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梟雄末路

  第752章 梟雄末路

  吳三桂的鎧甲縫隙里灌滿了泥水，每走一步都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他的金色盔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褐紅色的泥漿覆蓋了每一寸甲片——那是血與土的混合物，是七天來不斷廝殺、不斷逃亡的證明。

  「大人，馬不行了！「親兵隊長王虎嘶啞著嗓子喊道，他的左臂被簡易包紮著，繃帶已經被血浸透。

  

  吳三桂沒有回答。他站在一塊突出的巨石上，雨水順著他的面甲流下，在下巴處形成一道混濁的小溪。遠處，黑壓壓的追兵已經出現在山脊線上，那面繡著「李「字的大旗在雨中獵獵作響。

  「李錚.「吳三桂的喉嚨里滾出這個名字，像是吐出一塊燒紅的炭。

  三個月前，他還是大明最受器重的邊關守將，手握五萬精銳鐵騎。而現在，他身邊只剩下不到三百殘兵，被一路追殺到這處無名山谷。這一切，都因為那個該死的決定

  「列陣！「吳三桂突然大吼一聲，聲音在雨幕中炸開，「就算是死，也要讓李錚那廝付出代價！「

  士兵們沉默地執行著命令。這些跟隨他多年的老兵已經疲憊不堪，但沒有人抱怨。他們排成一個鬆散的半月陣型，將最後十幾匹戰馬護在中央。這些畜生和他們一樣，已經三天沒有正經吃過東西，肋骨在濕漉漉的皮毛下清晰可見。

  雨更大了。吳三桂摘下頭盔，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臉龐。他四十歲的面容上布滿風霜，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傷疤此刻顯得格外猙獰——那是五年前在遼東與女真人廝殺時留下的。

  「大人，您看！「王虎突然指向山坡。

  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策馬而下，黑色的披風在身後展開如同惡魔的翅膀。那人沒有戴頭盔，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血跡，卻沖不散那雙眼睛裡的殺意。

  「李錚.「吳三桂握緊了手中的長刀，指節發白。

  李錚在距離吳軍陣前五十步處勒住戰馬。他緩緩抬起右手，身後的追兵立刻停下，動作整齊劃一。這支曾經屬於吳三桂的部隊，現在全都效忠於他的死敵。

  「吳三桂！「李錚的聲音如同悶雷，「投降吧，陛下或許會給你個痛快！「

  回答他的是一陣沉默。吳三桂的士兵們握緊了武器，沒有人動搖。他們知道投降意味著什麼——叛國罪的刑罰會讓死亡成為一種奢望。

  吳三桂突然笑了。那笑聲開始很小，然後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他笑得彎下腰，笑得眼淚混著雨水流下。

  「李錚！「他終於止住笑聲，直起身子，「你以為我是為了活命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李錚眯起眼睛：「那你為了什麼？為了那個滿清給你的'平西王'虛名？「

  「放你娘的屁！「吳三桂突然暴怒，臉上的肌肉扭曲著，「我吳三桂一生為大明朝守邊戍關，身上二十七處傷疤哪一處不是為朱家天下留下的？「

  他的聲音在山谷間迴蕩，連雨勢都為之一滯。

  李錚冷笑：「那為何打開山海關放清軍入關？為何背叛陛下？「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刺進吳三桂的心臟。他的眼前突然浮現出那個夜晚——北京城燃起的大火，崇禎皇帝自縊的消息，還有那封密信。那封蓋著內閣大印，命令他「暫借清兵，共討流寇「的密信。

  「你什麼都不知道.「吳三桂喃喃道，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就在這時，王虎突然大喊：「大人小心！「

  一支冷箭破空而來，吳三桂本能地偏頭，箭矢擦著他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血痕。李錚身後的弓箭手已經張弓搭箭，只等一聲令下。

  「殺了他！「李錚終於失去了耐心，長劍出鞘，直指吳三桂。

  騎兵開始衝鋒。泥漿在馬蹄下飛濺，鐵甲碰撞聲如同死神的喪鐘。三百對三千，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戰鬥，但吳三桂的士兵們沒有一個後退。

  「迎敵！「吳三桂躍上身邊最後一匹戰馬，長刀高舉，「大明邊軍——「

  「死戰不退！「殘存的士兵齊聲怒吼，聲浪甚至蓋過了雷聲。

  兩支軍隊在暴雨中轟然相撞。刀光劍影間，人體與馬匹在泥濘中翻滾。吳三桂的長刀劃出一道銀弧，第一個衝到他面前的騎兵連人帶馬被劈成兩半。熱血噴濺在他的臉上，瞬間被雨水沖刷乾淨。

  「李錚！「吳三桂在混戰中尋找著那個黑色的身影，「來與我一戰！「

  仿佛回應他的呼喚，李錚的戰馬從側翼殺出，長劍直取吳三桂咽喉。吳三桂堪堪架住這一擊，兩件兵器相撞，火花在雨中迸射。

  「叛徒！「李錚怒吼著，劍勢如狂風暴雨。

  吳三桂沒有答話，全神貫注地應對著每一劍。他們曾經是同僚，一起在遼東並肩作戰過。那時候的李錚還是個毛頭小子，而現在，他的劍法已經爐火純青。

  兩人在亂軍中廝殺，周圍的戰鬥仿佛與他們無關。刀光劍影間，吳三桂突然一個側身，長刀斜劈，在李錚的胸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李錚悶哼一聲，卻沒有退縮。他的長劍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刺出，穿透了吳三桂的左肩。鮮血頓時湧出，將銀甲染紅。

  「這一劍，為陛下！「李錚咬牙道。

  吳三桂痛得眼前發黑，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右手長刀反手一揮，逼退李錚。兩人拉開距離，都在劇烈喘息著。

  周圍的戰鬥聲漸漸稀疏。吳三桂不用看也知道，他的士兵們正在一個個倒下。王虎的吼叫聲從不遠處傳來，然後戛然而止。

  「你輸了。「李錚冷冷地說，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

  吳三桂突然笑了，笑容裡帶著說不出的淒涼：「李錚，你以為殺了我就能挽救大明嗎？你以為.這一切真的只是因為我吳三桂一人之過？「

  李錚皺眉：「什麼意思？「

  「去找.「吳三桂的話突然中斷，一支流矢不知從何處射來，正中他的後背。他晃了晃，但沒有倒下，「去找.周延儒.的信「

  李錚的表情變了：「前首輔周延儒？「

  吳三桂沒有回答。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他跪倒在泥漿中，長刀插在地上，勉強支撐著不讓自己完全倒下。

  「大人！「僅存的幾個親兵想衝過來，卻被李錚的士兵攔住。

  李錚下馬走到吳三桂面前，長劍抵住他的咽喉：「說清楚，周延儒的信是怎麼回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