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永安下獄

  第539章 永安下獄

  且說嬴政這一怒,連著好幾日都陰沉著臉。事情大致明白,導火索韓地貴族韓成死於遷徙之路,皇帝注意到了昔年上黨之事前因後果。又及太后崩逝,這才動了徹查之心。

  當日去過驪山行宮的臣子沒幾個,蒙毅不過說了一句話,誤解了聖意,竟被勒令禁足反省。

  至此群臣緘口,朝會上也鴉雀無聲,沒人敢勸解。

  天下犯了重罪之人才會被關進咸陽獄。如此,也分為好幾種:殺傷劫掠,忤逆犯上,其中最重的是謀逆作亂,動搖國本。

  咸陽獄監終日提心弔膽,畢竟關進去的就是皇帝近臣和皇帝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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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朝丞相是從廷尉府升上去,但這一回,李斯無法面見聖上,就可見這件事何其棘手,不然這麼一連幾日,都沒人掛牌來審。

  關嬴荷華這間監獄,忽然打開。

  不論寒暑,白日夜晚。牢房這地方通日都是一個樣。來的那人正冠黑袍,步履之間翻覆著外面壓抑緊張,肩頭帶了些外面落的霜,一進來獄中,那霜就化了。

  這個沒人敢接的案子,被一個人接下。

  若是墨柒或者朱元璋能看上一眼,就覺得大怪不怪,戴枷坐堂這一奇觀,原來在秦朝也早發生。

  半日前,李斯被氣得當即要昏過去,目睹蒙毅禁府,他生怕觸及逆鱗,卻沒能管住他兒子。

  那道聖旨要李賢做事,卻是要李斯來接旨。

  李斯於是當著眾人的面,先以家法重罰了李賢。所以他走路才有些不便,他掩住眼神里的疲態,離開之前告知子嬰一定要聲明自己從未來過驪山。

  只見那獄中人正垂首在案上擺著什麼,橘色光影灑在她身上,有一種似夢似幻的縹緲,如瀑布墨發披在腦後,簡單得就像剛來時候一樣。

  她這間牢房和關押別的宗族女眷的也沒差別,這就是秦朝,即便高高在上的公主,即便是永安,下了獄也講究一視同仁。

  「臣僅幾日不在,公主殿下就將自己算到獄中來了。」

  她聞聲,連頭也沒抬,「關你什麼事。」

  李賢要邁出的步子頓住,「好,不關臣的事。」

  「臣換個說法,公主第一次下獄,臣來關心公主入鄉隨俗得快不快?」

  她微微一怔,入鄉隨俗這幾個字,是當初她初來秦,李賢告訴她的。

  那時候,她雖識得篆書,但寫起來還是難;秦宮禮儀,待人接物的言辭,這些,李賢都教了她。


  如今換了個場景再說出口,已別有一番景象。

  許梔知道,非宗室首肯,外人見不到她。縱是李斯也不可能在出了事後,以這樣快的速度來獄中。

  「臣猜想公主是想問,臣如何能來見公主?」

  這確實是她想問,但她不肯出一言。

  走得近了些,他看到她身上只披著件素單披風。許梔做事向來不拘小節,可這一回,到了這個時候,她竟然還會用這樣極端的手法……踩在陰濕的磚面,冷氣侵襲,他眉沉了不少。

  牢獄很安靜,安靜得只有炭火燒起來的聲音,噼里啪啦,微弱的響著。

  她並不看他,她說,「我並不關心你要不要來獄中見我。」

  他告訴她外面是個什麼情況。

  「蒙毅,」許梔想了想,暗暗抹去案上的水漬,微側過臉,這些時日她總會想起趙嘉,也會想起燕月……她還會想起一個人,他在另一個時間線里,真的死在了這裡。

  她壓住聲調里一絲悲悽,「那是他蠢。明知道我犯了什麼樣的事,怎麼還要上言。」

  「公主這話倒會讓蒙毅心寒。」

  她說話如冰寒涼,「我一向待蒙毅很好。你告訴他,他只會覺得是你又在挑事。他不像你,得叫他吃點苦,他才能知道保命是第一要務。往後才能活。」

  李賢沉笑一聲,「是臣失察,早知道公主對旁人心思樣樣清楚,今日臣來此之前,還有一事相告。」

  許梔沒說話。

  李賢道,「公子儋去見了你父皇。公主會不會認為他會依著雍城你放過他之事,為你求情。」

  「田儋開口替我求情,真有些可能。」

  李賢一頓。

  「這事是田婖告訴你的吧。」許梔撥動自己手腕上的鎖鏈,說著不明真相的話,「父皇昔年曾親口對我說,他對趙嘉恨之入骨。趙嘉死,恐才是聖意。」

  「趙嘉如何死的?」

  「老臣們歷歷在目,燕丹死於大殿。而後負芻閻樂都死於我手。」

  李賢默了默,「你不會殺他。」

  許梔這才睜開眼,「如何不會?」

  「田儋不是去向你求情,他尤為可疑。公主,齊國的寶物你知道那是什麼,田儋不是好人。」

  「他不是好人。難道你就值得信任?」

  「臣以為公主有把握五日內出去,沒成想,這都半月過去了。公主為何如此?」

  她看了眼他,極淡的掃了眼他手上的鐐銬,「你說呢?」


  李賢終是一怔,她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她不可能會殺趙嘉,她卻要故意認下這個罪名,又要氣得嬴政把他們全部都送進監獄。

  他看見火色紅彤彤照在她身上,終於,他笑出了聲,「防著我?」

  她這才轉過臉來,他這才看到她眼眶紅著,神色是藏不住的憔悴。

  原來她聽獄卒說,趙高那邊言之鑿鑿地說明了嬴荷華是用了武器殺死趙嘉,又有行官官員莫名其妙出來作證。

  而她這邊沒人敢來審,這麼一來而去,趙嘉屍體一停放就是半月。

  半個月……

  頭上開了一方的小窗透了點光進來,李賢俯身下來,要她正視他,「不能入土為安,阿梔你覺得,他在復刻誰的命運?」

  她揚起的手腕被人極快握住,她這才被迫直視他,看仔細他。

  他眉眼,上挑鋒利,深邃而寒冷,裡面還含著一抹掃不開的灰霾。而套在他身上的還是官員的袍服。

  許梔忽逼近他半分,攥了他領子,「不要逼我送你和趙高一起死。」

  他手收緊,垂眼注視著她,嘴角析出一絲難辨真假的笑意,「死可以,可我還捨不得你。」

  他說了這麼毫不客氣地傾身過去,許梔推了他一把,不知按到他傷處,接著就讓他的臉驀地側了過去。

  動作有些大,讓案上的水碗都灑了。

  李賢讓外面的人退下,緩緩轉過來笑道,「公主想殺我,不如先出了牢獄再殺。」

  他俯下身,捉到她手腕,輕易就讓她停止推搡他,「公主身體不如從前,力氣總是小了些,總是想這麼一個辦法折騰臣。」

  逮著機會就像個狐狸精一樣對著她搖尾巴,乖時會想盡辦法蹭到她身上,不順意,他就露出尖牙。

  她簡直被氣笑了,「你說什麼?我折騰你?」

  李賢后背一直火辣辣地痛著,被她這麼一問,他覺得立馬就不痛了。

  只見他居然當著落鎖的獄卒的面,摸著自己的臉,做出一種委屈得要死的表情看著她,「臣晚些時候再來和公主談。」

  天底下大概就沒有李賢這種恬不知恥的人。

  他臉上掛了彩,卻擺著這麼一副模樣,大搖大擺從牢里就出來了,恨不得昭告天下,嬴荷華再怎麼張牙舞爪,頂破天了,最多賞對方一個耳光。

  呂澤趕到驪山行宮,已經是兩日之後。

  大雨沖刷掉了血氣,什麼都沒留下。

  一眼生行宮官員見是監察御史李賢門下,加上他又在查這件事,於是趕緊上來澄清,說的就是永安在嬴政臨駕說的那一些話。

  「衡成之死……」

  「乃是永安公主親口認下。」

  「公主。為何?」

  是夜,呂澤還沒來得及怨恨嬴荷華,當晚就從陳平嘴裡聽到了那日發生的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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