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1章 留守（兩章合一）

  所有事情處理妥當，林立環顧四周，沒了繼續往地窟三層深處探索的心思。

  他調轉方向，沿著剛才下來的原路往回走。

  林立離開半個小時之後，那隻逃走的菜花蛇異獸，從遠處一片高大發光灌木的縫隙里悄悄探出腦袋。

  它碩大的蛇頭左右轉動，仔細搜尋林立的氣息和身影。

  確認那個可怕的人類已經離開，它緊繃許久的神經才放鬆下來。

  可等它低頭看向剛才廝殺的空地，地上百具同族屍體居然消失得乾乾淨淨，眼前一幕讓它滿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那麼多死去的手下，怎麼會在短短半個鐘頭之內，消失得一乾二淨？

  那個人類真是可怕。

  …………

  地窟一層的洞口不停往外冒著涼氣。

  濕冷的潮氣裹著地底腐土、青苔的腥臭味，順著風口往外飄。

  林立兩手鬆散地插在褲兜，肩膀徹底放鬆，慢悠悠地從黑漆漆的洞口走了出來。

  在地窟緊繃了一整天，出來的瞬間忍不住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身心得到放鬆。

  在洞口位置輪崗的兩個調查員，他們滿臉疲憊，此刻正低頭揉著發酸的小腿。

  其中一人餘光瞥見林立，立馬直起佝僂的身子，臉上堆起放鬆的笑意，抬手隔空揮了揮，「林先生，你出來了啊，裡面沒出岔子吧？」

  林立微笑著點點頭，腦袋左右輕輕轉動，脖頸發出咔咔的輕響，把僵硬的頸椎舒展開，然後說道。

  「裡面還好，局勢已經被我們掌控住了。」

  隨後，他踩著坑窪不平、混著碎石泥土的土路，往遠處的臨時醫務室走去。

  此時，天色漸漸暗淡下來，白日刺眼的天光徹底褪去。

  一輪橘紅落日卡在遠處光禿禿的荒山頂尖，半邊天空染成暗沉的磚紅色，雲朵邊緣鑲著一層淡金。

  晚風越刮越猛，捲起地面乾枯草屑漫天亂飛。

  吹在皮膚上涼颼颼的，一掃白天的燥熱，皮膚表層瞬間起了一層細薄雞皮疙瘩。

  落日斜光拖長地上雜草影子，整片荒野看著蕭瑟又空曠。

  林立看著遠處即將要消失的太陽，判斷當前的時間。

  從清晨破曉下地窟，到現在日落西山，不知不覺間，這一天時間就過去了。

  現在沒有繼續逗遛的必要，是時候回市區了。

  不過回家之前，他打算去醫務室看看養傷的劉佳琳。

  營地醫務室非常簡陋，當然，這只是暫時的，相信以異能管理局的效率，用不了多久就會改進。

  劉佳琳在床上躺了一下午，之前任務留下的皮肉傷勢已經穩住。

  原本慘白毫無血色的臉頰，如今透出自然的粉潤，呼吸也平穩綿長。

  她後背墊著兩個迭在一起的枕頭，上半身斜靠床頭，雙腿隨意伸直搭在床上。

  指尖一下下快速滑動手機屏幕，眼睛盯著屏幕里密密麻麻的文字，眉頭微微蹙著，注意力高度集中，連窗外風吹鐵皮的哐當異響都渾然不覺。

  「咚咚咚。」

  三聲力度均勻的敲門聲響起，門板被震得微微顫動，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劉佳琳身子輕輕一頓，猛地從文件里回過神，抬眼看向門口，嗓音平緩柔和，「請進。」

  林立伸手攥住冰涼的金屬門把手，指尖蹭到一層薄灰，輕輕向內一推。

  門板發出刺耳的吱呀摩擦聲，一股冷風順著門縫灌進屋內。

  他抬腳走進簡陋的房間，目光掃過病床，隨口問道，「看什麼看得這麼入神？」

  聽見熟悉的聲音，劉佳琳緊繃的眉眼瞬間舒展，嘴角揚起淺淡的笑意，眼神也柔和下來。

  「領導剛發了一份內部文件，匯總了這兩天地窟所有異常數據，我趁著養傷沒事，復盤一下地底的變動。」

  其實，剛才從地窟二層往外走的時候，林立偶遇了之前組隊探查的外勤調查員，當時就口頭報備了自己發現三層隱秘入口的事。

  這會兒聽劉佳琳主動關心地窟動向，他便把不久前的發現說了一下。

  「地底出新東西了，我往下探了一段，找到了通往第三層的入口。」

  劉佳琳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她愣了兩秒才回過神，纖細的眉毛擰成一團，指尖下意識反覆摳著手機邊角。

  「居然還有第三層？按照這個層數往下算，會不會還有第四層、第五層？

  這個地窟到底有多深？」

  林立轉頭望向窗外下沉的落日，緩緩搖頭，「地窟到底有多深，這個我也不知道。

  等後續大家組隊系統性探查完第三層，才能下定論，現在瞎猜沒用，也不用著急深挖。」

  冷風順著窗縫直直吹到劉佳琳臉頰，吹散額前碎發，髮絲黏在微涼的皮膚上。

  她深吸一口帶著塵土味的冷風，胸口明顯起伏兩下，壓下心底的不安，主動跳過沉重的地底話題。

  「你專門過來一趟，看完我就要回家了，對吧？」

  「嗯。」

  林立點頭，「天黑之後，荒野上的異獸活躍度會上漲。

  現在不走，趁著夜色回家不安全，而且我今天也折騰夠久了。」

  兩人隨口閒聊了兩句營地物資補給的瑣事，沒有多餘寒暄。

  林立抬手揮了一下，轉身帶緊房門，腳步輕快地順著走廊離開。

  大概四五分鐘後，走廊傳來噠噠的急促腳步聲，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響格外清脆。

  張曉脊背繃得筆直，手裡拎著一隻透明保鮮塑膠袋，快步踏進病房。

  袋子裡的蘋果、橘子、桃子，全都提前洗好，果皮表面還掛著晶瑩剔透的水珠。

  水汽把塑膠袋內壁浸得霧蒙蒙的，看著格外新鮮。

  張曉彎腰，把水果挨個從袋子裡掏出來，整齊碼放在白色塑料果盤裡，動作麻利乾脆，沒有一點拖沓。

  劉佳琳側過頭，看著她忙活的動作，隨口閒聊發問。

  「今天下午，你下地窟執行外勤任務了嗎？」

  張曉端起果盤，放在病床側邊折迭小桌板上，站直身子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回答道。

  「隊長，我本來報名了地窟里的巡邏，但是外面站崗的人手緊缺，領導就把我調到營地大門站崗，硬生生站了一下午，腿都麻了。」

  劉佳琳隨手拿起一顆紅皮小蘋果，張嘴咬下一大口，清甜汁水瞬間在嘴裡爆開，汁水順著嘴角流到下巴。

  她連忙抽出一張紙巾，將流到下巴的果汁擦掉，而後一邊咀嚼著，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

  「等我身上的傷徹底養好，我們再一起下地窟轉轉。」

  張曉把果盤挪動了一下，隨手拉過一張漆面開裂的木椅側身坐下，抬手把被風吹亂的額前碎發捋到耳後，指尖無意識摩挲褲縫。

  她此刻腦子裡反覆回想站崗時聽到的事情，當場發起呆來。

  「想什麼呢，喊你兩聲都沒動靜……」

  劉佳琳咽下果肉，出聲打斷她的走神。

  張曉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眨了眨乾澀的眼睛，「隊長，剛才我碰到外勤的熟人，他偷偷跟我說，地窟出現了第三層。」

  她說完，一瞬不瞬盯著劉佳琳的面部表情，心裡滿是納悶。

  地窟新增一層是內部新消息，換誰都會震驚。

  可劉佳琳神色平淡，眼皮都沒多抬一下，情緒沒有半點起伏。

  沒等張曉暗自琢磨，劉佳琳笑著開口解惑，「這件事我幾分鐘前就知道了。」

  張曉瞬間瞪大雙眼，身子往前微微前傾，滿臉好奇，「誰告訴你的？消息才剛傳回來沒幾分鐘，知道的人沒幾個。」

  「是林立告訴我的。」

  劉佳琳笑意更深，「地窟第三層就是他獨自深入地底探查發現的。」

  張曉恍然大悟，先是短暫愣神，隨即很快平復心情。

  她早就清楚林立實力遠超普通調查員，單兵潛入地底找到隱秘入口，對他來說並不算難事。

  「叮咚。」

  一聲清脆短促的簡訊提示音突然劃破病房寂靜，房內回聲明顯，聲響來回飄蕩。

  張曉下意識扭頭，看向床頭上放著的手機，隨口問道，「是領導下發的通知嗎？」

  劉佳琳伸手拿起手機，拇指快速滑動屏幕掃完全文，淡淡點頭。

  「沒錯，領導通知，所有傷員可以申請轉回市區醫院休養，申請截止還有半個小時。」

  「那你打算回去嗎？」張曉連忙問道。

  劉佳琳往枕頭裡靠了靠，調整出更放鬆的躺姿，「我暫時不回去。

  這裡雖然簡陋，但是人少安靜，養傷不會被頻繁打擾。

  而且營地馬上要翻新全部臨時病房，說不定我傷還沒養好，設施就升級完了，來回折騰純屬多餘。」

  …………

  林立走出異能管理局臨時營地的鐵柵欄大門。

  鐵門其貌不揚，風吹過發出細微的金屬嗡鳴。

  門外是一望無際的枯黃荒野，半人高的荒草成片倒伏，草杆乾枯酥脆，風一吹就沙沙作響。

  林立往前走了數十米，停下腳步側身回頭，遠眺整片營地。

  落日繼續下沉，天際霞光快速變暗，天地間的光線飛速衰減。

  一批批滿身泥土、褲腳沾滿青苔的調查員結伴而行，從地窟出口走出。

  有人伸著懶腰用力捶打後腰，有人互相打趣說笑，緊繃一天的神經徹底放鬆，滿臉劫後餘生的輕鬆。

  隔著數十米距離，晚風裹挾著人聲飄過來，林立能清晰感知到這群人的鬆弛喜悅。

  幾名眼尖的調查員瞥見林立，紛紛抬手隔空揮手示意。

  林立手腕輕輕抬起，微笑著頷首回應。

  就在這時，遠處天際傳來沉悶的引擎轟鳴。

  幾架大型運輸機低空掠過雲層，機身由遠及近，不斷變大。

  飛機掠過營地上空，精準空投捆綁牢固的物資貨箱，落地緩衝激起一地塵土。

  隨後不做停留，直接調轉航向飛向市區。

  營地內，二三十名待命調查員立刻小跑衝出，徒手拆分繩索、搬運彈藥、乾糧、醫療耗材。

  二十多分鐘後，所有物資分類清點完畢，整齊碼放進密閉倉庫，落鎖封存。

  林立收回目光，轉身朝著安全區方向返回。

  因為人走的多了，安全區到臨時營地之間出現了一條明顯的小路。

  道路兩側枯死荒草連片，風一吹，草屑漫天飛舞。

  這片區域緊鄰安全區外圍防線，高階異獸根本不敢靠近，沿途一路安靜，只有風聲縈繞耳邊。

  林立回家的路上，唯獨半路竄出的一隻蘆花雞異獸對他糾纏不休。

  這隻蘆花雞異獸羽毛雜亂乾枯，羽翼還沒完全長齊。

  一看就是剛脫離族群、獨自覓食的幼獸。

  它腦子一根筋，張開尖喙，撲扇稚嫩的翅膀，追著林立啄咬。

  林立被糾纏弄得心煩，腳步驟然頓住，右手抬起，一把武器在手中憑空出現。

  緊接著，他手腕微微一抖，沒有多餘動作，一劍刺穿異獸的要害。

  遭受致命一擊的蘆花雞異獸腿腳抽搐兩下，很快就斷氣了。

  林立低頭盯著死掉的異獸，低聲咕噥，「剛好我想喝雞湯，既然你自己送上門，我就不客氣了。」

  他單手拎起異獸，走到遠處淺灘小溪。

  溪水冰涼，水底鵝卵石清晰可見，水流緩慢清澈。

  林立屈膝蹲下，袖口挽起，快速剖開腹腔清理內臟。

  溪水反覆沖洗血污，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經常處理異獸。

  等把蘆花雞異獸處理乾淨，林立沒花多少時間，就回到了安全區內。

  市區內的高樓大廈亮起燈光，和荒野的昏暗完全是兩個世界。

  林立抬手拍打肩膀、後背、褲腿，把身上黏著的草屑、泥土全部拍落。

  口袋裡手機信號瞬間拉滿五格，荒野零信號的情況徹底消失。

  他掏出手機，對著之前在溪邊處理乾淨的蘆花雞拍了兩張原圖，直接發送給蘇月。

  此時，市區校園已經全面放學。

  校門口人聲鼎沸，喧鬧的說話聲和電動車鳴笛聲混雜在一起。

  背著書包的學生一窩蜂湧出教學樓，路邊家長扎堆等候，車流與人流堵滿半條街道，煙火氣十足。

  蘇月坐在辦公室工位上，右手拖動滑鼠，收尾最後一份資料，點擊歸檔鎖屏。

  窗邊綠蘿被晚風一吹，枝葉輕輕晃動。

  這時，手機緊跟著震動兩聲，屏幕自動亮起。

  她拿起手機，眉眼略帶詫異，「林立怎麼這會兒發消息給我？」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