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波本與黑麥的情報溝通（下）

  臥底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任務的危險性，不得不做某些自己厭惡的事時心裡的掙扎，以及來自組織的各種懷疑與試探。

  赤井秀一就遇到過好幾次。

  預定狙殺某個目標，他人都上天台架起槍了，結果那天對方沒去，任務失敗，於是所有知道這個任務的人都要被審查一遍；

  或是放出消息，說有某項重要情報，給幾個懷疑對象不同的地點，然後看這些地點附近會不會有可疑人員徘徊……等等，數不勝數。

  所以在看到番外並認出被描述的人的身份時，赤井秀一最先懷疑是自己的身份出了問題。

  先給他一個看似普通的任務，進行到一半時突然中止，從而勾起他的好奇心——他在組織幾年，和他搭當過的成員都清楚他的行事風格，有時他表現得很主動——讓他繼續接近那個作家，得到身邊疑似有臥底的情報，然後看他是什麼反應。

  「我不能賭。」

  赤井秀一語氣平靜。

  「尤其這裡是日本，不是美國，如果那時我真的暴露了，身邊不會有任何支援。」

  降谷零沉默了一下，接著問：「後來呢？」

  「我聯絡總部查看聯絡人的資料，讓那邊核實他的身份，並把他約出來，躲在暗處觀察他。他沒有任何問題——至少身份上是這樣的。」

  赤井秀一古怪的用語讓降谷零隱約覺得不對，正要細問，就聽對方接下來道：

  「由於完全查不出聯絡人的問題，我開始懷疑這不是釣魚，那些番外是真的，並且組織的人或許也注意到了這點……所以，我去了一次長野，想親自確認。」

  降谷零眉角控制不住地微抽。

  「長野？」他慢吞吞地說出這個在他心裡很敏感的地名。

  「番外里有提到其中一人有個哥哥在長野縣當警察。他雖然出身東大，卻沒有參加公務員考試成為『金表組』，反而走了最艱難的晉升渠道。這樣特殊的人不會默默無聞，所以我打算去那裡看看，正好我當時沒有任務。」

  「我在那裡找到了一位諸伏警官，他長得和蘇格蘭很像，尤其是眼睛部分。」

  「當時他正在調查一位友人的死因，還去書店買了對方寫的書。那本書就是以他為原型寫的，我簡單翻看過，發現裡面提過他有個在東京的弟弟。」

  「所以那時我基本可以確定，蘇格蘭是臥底，本姓是『諸伏』。」

  「……」

  降谷零默默深呼吸。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向上司提議未來加強出版管制時，只聽赤井秀一繼續道：「但就在我完成調查的那天，我突然又接到了聯絡人的郵件。」

  「他告訴我，組織會在東京有行動，讓我趕緊回去。」

  降谷零一怔，赤井秀一再次拿出手機，點開郵箱，打開了保留三年的郵件。

  【儘快返回東京，組織近日會在杯戶有行動。】

  發送時間是諸伏景光暴露的幾天前。

  【杯戶車站附近埋伏著兩名狙擊手，分別在杯戶尊豪酒店與杯戶大橋西側最高的公寓樓上。疑似針對蘇格蘭威士忌。】

  發送時間是諸伏景光暴露當天，11月7日。

  在身邊金髮公安錯愕的目光下，赤井秀一語氣依然沒有太大的波瀾：

  「這是那個聯絡人給我發的最後一封郵件。」他淡淡道，「在那天后，FBI派新人來對接我，他就失蹤了。他為什麼知道組織會有行動，為什麼連圍獵地點和針對目標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成了一個謎團。」

  「接下來就是你們的問題了，波本。」

  赤井秀一轉過頭，看向仍沉浸在剛才情報里的降谷零。

  降谷零回過神，對上那雙仿佛永遠冷靜的綠色眼睛。

  「你們的暴露和那個作者有關，她正好在三年前11月7日那天死了，應該是組織滅的口。」

  「但讓我疑惑的是，為什麼當時暴露的只有蘇格蘭？」赤井秀一說，「番外同時提到你們倆個，論相貌，你比蘇格蘭還明顯，但當時只有蘇格蘭被揭露是臥底，波本在那天死於一個外國任務——至少在我撤離組織前，都沒聽別人提過你也是臥底。」

  提到自己的暴露，降谷零臉色不太好看。

  但赤井秀一已經說了這麼多，哪怕只是為了繼續從對方嘴裡挖情報，他也得透露一點。

  「發現蘇格蘭臥底身份的成員，代號是『阿尼賽特』。」

  降谷零深吸一口氣，慢慢說出可以說的內容。

  「她是組織高層的孩子，那個高層和朗姆關係很糟糕。琴酒把蘇格蘭引見給她，然後那段時間他們一起行動，而我從頭到尾都沒見過她。」

  他說的是實話。

  赤井秀一仔細觀察降谷零的反應。

  「波本，接下來的問題，我希望你對我如實回答。」他冷不丁地說，「——你的暴露，是否和聊天室里那個漫畫家有關？」

  降谷零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看向身邊的FBI探員，眼底深處再次泛起寒意：「你為什麼這麼想？」

  「我在加入那個粉絲聊天室後，嘗試查過每個群友的真實身份。」赤井秀一將話題拉回聊天室，「雖然這裡不是FBI的主場，但查幾個人還是不難的。」

  「在當時轟動一時的紅髮連環殺人案期間，有個非常崇拜作者的漫畫家在群聊里發布了一篇她無償繪製的漫畫，故事是那個作者之前發表的，一個少女做警方誘餌，和一個警察墜入愛河的故事。」

  「而在那之後不久，她就死了。」

  「——因為她為自己的警察男友去當了誘餌，由於警方保護不力，她不幸成了第六名受害者。」

  赤井秀一回望降谷零。

  後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雖然她死了，可她的帳號還在使用，於是我就多關注了一下。」赤井秀一說，「語氣和過去很像，但如果仔細辨別，還是能看出差別，新的口氣更活潑。我想，是她的雙胞胎妹妹在用她的帳號。」

  「這不正常。根據我的調查，她們姐妹感情極好，如果她看到之前發表的漫畫，會意識到她姐姐當誘餌恐怕是受到這個作者故事的影響……既然這樣，她為什麼還要繼續使用間接害死了她姐姐的東西？」

  「是視為姐姐的遺物，想維護姐姐過去的偶像與友誼？有別人勸她繼續使用？還是她在潛伏，想調查或謀劃什麼？」

  赤井秀一說著自己的分析。

  「這個雙胞胎妹妹是一名有名的記者，有人看到在11月7日當天，她在機場被警察帶走，然後猝死在警視廳。」

  「蘇格蘭暴露，你假借任務失敗撤離，作者死去，她的死去，都發生在三年前的11月7日——世界上不會有那麼多巧合，彼此間絕對有關聯。」

  赤井秀一語氣篤定。

  降谷零再次沉默。

  ……

  他為何暴露？

  三年前，在降谷零好不容易回到日本後，他自然想過這個問題。

  當時他第一站去了警視廳，他看到言峰喬娜死不瞑目的屍體，聽到Hiro的上司對他冷嘲熱諷指責他拖累了發小。然後他又去了醫院，看望逃跑路上受傷的諸伏景光，然後和他一起慢慢復盤。

  諸伏景光暴露的表面原因是被發現射殺目標還活著，真正原因是阿尼賽特發現了他的身份。

  降谷零暴露的原因……

  「我沒接觸過阿尼賽特。」

  降谷零拿著手機，手機卡已經拆了，上面有通知蘇格蘭威士忌臥底身份的郵件，但沒有他自己的。

  他人都跑回公安了，結果組織目前還不知道他是臥底。

  「但她認識你。」諸伏景光的聲音透著一絲冷意，「那天我在基地看到她在調閱監控，她知道你的代號，還能辨認出監控里的你。」

  今天的一系列事件是阿尼賽特發現蘇格蘭威士忌是臥底，故意布下的陷阱。

  那麼降谷零呢？

  如果就像諸伏景光說的，阿尼賽特同樣認識波本——或者說至少認得出長相——那麼她是否也坑害過他？

  降谷零的目光落在個人志上。

  阿尼賽特拿到這本書，早早發現Hiro是臥底，證明她也在聊天室里。

  那言峰喬娜印刷大量個人志到處發放，究竟是她自己的意願，還是阿尼賽特在背後教她這麼做的？

  言峰喬娜這麼做是因為恨他，她恨他的起因，是因為他殺了她姐姐。

  而他遇到她姐姐、不得不殺了她的原因是……

  戈德瓦塞爾的紅髮情婦。

  他是因為朗姆的任務，去尋找一個戈德瓦塞爾來到日本的紅髮情婦，才會和賓加一起在東京各個酒吧不停搜索，才會遇到她。

  「……」

  一股冷意從降谷零的尾椎爬遍全身。

  他難以形容此刻的具體感覺，仿佛是睡覺睡到一半，莫名感到窒息，睜開眼睛後，猝不及防地和一條纏繞在脖子上的毒蛇對上視線。

  ——你不知道它從何而來，更不知道，它到底在那裡幽幽地盯了你多久，下一步打算做什麼。

  這一刻，仿佛全身血液里流淌的全是寒冰。

  ……

  澀谷某條街道上，一輛停靠在街邊的馬自達車門打開。

  降谷零下車站在旁邊，他注視著雨幕中的街道，心裡某處沉甸甸的。

  和赤井秀一的交談他沒得到多少有用信息，反而是把三年前不堪的過往扒了出來，再次血淋淋地擺在眼前。

  赤井秀一這傢伙都不知道阿尼賽特的存在，不過即使是他們公安，掌握的情報也不多，畢竟阿尼賽特會易容，那副外貌和聲音根本不確定真假。

  另外，回憶起三年前的過去，他終於想起他為什麼會覺得普拉米亞的眼神眼熟了。

  ……因為，那是和言峰喬娜一樣的眼神。

  三年前言峰喬娜在審訊室暴斃，她是被不知從哪裡竄出的毒蛇咬死的，死前還瞪著眼睛，直到斷氣也沒合上。

  降谷零去看她的屍體時，看到了那雙充滿了仇恨的眼神。

  明明不是什麼無辜的人，在被傷害時，竟然也會露出這種眼神嗎……

  降谷零有些自嘲地想。

  副駕駛的門也開了，赤井秀一繞過車頭走到他身邊。

  「現在確定言峰喬娜和組織有關，FBI就能向背後公司申請調出這個聊天室的所有記錄。」

  赤井秀一放下手機對降谷零說道。

  降谷零沉重的心情略有緩和。

  這是這個FBI帶給他的唯一好消息，這個聊天室是美國某知名網際網路公司開發的，日本公安無權申請調查，但在美國本土有多項有限調查權的FBI肯定可以。

  現在排除赤井秀一，整個聊天室里只剩下那個「阿提密斯」。只要拿到她的記錄，哪怕她嘴裡沒一句真話，對公安也是不少的收穫。

  這時，另一個人影從不遠處的建築走了出來，他單手提著個沉重的鐵箱，看到降谷零和赤井秀一時愣了一下。

  松田陣平看了看兩人，轉向降谷零，疑惑道：「你們怎麼還沒走？」

  「有點事……」

  降谷零正在解釋，忽然一道黑影從他頭頂掠過。

  是那隻老鷹。它飛離了那條彩帶，朝松田陣平撲去。

  松田陣平反應不慢，下意識抬起另一隻手護住臉，結果下一秒，他感到領口一緊，

  那隻老鷹竟是叼起他的領帶，想把他往彩帶方向拖去。

  「這鷹怎麼回事？！」

  松田陣平莫名其妙，他伸手扯住領帶，沒能扯回來，反而被拉著往前一個踉蹌。

  降谷零看到這隻鷹欺負完自己手下後又來欺負自己的同期，眉角狠狠一跳，一邊上去幫忙，一邊不忘斥責赤井秀一：「你不管管？！」

  赤井秀一也有些疑惑。

  從他昨天借來這隻鷹到現在，它從沒有主動攻擊人。剛才在地下不算，畢竟是那位戴眼鏡的公安先生先拿出了槍。

  所以現在是……

  「這裡還有炸彈？」

  他看著這隻撲騰暴躁的鷹，意識到了什麼。(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