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路人的聲音
「我們等於白跑了一上午。」
在目送坂口正義重新被獄警帶走、走出探視室後,同事忍不住向諸伏景光出聲抱怨。
從八點多撿到平板開始,他們一直在外奔波,比如諸伏景光,從嫌疑人同學的家、江藤家、再到看守所,一路跑了三個地方。
結果剛收集完情報,本部突然傳回消息,說嫌疑人遭到路人舉報已經抓到了。雖然是好事,但總給人一種白努力一場的無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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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伏景光將手機收回口袋:「不要在外討論,趕緊回去。」
同事見他不接話茬,只好默默把一些問題——比如他怎麼看待這起案件,對江藤過去的犯罪有什麼想法——咽了回去。
兩位公安離開看守所,外面還在下雨,這點距離他們懶得撐傘,直接冒著雨跑到停車場。
兩人開門上車,同事坐在駕駛座,扣好安全帶,車飛快離開停車場。
米花離警視廳大約有二十分鐘車程,由於下雨,路上比較擁堵。即使同事開了導航,在開了十分鐘後,他們還是被堵在了路上。
「……」
同事看著周圍的車流,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早知道就不選這條路了,我們又不能拉警笛,只好跟他們一起堵著。」
諸伏景光看了看窗外,升起的車窗把車裡變為一個相當安全的密閉空間,此時他不用再顧忌在外得保持緘默,主動提起了任務:
「不用急,石神前輩他們已經從搜查一課那裡接手了門矢,現在正在審訊。」
再次聽到門矢這個姓,同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也不知道能問出什麼……」
他此刻心情有些複雜。
在剛看到江藤大藏被綁時,他震驚、忿怒又擔心。震驚於歹徒的膽大包天,憤怒於同事遭到虐殺直播,擔心同事是否被平安救回來。
可現在……
從當年的辯護律師嘴裡聽到案件詳情,知道江藤大藏以及江藤管理官過去的所作所為,他明白那個敢綁架公安的罪犯、那個十七歲的少年,也是一個受害者。
——這起綁架,也是一個受害者無法通過法律得到公正,於是親自向施暴者,舉起了屠刀。
「……他去年才從精神病院出來,一個月前他舅舅死了,被關那麼多年,他本人不具有策劃整起綁架的能力,是組織的人主動找上他,並加以利用。」
在同事心情複雜時,一個冷靜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
同事回過神,趁對面綠燈還沒亮起,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諸伏景光。
只見這位同事神色冷漠,絲毫沒有在意他的打量,自顧自地繼續道:
「是阿尼賽特的可能性很高。她會親自來到一些人的身邊,看似好心地去『協助』他們完成復仇,但實際上那是她自己的目的……她很喜歡那樣,這是她的風格。」
「門矢或許見過她的真身,也有可能只有語言上的交流,郵件、電話和社交軟體,這些都得一一排查,裡面都會有線索……」
諸伏景光越說語速越快,比起交流,他更像是陷入了個人思考的世界裡,同事見狀趕緊打斷他:「諸伏!」
「……」
諸伏景光身體一顫,他終於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同事。
跟他年齡相近、只是比他晚幾年調入公安的同事,對上那雙藍色眼睛,原本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兩人對視片刻,半晌後,他緩緩開口:「……諸伏,你太緊繃了。」
同事說完頓了頓,似乎是覺得這句話有點莫名,又緩和了語氣補充道:
「從出發前我就感覺到了,在看到紙條上那個代號開始,你變得和平時不太一樣。」
「我和江藤不算熟,在知道他殺過無辜的人時,我都會對他感到憤怒,而且還有點羞恥,不太想問下去。可你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只顧著追問案件。」
同事自認還算了解諸伏景光。
他已經不是臥底,不需要再把真實情緒藏得嚴嚴實實。
如果平時的諸伏景光,看到那種虐殺視頻,反應絕對不會這麼冷淡。即使出於公安的職責得追問更多細節,他的微動作、語氣,多少會有些變化。
可剛才沒有。
剛剛在看守所里,不管聽到什麼,諸伏景光始終沒有太大的觸動,仿佛變為了一台執行命令的機械,拋棄一切感情,只顧著往下挖,挖出門矢的消息,以及……
同事注視著他,語氣小心翼翼:
「你對那個叫『阿尼賽特』的成員,是不是有點……過度在意了?」
諸伏景光沉默。
幾秒後,他率先移開視線,掃向外面仍然一動不動的車流,沉聲開口:
「我不覺得我有什麼問題。」
「阿尼賽特是導致公安上次臥底行動,甚至十幾年前第一次行動也完全失敗的罪魁禍首,手段殘忍歹毒,是一個極端危險的罪犯。」
「現在她父親也上位了。不管是她的能力,還是她在組織的地位,都足以讓我對她投入最大的關注。」
車窗上模糊倒映出諸伏景光的面容,那雙藍色眼睛完全失去了昔日的柔和。
同事一時無言。
眼前的車子終於開始動了,他連忙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駕駛上。
為緩解車內的尷尬氛圍,同事開始沒話找話:「也是,畢竟你和她過去打過交道,知道她的危險性……呃,那你知道她為什麼要讓電視台直播嗎?我記得那個組織講究低調原則的吧?」
諸伏景光沉思幾秒:「可能是為了輿論。」
「輿論?」同事不解。
「阿尼賽特很喜歡利用這個。三年前就是如此,在我暴露後,她知道寺岡沒用了,就把他射殺無辜居民的視頻直接放到網上,引來公眾對警察的不滿。」
「這次也是,日賣幾乎同步報導了這件事,民眾知道有歹徒綁架了一名公安並直播殺害他的過程,媒體也開始關注。」
「但是,他們在意的恐怕不是江藤的生死……」
諸伏景光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輕輕點了幾下,打開了日本最流行的社交平台。
這件事的討論已經衝上了熱門。
「誒誒,那個被抓的竟然是公安嗎?我以為只是普通的街頭巡查。公安不是很厲害嗎,怎麼會被抓?」
「第一次見到公安上新聞,還是以這樣的方式,有點新奇。」
「是歹徒報復嗎,好可怕。」
「如果是公安那幫人,未必是歹徒做的,畢竟他們平時得罪的人實在太多了。」
「有沒有不打碼的視頻?我剛才一刷到就沒了。」
「求指路視頻。」
「我剛才看到了,超恐怖,整個人都變得血肉模糊,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麼……」
「明明只是水刑,就是CIA很流行的拷問方式,完全不血腥,也看不到臉。我看完了,其實挺沒意思的。」
「你還能看到視頻?能不能把連結發給我?」
「好像抓到人了?」
「這麼快就抓到了?呵呵,平時破案全靠偵探,現在公安遇險,半天不到就把人送進審訊室了,原來不是沒有效率,只是效率不會給我們而已。」
「這麼快啊,唉,那應該很快就能問出位置吧,畢竟公安的手段……」
「…………」
諸伏景光在這一條條評論中,低垂下眼睛。
「近年日本刑事案發生率與破案率都很高,民眾在擔心治安惡化的同時,也在擔心警察是否為破案,動用過逼供手段。」
他平靜道:「公安風評一直不好,一旦這種事被擺到明面上,遭遇的質疑只會更多。」
同事明白過來。
公安風評糟糕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們行事風格極端,沒有普通警察的約束。在必要時,他們都可以殺人,用特殊手段撬情報更是家常便飯。
但是這次不行了。
因為不管背地裡他們使用什麼手段、手段骯髒惡劣到什麼程度,他們本質上,仍是保護國家的機構之一。
——他們,會受到輿論裹挾。(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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