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問詢，撒謊

  鎮淵塔底層的死寂冰冷，如同無形的墨汁，浸染著白玉的神念。

  那源自「荒」識海深處的古老門戶虛影，那一聲聲穿透時空的「元」之吶喊，在他這位渾沌境存在的心湖中，掀起的波瀾久久無法平息。

  虛界之門！

  通往元之寶地的路徑！

  這誘惑足以讓任何神王瘋狂。然而，這路徑的起點，卻在那遙遠的、被維度壁障隔絕的宇宙海。

  「荒」的家鄉宇宙海……

  白玉的身影在觀海閣內重新凝聚，月白長袍無風自動。他端坐於暖陽神玉雲榻，指尖無意識地在溫潤的榻沿划過，留下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空間漣漪。

  他此刻身份——白玉城主，是東極域白奇神王麾下的混沌境大將，坐鎮一方混沌州，身份顯赫，卻也如同身處聚光燈下，一舉一動皆在無數目光審視之中。

  若由他親自出面，大張旗鼓地搜尋「如何從起源大陸逆向前往宇宙海」這等在東極域算作禁忌的方法，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間便會引來其他強者的矚目與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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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此事還牽扯到「元」！

  「元」之一字，便是此方源世界最大的禁忌與機緣，任何與其有關的蛛絲馬跡，都足以讓神王們打破頭。

  「此事……需借他山之石。」白玉深邃的眼眸望向上空那永恆流轉的星河，目光仿佛穿透無盡時空，落在了其他地點。

  「古幽……」他低聲念出一個名字。

  生命母河，實力強大，作為敢與炎風古國爭鋒的暗面，自然也掌握著極多的秘密。

  消息的流通也遠比壁壘森嚴、盤根錯節的東極域要隱秘和便捷得多。

  ……

  心念既定，計上心來。

  生命母河，青藤侯住所之外。

  虛空中，一條條寬窄不一、色澤各異的「河流」無聲流淌。它們是母河世界的支流顯化，有的流淌著翠綠欲滴的生命原液，生機勃勃，有的流淌著銀色的時空碎片，光怪陸離，有的則流淌著暗紫色的混沌氣流，深邃莫測。

  無數由純粹能量與法則凝聚的「島嶼」、「大陸」懸浮在河流之間，其上宮殿連綿，神光璀璨，居住著依附青藤侯的各族生靈。

  他的住所並沒有在母河世界那巨大河流的主幹上……那是神王強者的道場，他的是支流。

  在一條最為粗壯、流淌著翡翠色生命精華的支流上，坐落著一座宏偉神殿——萬藤殿，這裡，便是青藤侯的住所所在。

  神殿深處，一座被碧波蕩漾的生命靈泉環繞的庭院內。

  青藤侯盤膝坐於一塊溫潤的青色玉石之上，他的容貌與碧眸尊者有三四分相似，但氣質迥異。他穿著一襲簡單的墨綠色長袍，長發隨意披散，周身氣息與庭院中的生命靈泉、搖曳的奇花異草完美交融，仿佛他便是這方庭院自然生長出的一部分。

  此刻，青藤侯緩緩睜開雙眼，如同兩顆最純淨的翡翠，內里仿佛有無數生命從萌芽到繁盛再到凋零重生的光影在流轉，蘊含著無盡的造化生機與時空奧秘。

  「古幽？有事找我問詢？」接收到古幽傳來的信息，青藤侯翡翠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一片沉靜的思索。

  他雖然封地在外，但早已不問世事，一心只求神王大道，所以常年居住在母河世界當中。而古幽是數百紀元前招攬而來的，業已成就混沌境巔峰，駐紮在外，幾乎不來母河世界，現在突然聯繫想要諮詢事情。

  他並未立刻行動，而是心念微動。

  嗡！

  庭院中央的生命靈泉水面泛起漣漪，無數細小的水珠升騰而起，在空中迅速凝結、組合。

  「古幽近來可有什麼重要情報？」

  水鏡中，一陣蕩漾，一個模糊的面龐浮現，恭敬道：「啟稟侯爺，古幽護法的兄弟古厲突破到了混沌境，並且玄琥城來了古幽護法三位親眷，據屬下探查，應該是來自宇宙海。」

  青藤侯的目光在水鏡上緩緩掃過，喃喃道：「他兄弟突破到了混沌境，為何沒跟我說？可曾招攬到我這一脈？」

  水鏡中，模糊面龐略帶遲疑，道：「據屬下觀察，那古厲實力並不強，就一普通混沌境，可能古幽護法有其他想法吧……」

  青藤侯面露不虞之色，不管強不強，但至少要說一聲吧？

  「好了，下去吧。」青藤侯揮手散去水鏡，給古幽發去訊息，同時給予了進入母河世界的通行秘鑰……這是進入此刻母河世界的通行秘鑰，其構成時刻在母河世界本源意志影響下變幻，非青藤侯主動給予，外人絕難闖入。

  生命母河世界在時空夾縫中不斷「漂流」，核心區域防護森嚴，這是其生存之本。

  玄琥城，城主府靜室。

  古幽接收到秘鑰，毫不猶豫，心念引動。

  嗡！

  翠綠光芒包裹全身，無數藤蔓符文交織成空間門戶，古幽一步踏入，身影消失。

  ……

  萬藤殿，生命靈泉庭院。

  空間微瀾，古幽身影凝實，他同樣身著長袍，一襲玄黑，氣息悠遠深邃，帶著生命毀滅流轉的韻律，對著青藤侯微微頷首，姿態從容不迫：「青藤侯，冒昧來訪，叨擾了。」

  「古幽護法言重了，請坐。」青藤侯抬手示意庭院中另一塊早已準備好的溫潤玉石。

  沒有寒暄客套，他翡翠眼眸直視古幽，開門見山：「護法數百紀元難得踏入母河核心一次，此番專程前來，想必有要事相商。」

  古幽在玉石上坐定，神色坦然：「確有一事，關乎一方隱秘，想向青藤侯求證。此事……或涉及維度本源之秘，一般強者，恐難解惑。」

  「維度本源？」青藤侯眉頭微挑，興趣被勾起，「願聞其詳。」同為巔峰混沌境，能讓他們視為「隱秘」且需要求證的事情，絕不簡單。

  「青藤侯可知，這浩瀚世界，維度穿梭，可有『逆流』之法？」古幽語出驚人，目光灼灼地盯著青藤侯，「非是破碎空間，而是……由起源大陸逆向返回某個特定的……宇宙海？」

  庭院中的生命靈泉仿佛凝滯了一瞬。

  青藤侯溫潤如玉的面容上，那份從容瞬間被凝重取代，翡翠眼眸深處銳光暴漲，如同實質的壓力瀰漫開來，讓整個庭院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逆向前往宇宙海？」青藤侯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古幽護法，你應當清楚這意味著什麼！至高意志定下飛升之序，宇宙海生靈入起源，此為『正途』！逆向而行，乃是『悖逆天序』，強行撕裂維度膜壁，干涉世界規則，易遭世界意志反噬，輕則通道崩毀，施術者道基受損，重則引來至高意志降罰，形神俱滅！此乃各大神國、古國以及我母河都明令禁止的禁忌，你……為何突然問及此等禁忌？」他的質問直指核心，帶著審視與警惕。一位混沌境巔峰突然詢問這種禁忌知識，由不得他不深想。

  古幽面對質問，神色不變，反而露出一絲苦笑，帶著幾分無奈與坦率：「青藤侯勿怪。非是我古幽不知天高地厚，妄圖挑戰至高意志。實則是……我來自宇宙海，我所在的家鄉有劫難即將發生……」

  「哦？」青藤侯眼中銳利稍減，但審視未消，「宇宙海有劫難發生？宇宙海最高等級不過真神，一旦抵達虛空真神之境便會被強令來起源……區區真神，以你的神力化身也能翻手鎮壓吧？」

  青藤侯的話語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輕慢。

  在他這等混沌境巔峰存在眼中，宇宙海，不過是源世界邊緣的「池塘」，即便偶有波瀾，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一個神力化身，足以彈壓一切。

  古幽的臉上，那抹苦笑更深了，他緩緩搖頭，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每一個字都重逾千鈞：「若真是尋常真神作亂，哪怕十個八個虛空真神聯手，我一道意念投影也足以將其碾為齏粉。然則……此次之劫，非是內鬥，亦非尋常外敵……」

  他刻意停頓，玄黑長袍無風自動，周身那原本悠遠深邃的生命毀滅道韻，此刻竟隱隱透出一絲無奈。

  青藤侯溫潤如玉的面容上，輕蔑收斂，「那是因為什麼？」翡翠眼眸緊緊鎖定古幽。

  古幽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壓下那無形的恐懼，一字一句：「界——獸！」

  轟！

  「界獸？！」青藤侯猛地從青玉石上站起，磅礴的生命道韻再也無法抑制，轟然爆發！

  庭院中，碧波蕩漾的生命靈泉瞬間掀起滔天巨浪，無數奇花異草瘋狂搖曳，甚至有幾株脆弱的靈植承受不住這驟然爆發的威壓，直接化為齏粉。

  他翡翠般的眼眸中，溫潤平和徹底消失。

  「你確定？！界獸？！」青藤侯的聲音都帶上了詫異，他死死盯著古幽，仿佛要確認對方不是在編造一個天大的謊言。

  界獸，乃宇宙海孕育的毀滅本源大道承載者，一旦順利成長，便是神王究極境強者，譬如天木國的那一頭界獸王者……但成也因此，敗也因此。

  毀滅本源大道並不是那麼好承載的，界獸承載其，便代表著天生是為殺戮而生，是混亂的製造者。起源大陸歷史上不止一次出現過界獸作亂，給各大國度的治理造成了極大的麻煩，因此起源大陸諸多頂尖強者聯合起來制定禁令，不再允許界獸出現，一經發現，齊手誅殺之！

  「我也希望是假的！」古幽的聲音幽幽，「但我的神力化身，通過我留在家鄉小型宇宙的隱秘節點，親眼目睹了……它們數量不明，但那股純粹的、只為毀滅而存在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熱與生命的恐怖氣息……絕不會錯！就是界獸！」

  他站起身來，玄黑長袍獵獵作響，周身道韻激盪，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幅幅模糊的畫面……都是他曾經親身經歷過的——

  昏暗之地，神力凋零，有黑影在其中閃爍，氣息迥異於正常原始宇宙生靈……

  「看到了嗎？！」古幽的聲音帶著焦慮，「界獸！它們誕生了！它們現在還弱小……可一旦成長起來……我的小型宇宙，我的族裔，我的道場根基，我留在宇宙海的一切痕跡……都將被徹底抹去！」

  青藤侯目光聚焦在黑影上，點點頭：「確實是界獸！」

  看到古幽這麼著急，他連忙安慰道：「古幽道友，不要急，貧瘠的宇宙海是不足以讓界獸成長到神王境的，哪怕它吞噬了原始宇宙，毀掉了一切生靈……能成長到混沌境就了不起了，而在毀滅本源大道的影響下，它是按耐不住殺戮欲望的，不會守著空蕩的宇宙海，最終會離開的。」

  「而如今，你已經貴為混沌境巔峰，你的小型宇宙不同於無主的原始宇宙，有你的意志坐鎮，是足以抵擋界獸吞吸的。」還有半截話青藤侯沒說，如果古幽現在有神王境意志，甚至可以直接奪舍原始宇宙，這樣一來，連原始宇宙都不再懼怕界獸了。

  古幽自然是知道這一點，甚至他早已經有神王境心靈意志，但依舊沒去奪舍原始宇宙，也是有著一絲其他考量。

  他此次主要是為了尋得起源大陸前往宇宙海之法，和元之寶地相比，奪舍原始宇宙這一機緣也遜色了許多。

  反正原始宇宙擺在那裡，隨時都可以去奪舍，又不怕它會跑了。

  「青藤侯所言有理，可是我依舊想提前將其獵殺於萌芽……」古幽說道。

  青藤侯那雙翡翠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如同看透迷霧的星辰。他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溫潤卻帶著洞悉人心的力量：「古幽護法心切，我理解。但護法所想，恐怕不止是『獵殺』那麼簡單吧？」

  他微微停頓，目光凝向古幽，「起源大陸禁令森嚴，各大神國、古國共誅界獸，此乃鐵律！便是母河之內，哪怕母河大人這等能以神王二重境硬撼帝君的無上存在，也不敢明言庇護一隻界獸安然成長……護法如此急切，莫非是想效法古之強者，行那『釜底抽薪』之舉，將其……掌控於股掌之間？」

  顯然，青藤侯是以為古幽想要急著回家鄉宇宙海奴役那一隻界獸，畢竟，神王究極境的誘惑，誰能抵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