們在月亮下立下誓言,為彼此打氣,一起朝那棟危險的房子走去。沒一個人退縮…………】
「……嘖。」
三輪和也煩躁地抓著頭髮,他按下刪除鍵,把剛才這段自己好不容易寫出來的章節結尾全部刪掉。
辛苦一晚的文檔眨眼變為一片空白。
儘管那些刺眼的字不在了,三輪和也煩躁的心情沒有半點好轉。
他深吸一口氣,一巴掌扣上筆記本屏幕,他擰開檯燈開關,拿起放在旁邊的遊戲機,打算玩會兒遊戲轉換心情,最近他買了不少新的遊戲卡帶。
很快,房間裡充滿了遊戲音效,或舒緩,或激昂,隨著遊戲進程,不斷迴響在室內。
門外靜悄悄的,沒有出現同住者衝過來狂躁敲門讓他安靜點的場面。他的室友從不會為這些小事對他生氣。
三輪和也眼睛直勾勾盯著屏幕,手指時不時地重重按在按鍵上,在他排名墊底的車又一次吃到炸彈飛出去後,他的呼吸微微一窒。
「……煩死了。」
他低聲抱怨一句。
今天好像做什麼都不順利。
三輪和也又抓了抓本就凌亂的頭髮,也不管遊戲怎麼,他隨手把掌機扔到一邊,走在床邊,面朝下直挺挺倒了下去。
臉頰埋入柔軟的布料,有點悶,但不會窒息。因為是青柳彬光剛洗過、今天才收回來的被子,三輪和也甚至能在上面聞到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三輪和也維持著這個姿勢,睜著眼睛,很久很久沒有動彈。
【那又如何?難道危險就要退縮嗎?】
被他親手刪除的文字,又一次跳入他的腦海,甚至比在電腦上的白底黑字更清晰。
三輪和也貼在臉頰旁的手慢慢收緊,他深深地吸了口氣……
然後這口氣以更快的速度全部泄了出去。
「……」
三輪和也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仰頭看著上面黑漆漆的天花板,伸手在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一台手機。
他打開平時常逛的社交平台,點開最熱的新聞貼,看著上面的報導和照片。
門矢信,這是今天綁架直播案里的兇手之一,他今年只有十七歲,但媒體上卻放出了他的照片。
照面上,劉海油膩服飾邋遢的門矢信不安地迴避著鏡頭,三輪和也和他遙遙對視。
這是第二張。
——這是近年日本媒體公布的第二張未成年嫌疑人的照片,第一張是兩年前的三輪和也。
骨子裡已成年多年的三輪和也靜靜地看著這個真正的、尚未成年就墜入深淵的少年,心口仿佛壓著什麼。
此時他心裡不止是煩躁,還有疲憊,以及更多的對未知的恐懼與迷惘。
……我能做什麼呢?
他這麼問自己。
他目前是黑方玩家,聽起來厲害,仿佛和琴酒那樣殺人放炸彈不眨眼的傢伙相同屬性,可他很清楚,自己這個黑有多大的水分。
他轉黑只是意外,他真正的陣營,一直是路人。
他平時可以在網上和意見不合的人對槓八百回合,可以故意整黑深殘故事引得中二少年同情或吹捧,或是上司讓他寫要登上官方媒體的文章,他也能寫得正能量滿滿。
但是,如果真讓他現實去做,他卻連路邊倒下的老人都不敢碰——不敢去扶,也不敢去踩一腳。
雖然這是遊戲世界,不是他原來的現實……可這裡的吃喝拉撒一切需求、周圍人的喜怒哀樂,都和現實里幾乎一模一樣,他使勁掐自己時也會疼。
他只是一個嘴上王者,除非被逼到絕境,否則是不會去做危險的事。
三輪和也沉默著,慢慢地深呼吸了好幾口,緩慢化解著心口的鬱氣。
他放下手機,拇指搭在食指上系統戒指上輕輕摩挲,一隻碩大的蒼蠅憑空出現,它爬在上面,嘴裡咬住一角開始啃噬。
因為這個蒼蠅惡魔的造型很噁心,三路和也一直不喜歡用戒指打開遊戲系統,但沒辦法,他的系統手機在兩年前被公安扣押了,他只能這樣。
他的群聊界面上有原來的路人群(已退出)、現在的黑方群,以及兩個私聊,一個是【傲慢】的,另一個是……
三輪和也看著那個和【懶惰】的臨時聊天,將它點開。
慢慢往上拉,三輪和也看到了一段三年前的對話。
【暴食:我找到她了。看在你給我國際快遞寄來的零食份上,我在她身邊提醒了,但聽不聽我是控制不了的。】
這是紅髮連環殺人案期間,【懶惰】和他的聊天。
她似乎察覺到【嫉妒】那個紅髮女友要出事,所以問他能不能去提醒一下她,讓她趕緊分手。說她如果早點分手大概率就不會死。
三輪和也當時對這個請求很無語,只有熟人勸人分手才可能成功,一個陌生人的話她會聽嗎?
不過看在她態度不錯、還寄過來一大箱他沒吃過的零食當報酬的份上,他還是去了,借著給同學做感情疏導,隱晦地提醒了一下對方。
在那次後,案件還在繼續。
三輪和也被北條鳶香科普過柯南世界裡兇殺案數量,對這起連環殺人案沒太大感覺,只是看到警察遲遲沒抓到兇手,問對方要不要再去提醒一次。
可第二次【懶惰】否決了。
【懶惰:沒必要,意義不大。】
【暴食:你不是說她會死嗎?如果涉及自己性命,多少會聽進去的吧?】
【懶惰:……】
【懶惰:沒用的。】
【懶惰:該怎麼解釋呢……嫉妒他的那個女朋友,與其說是舔狗,不如說是戀愛腦。】
【暴食:這倆差別是?】
【懶惰:舔狗更多是單方面認識和追求階段,傲慢對警校組更符合一點;戀愛腦是成功交往後,對愛情和對方行為過度理想化,哪怕被打被綠,別人勸分是死活不肯,還來一句其實平時對我挺好的。】
【暴食:……行吧。我怎麼覺得你也挺有經驗?】
對面沉默了幾秒。
【懶惰:這種人現實里也挺多。來這裡前,我有一個室友在談戀愛,兩人鬧分手時我勸過,結果每次對方都能把她哄回去,兩人和好,之後她還到處說我是酸她有男朋友所以在挑撥他們,讓我里外不是人。】
【暴食:……】
【懶惰:所以我之後學會了。別人要做什麼危險的事,禮節性地勸一次,如果不聽勸要繼續,那就尊重祝福。說到底跟我沒關係,對方的不幸又不是我造成的。】
【懶惰:嫉妒女朋友也一樣。】
【懶惰:勸一次就夠了。再去勸,只會給自己惹來麻煩。】
「……」
三輪和也看著這份聊天記錄。
【懶惰】是目前唯一的路人玩家了。
遊戲幾年,他始終不知道【懶惰】的本名是什麼。她從沒說過,哪怕當時北條鳶香一再追問,她始終沒吭聲。
在遊戲開始後不久,她跑去外國。她沒說過她技能的具體能力是什麼,只在打算回來撈人時提過,說有機會改變松田他們死亡的結局。
時隔三年再次看到這段群聊,再對比一下兩人現在的處境。
三輪和也過去還覺得她過于謹慎,甚至懷疑過她有點被害妄想症。現在卻覺得,她這麼做或許才是對的。
這算是目前玩家裡的獨苗了,貪婪好像是組織臥底,他自己接觸過柯南和少年偵探團,隊友就更別說了,紅黑雙方都認識接觸過不少人……
只有【懶惰】,目前尚未被捲入劇情。
三輪和也嘆了口氣。
希望她能一切安好吧……青柳彬光曾經看過他的系統群聊,可她沒在裡面透漏過什麼。對這麼一個消息全無的玩家,他難道也能去利用對方嗎?
三輪和也心情稍緩,他坐起身,想回桌前繼續趕稿。
但就在這時,他手機突然響了。
「……?」
三輪和也有些疑惑地看了眼時間,現在晚上九點多,不算太晚,可有誰會在這時給他打電話?他最近明明沒買過什麼快遞。
他接起電話,對面是個陌生的女聲:「你好,請問是路仁先生嗎?」
「是我,請問你是……?」
「路仁老師,您好,我是《白夜追兇》劇組的編劇。」
對面很快亮出身份。
三輪和也愣了愣,隨即瞭然。
小說改電視劇不是按照小說章節直接拍就完事了,需要由專業的影視劇編劇先改編,他只算是「原作者」。
他和對面打了聲招呼,接著疑惑地問:「我記得我是完全授權,不會幹涉你們的拍攝,現在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對方苦笑道:「是這樣的,你知道今天上午的新聞嗎?由於影響過於惡劣,上面緊急傳來通知,說涉及警察、尤其是涉及臥底的影視劇,最近會被公安審查。」
「……所以?」
「後幾集涉及臥底的得重拍。」編劇說,「導演說可以提臥底,但不能寫臥底在潛伏期間的具體經歷和作為,這個太敏感了。我有點為難,所以來問問你這位原作者的意見。」
三輪和也對這種事很無語:「你有什麼靈感嗎?」
「完成任務的臥底平安歸來,但心懷傷痛,最終在別人的幫助下走出了心理陰影的故事,這樣如何?」
編劇可能已經有了草稿,現在張口就來。
「這樣可以讓別人看到臥底的艱辛和不易,給予他們更多支持和理解,再適當加入一點親情或愛情的元素……公安也不會有意見……」
三輪和也有點煩躁,敷衍了事:「挺好的,就這樣吧。」
他是真無所謂。
反正只是普通電視劇,又不像北條鳶香那樣把柯南原著搬過來。
應該是不會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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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食和懶惰對看不慣的人態度如下:
暴食:罵罵咧咧瘋狂掰頭
懶惰:嗯嗯,好的,你說得對,尊重祝福(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