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暴怒與暴食的談心(上)
三輪和也盯著青柳彬光。
對方面向他,姿態隨意地靠在沙發上,臉上帶笑,顯得親切又溫和,就像一位脾氣很好的家庭老師在詢問孩子哪道題不懂、他可以隨時講解一樣。
三輪和也卻放鬆不下來。
他錯開視線,不敢繼續和那雙眼睛對視,目光不知不覺落在對方那頭垂散的長髮上。
其實他以前看動漫時就奇怪,為什麼一些男角色要留長髮?
長發很麻煩,現實里的軍警,至少在他的國家裡,男性都是短髮,女性也得把頭髮紮起。頭髮過長很影響行動,在打架時更是會成為弱點,被對手扯著打。
直到看到青柳彬光,三輪和也隱約猜到了原因。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這或許是一種自信。
——自信沒人有能力去利用這麼明顯的弱點。
——就像他此刻願意坦白,恐怕也是出於自信。自信哪怕【暴食】知道了內幕,也無法對他做什麼。
畢竟這個路轉黑的隊友,連提出搬離這棟破舊的公寓都不敢。
「真的沒問題嗎?」
青柳彬光又問了一聲,他單手撐著下巴,看向三輪和也腿上的筆記本電腦,「如果你要寫歌頌父愛的小說,我的確給不了你意見,但偵探或冒險小說,我真的可以給你提供不少素材。」
三輪和也猛地回過神。
他深吸一口氣,前幾秒還狂跳不止的心臟,慢慢回落到正常跳動,他問出自己的第一個問題:
「為什麼有人會利用未成年人為非作歹?因為他們更好煽動嗎?」
青柳彬光沉思幾秒:「以下皆是我的個人看法:一個人的品行如何、會不會犯罪,和這人的先天基因以及後天經歷有關,與年齡關係不大。」
「比如受害者。相比一生平淡的普通人,曾經經歷過嚴重傷害的人,更容易轉化為新的加害者。不管是十七歲還是二十七歲,他們都會走上這條路。」
三輪和也腦子裡飛速想起進入遊戲前他刷到的一些知名案件的講解,的確很多兇手都有悲慘的童年,曾經也是受害者。
青柳彬光的眼裡似乎閃動著真實的憐憫。
「至於今天的這位少年,他最親的家人當著他的面被殺,最後一個願意支撐他的親人也死去,他因為沒錢繳費,被醫院終止治療趕出去。他沒能力找工作,又領不到救濟金。」
「而那個口口聲聲說要贖罪的兇手,寧可在死者墳前傻站幾個小時,也沒賠償過他哪怕一分錢。」
三輪和也回頭看了一眼電視。
新聞節目不知何時切換了一位主持人,這位新主持人不在警視廳,她舉著話筒,站在一棟獨棟房屋前。
掛著【門矢】名牌的房屋已被警戒線封鎖,很多鑑證人員戴著口罩在忙活,不時有垃圾從裡面送出。從主持人的表情來看,現場氣味相當難聞。
「這裡就是嫌疑人的家,我們可以看到這裡的衛生情況非常糟糕,已經斷水斷電很久了……」
「——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牽掛全無、再過幾天可能就要活活餓死的人,除了復仇,他還有別的希望嗎?」
青柳彬光輕輕嘆氣。
「不要歧視監獄。這裡監獄環境再不好,也比沒水沒電堆滿垃圾的房子強,監獄平時能定期換乾淨衣服,每天有三餐,不會餓死的。像一些貧困老人為更好地養老,會故意犯罪,就為了進監獄。」
三輪和也聽出了一絲「我這是為他好」的意思。
他想反駁,可大腦完全一團漿糊,不知怎麼開口,他只能說:「他不是精神病嗎?他得被關去醫院……」
「那樣他能繼續接受治療了。」青柳彬光說,「沒犯罪時,他會因為沒錢被趕出去;現在他殺了人,日本政府會出錢讓他強制住院,沒人敢再趕他走了。」
三輪和也沉默片刻。
「……那他的未來呢?」他慢慢地又問道,「除了正當防衛,殺人行為都算重罪。」
青柳彬光有些意外地打量了這位隊友一眼。
然後他耐心科普道:
「門矢君今年十七歲,按日本法律,在他出獄後,犯罪記錄會自動消除,除非公安能在這幾年裡推動少年法修改。」
他側過頭,表情認真地想了想:「如果真修改成功,也算是他們在公眾心裡第一次做好事了吧?對普通人不算虧。」
「你也不用擔心他未來的生計問題。知道食人魔和酒鬼薔薇聖斗事件嗎?有些出版社為噱頭,會特地邀請出獄的殺人犯寫小說,還會依法給他們稿酬。他能得到一條自己賺錢謀生的路。」
「公安允許?」三輪和也問。
「這個我解答不了。」青柳彬光說,「你得去問紅方,問他們願不願意繼續遵守『出版自由』這一寫在國家憲法裡的明文規定。」
他聲音平和,三輪和也甚至聽出了一絲誠懇,仿佛這人是真心實意這麼想的。
……或許確實是這樣,他們作為隊友,他無法對他說謊,哪怕言語裡有些許歪曲,但整體內容絕對是真實的。
三輪和也感到自己的心臟沉甸甸的,他的視線徹底從青柳彬光的臉移開,連頭髮都不敢觸及。
他看向桌上那隻貓,它已經吃完它的晚飯了,他想儘快換個輕鬆點的話題:「這貓是你路上撿的?」
「不是,是我在動物收容站走正規手續領養的。」
青柳彬光一邊說,一邊抬手去摸小貓後背。他的動作很輕柔,小貓沒掙扎,還輕輕頂了頂他的手指。
「它是被人遺棄的。」他無奈道,「這種貓有基因病,先天軟骨發育不良,所以耳朵才會彎折,在長大過程也容易發病,需要定期拍片檢查情況與服用軟骨素,照顧起來有點麻煩。」
三輪和也掃到茶几上的袋子,這是青柳彬光和這隻貓一起帶回來的。裡面是一本印著貓爪的病曆本,中間夾有幾張X光照片。
「你想養它?」
「目前我有時間和精力,暫時能養;如果未來沒時間了……」他頓了頓,「那就給它找個願意負責的主人,撫養費和治療費我會付給對方。」
三輪和也臉頰開始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一絲荒唐感在他心底蔓延。
眼前這個利用人時這麼冷酷無情的男人,竟然會對一隻脆弱的動物這麼負責?
「你……很喜歡貓?」他不可置信地問道。
「一般。」青柳彬光否定,「我能稱得上喜歡的動物只有狗,尤其是訓好的警犬,它們很忠誠,而且……」
三輪和也脫口而出:「哪怕讓它們去死,也不會反抗你?」
青柳彬光:「……」
他像被噎了一下,然後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注視著三輪和也。
「你的思想怎麼這麼陰暗。」他很詫異,「正常人養寵物,應該是盼著它能多陪自己幾年吧,為什麼要讓它們去死?」
三輪和也:「……」
青柳彬光把貓抱起,這個正常人以不太熟練的姿勢抱著這隻弱小的寵物,開始解釋:
「我養它,是因為門矢喜歡。他非常喜歡貓,在那場災難發生前,他家就養著一隻,可惜被殺了。」
「被殺了?」三輪和也驚訝。
難道是那些喜歡虐貓的人幹的?可在他印象里,那些人一般是對流浪貓動手,很少動有主的家貓。
「嗯。」
青柳彬光應了一聲。
「七年前,江藤的父親為恐嚇……或者說,為了刺激門矢,證明他有精神病,好讓他的證詞徹底失效。將他養的貓開膛剖腹放在盒子,送到他眼前,還告訴所有人這貓是他自己虐殺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三輪和也愣住了。
「……不會吧?」他乾巴巴地說,「好歹是……機構,為什麼會用這種手段?門矢七年前才十歲。」
「為什麼不能用?」
青柳彬光反問。
「對一個十歲的孩子,用對付成年人的手段很難起效,因為很多東西他們還不懂。只好用最簡單粗暴的手段。」
「他們並不會對孩子心慈手軟——毛利小五郎不就被誣衊入獄,背上恐怖份子的污名,以此脅迫外形只有七歲的柯南幫助破案?你自己在外形十五歲時,不也被公安抓住審問過?他們當時有對你手下留情嗎?」
三輪和也啞口無言。
他當然知道青柳彬光說的脅迫柯南是什麼案子。
那是一部劇場版。
他沒看過,但在過去的群聊里,他聽那時還沒離開的北條鳶香提起過劇情。
她說得避重就輕,春秋筆法滿滿,三輪和也一開始都不知道公安污衊過毛利小五郎,還當他是醉酒後自己跑到附近,不幸成了嫌疑人;
在被【懶惰】點破真實情況後,北條鳶香面子上掛不住,開始東拉西扯,罵毛利小五郎是酒鬼風評不好,所以這麼容易就被污衊,罵柯南不主動點,都是劇情必須繞著他這個主角轉,才會殃及毛利小五郎,全是他的錯……
總之,沒指責降谷零或公安一個字。
「嗡嗡——」
在三輪和也走神時,又一陣振動聲傳來。
他低頭看去,只見被青柳彬光隨手擱在茶几上的手機再次亮起。屏幕沒鎖,因此他看到了這封郵件開頭的話:
Огромноеспасибо(非常感謝)!(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