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兩個地點?
米花町。
車輪碾過積水的地面,濺起一大串水花,一輛轎車飛速朝郊外開去。
車內時間顯示現在為下午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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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手握方向盤,額頭不知不覺已經爬滿汗珠,他一邊小心控制車速以免打滑發生事故,一邊分出精力去聽身邊人的話。
「東海村?你確定是那裡嗎?」
「……不能肯定,但可能性很高。」
諸伏景光放下手機,他剛結束和警視廳公安部的通話。
他通過同事的提醒以及莫名湧上來的那段回憶,對江藤大藏目前被關押的地點進行推測。
他推測的地點是……
「茨城縣,那珂郡,東海村。」
諸伏景光緊握手機,神色陰沉到可怕。
「——那裡,是日本歷史上最為嚴重的核災難發生地之一。」
同事吞了吞口水:「……是東海村核臨界事故吧?我知道有這麼件事,但具體怎麼樣我就不清楚了。」
哪怕是公安警察,也不代表他會知道境內發生的所有重大事故,畢竟有些事故發生時間比較久遠。
「上世紀末,位於茨城縣那珂郡東海村的一家核燃料加工廠里,由於三名工人操作不當,將過量硝酸鈾醯溶液傾倒進沉澱槽中,導致槽內累積過量的鈾,當場發生鏈式核裂變反應。」
諸伏景光目光落在前方,說出事故里的重要細節。
「事故發生後1小時,γ輻射劑量升為正常值的4倍,很多工人受到影響,再加上剛報警時工廠負責人沒提到發生的是核輻射事故,導致急救人員們毫無防護地進入事故現場,同樣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放射線照射。」
同事聽得汗毛倒豎:「那具體死了多少人?!」
「兩個操作失誤的工人死去,除此之外有兩百多人受到核輻射影響,直到現在他們也活在那份陰影里。」
想到自己學生時期看過的記錄片,以及入職公安後瀏覽到的更詳細的調查報告,諸伏景光神色變得更加陰鬱。
「可是……」同事不解,「你為什麼會懷疑是那裡?」
「因為阿尼賽特給的提示。」
提到阿尼賽特,諸伏景光發出的音節都重了幾分。
「風車搖啊搖,指向九十二——輻射警告標誌就是由黃底與黑色三葉型符號構成,和三片槳風車的外形很相似。而在元素周期表中,排在九十二的正是鈾。」
「至於第二句歌詞,『白塔畫雪山,鞦韆盪雲端』,我想指的是位於歐洲的卡爾卡仙境主題公園。」
「它位於荷蘭、比利時和德國三國的交界處,原先是一座核電站,但在當時蘇聯發生嚴重的核泄漏事故,荷蘭人擔心它也會發生意外,堅決抵制它投入使用。然後一位荷蘭投資商買下了它,把它改建為主題公園。」
諸伏景光一口氣說到這裡,略頓了頓,開始說起它與提示符合的地方。
「這個公園的地標建築是一座白色冷卻塔,當時難以拆除,所以在施工保留了它,工人在它的外牆上繪製了連綿起伏的雪山圖案,內部則改造為兒童樂園,裡面有一個旋轉升降鞦韆,高達58米——符合『白塔』『雪山』以及『鞦韆』這三個特徵。」
「總結來看,她的前兩句話都指向核,而第二句話,則是暗示了該地點還在繼續投入使用。全日本只有東海村最符合。」
東海村核臨界事故當年影響了近三十萬人,但日本原子能研究開發機構並沒有撤離當地,然後在這些年裡,又陸陸續續發生了幾次泄露,所幸這些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同事聽完他所有的推理,懵了一會兒。
半晌後才呆呆地說:「諸伏,你好厲害。第一句話就算了,第二句話說得這麼隱晦,你竟然也能猜得到地點?」
這次換諸伏景光沉默片刻。
「……阿尼賽特曾向我提過那個公園。」他低聲道,「她說她之前去歐洲時,出於好奇去裡面玩過。」
——「其實那裡挺有趣的,可惜之前和我一起去的人不在了……蘇格蘭,如果有機會,你願意陪我再去一次嗎?」
——「不帶琴酒哦,帶上他就不像約會了,像是去搞恐怖襲擊的。」
三年前,他和阿尼賽特私下見面——總被阿尼賽特戲稱為「約會」——次數不算多,但也遠超過普通成員間的正常頻率。
有時她拉他喝酒聊天,一起下棋或打撞球,有時她拉他去逛街,她會問他某隻口紅的顏色好不好看,如果他答得敷衍,她就直接買下,然後嘗試往他嘴上塗。有次他沒及時躲開,真的被塗到了。
「……」
同事隱隱從他表情里讀出了什麼,不再說話,也沒追問他對後面幾句提示有什麼解讀。
一時車內靜得出奇,只有雨聲在窗外綿連不斷地響起。
……
下午一點四十分。
一輛紅色馬自達拉響警笛,以極快的速度在避讓開的車流間穿梭,一路向前。
高木涉和江戶川柯南一起坐在後排,由於佐藤美和子狂野的車技,他差點在座位上東倒西歪,幸好有安全帶拉住他。
「柯、柯南君。」在經歷又一次驚險的拐彎後,他終於能說出完整的話,「你確定是那裡嗎?要不要向毛利先生確認一下?」
十幾分鐘前,他們還在足立區門矢家的垃圾屋內,他把幾張在臥室找到的購物小票交給另外兩人,然後這個男孩喊了句「我知道了!」,突然轉身往外沖。
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當然不會不管他,一起跟了出來。他們坐上車後,江戶川柯南對他們說出地址:
「是距離警視廳最近的有池塘的公園!」
同樣被車技甩得差點原地起飛的江戶川柯南一手抓著安全帶,另一隻手抓著那台從門矢家帶出的平板和他自己的手機。
他的手不小心點過手機屏幕,沒有鎖屏密碼的手機很快再次亮起,上面的畫面定格在兜帽人把人裝入大桶里。
江戶川柯南緩了緩氣,開始說出自己的推理。
「這個地點最符合他們各自的『需求』。」
「誒?」高木涉一頭問號。
「門矢哥哥不是隨機犯罪,他襲擊江藤警官,是因為七年前江藤警官殺了他的母親。江藤警官當時是未成年人,只被判了一年。」
江戶川柯南沒有向兩名刑警隱瞞這個公安過去的所作所為。
佐藤美和子一驚:「江藤殺過人?那他是怎麼當上公安的?!」
警察是特殊職位,當年她考入警校時就經過審核。公安警察地位更特別,涉及國家安全,理論上他們的審核只會更為嚴苛。
「……江藤警官的父親也是公安。」
涉及公安高官,再加上那位檢察官也說得不詳細,江戶川柯南含糊帶過,他回到重點部分:「當時江藤警官溺死了門矢的母親,所以在視頻里,門矢哥哥才會用水刑虐待他。我想最後他也會選擇讓他淹死。」
荷葉綠油油,水池倒影映入瞳——這是那首提示歌謠的第四句,挺直白地表達了他們會把人沉到水裡。
「原來是復仇嗎……」
高木涉表情複雜,他為人老實,富有同情心,他根據毛利蘭的年齡推出門矢母親去世的時間,不禁有些唏噓。
佐藤美和子關注的是另一點:「那他購買氧氣瓶,難道是為了延續江藤痛苦的時間?」
「是的。」
江戶川柯南對她的推測給予肯定。
「以我的推測,他們把他放到桶里,然後會把這個氧氣瓶給他,再把桶扔到池塘里。門矢母親的屍體就是在公園池塘里被發現的。」
「那個桶里裝著一個成年男性,這樣的重量根本浮不起來。江藤警官已經被水刑折磨到奄奄一息了,只能勉強用氧氣瓶呼吸一段時間,根本沒有力氣打開桶,自己逃出來。」
「那個氧氣瓶只能用三個小時,他會在這三個小時裡,慢慢地感受到自己被溺死……」
車內一時靜得好像只能聽到呼吸聲。
高木涉最先打破沉默,他抓起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同事的號碼:「現在還有時間!從直播結束時間開始算,到現在還沒滿三個小時!人可能還有救!」
他立刻撥出電話,和對面同事溝通起來。
而江戶川柯南卻蹙了蹙眉頭。
他看向自己的手機,注視著上面定格的畫面,裝完人的大桶、背對鏡頭的兜帽人、笑著的門矢信,以及窗外那灰濛濛的天空。
他似乎捕捉到了什麼,正要細想,就聽高木涉問道:「對了,柯南君,你為什麼會覺得是在警視廳附近的公園?如果是為了復仇,應該會沉入當年他母親去世的地方吧?」
江戶川柯南回過神,再次開始解釋。
「因為另一個人可能會這麼做。」
雖然用了「可能」,但他的語氣非常篤定。
「目前不知道行動的具體有幾人,保底有兩人:一個是門矢哥哥,一個是直播里全程沒有露臉的兜帽人。」
「雖然還無法確定把平板帶給門矢哥哥、挑撥他去犯罪的人是不是那個兜帽人,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次犯人中肯定有一個表現欲很強、喜歡挑釁警方的人。」
高木涉這次猜到了:「因為那首歌謠?如果只是為了復仇,根本不會刻意留下指引地點的謎題。」
江戶川柯南點頭,補充道:
「聯絡日賣這點也很古怪。我聽小蘭姐姐說過,門矢哥哥性格比較內向,性格內向的人復仇不會這麼高調,除非這是別人決定的。」
他是音痴,但對音調很敏感。
兜帽人唱那首自編指引歌謠時,全程沒跑調,甚至還帶一絲愉悅。
除此之外,還給公安、對方父親直接寄去一台進行直播的平板電腦,在門矢家留下特地充好電的另一台,連買氧氣瓶的收據也留下了。
一切的一切,簡直把挑釁的話拍到日本警方腦門上:
我留了這麼多證據,你們能救下他嗎?
——我留了這麼多證據,你們能抓住我嗎?
「比起當時那個偏僻公園,把人沉在警視廳附近的池塘,更有挑釁意味。」
「蟬鳴聲聲叫,鐘擺晃過舊輪軸……」
江戶川柯南輕聲念出指示里的第三句話。
「蟬鳴是指夏天,對應門矢母親死亡的季節;至於鐘擺……我想指的是應該是日比谷公園裡的自由之鐘。」
日比谷公園是日本第一座西洋風格近代式公園,有一百多年歷史,離警視廳以及東京高等裁判所(法院)都很近。
而那口自由之鐘,則是美國費城自由之鐘的複製品,是戰後由一位美國上將提議,由美國市民捐給日本新聞協會的紀念物,後轉捐給東京都政府。
警視廳、法院、自由。
結合江藤大藏過去的經歷,那個地方,簡直是他最好的埋骨之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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