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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風聲鶴唳(周末快樂)

  第528章 風聲鶴唳(周末快樂)

  翌日。

  許梔醒來時,頂上所懸不是芷蘭宮的絳紗,竹青色帷幔,乳白色紗浮動,余香燃盡,還有些許沉香的縈繞。

  這是一處陌生的處所。

  她下意識尋東西,她的匕首被人放在枕邊。

  她在來扶風之前曾命令盧衡採取行動。她只需要表演一番相求無果的結果,章邯的人會立刻以不敬的罪名出現。再接下來,陳平會恰到好處地出面,勸說張良。

  然而她沒料到自己竟然昏厥了!在這樣的節骨眼上,她怎麼可以不省人事的暈倒了!

  她動了下,脖頸處像有螞蟻在啄咬的刺痛……她想起張良最後那句「荷華」。

  許梔頓時清醒了不少,轉念又深覺不可能,在這麼極度混雜,一個隱秘的猜想在她心中醞釀……

  

  正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一陣輕軟的腳步聲。

  「呀,你們怎麼回事,何須這般守在這裡。」是個小丫頭的聲音。

  門口的人沒說多的話,但很快離開。

  只見那女子將許梔的戒備置若罔聞,她聲音清脆,話語之中帶著蜀地的調子,她直接了當地將邁入屏風。

  好一個美麗嬌俏的小姑娘,約莫只有十四歲,穿身水紅裙裳,不過身上斜挎著個小袋子,打扮有些不倫不類。

  許梔在王宮是被恐嚇著活了這麼些年,妄論外表如何純真,警惕地反握匕首擋在身前,「你是何人?竟擅自入我簾內?」

  她偏了頭,止了步子,望著許梔,碎碎自語,「姐姐何以至此?我是來幫你的。」

  許梔未能抵消疑慮,這才有空觀察了這房內的布局,雅質有餘,卻很新,毫無生活過的痕跡。

  她看了案上香灰的多少,大概燒過一日有餘。估計她被人抬進了宅子,她的人難道以為計劃有變,竟然不曾出面來尋她。

  許梔抬了眼,注視她,「我有何所需,至於姑娘這樣突兀來此,言說相助。」

  那水紅色姑娘繞過案桌,沒直接說話,而是留意了她脖子上的傷,在確認是處理過之後,安心地收回眼。

  她放回了自己手裡的藥瓶,含笑道:「看來有人已搶先照顧了姐姐這新傷之處,情況緊急,我就不費多的心思了。」

  「你不知道我的傷如何來的?難道你不是此宅之中的侍女?」許梔問,她又垂首,這才發覺自己里裳被人換過……她一頓,一些畫面晃過,複雜的心緒翻上心頭。

  那姑娘實則就是阿妤——桃夭的女兒。


  她此番來咸陽就是為解秦宮燃眉之急。

  本來在嬴荷華在去漢中尋李賢之前,她就該到了咸陽。

  但在來的路上遇到鄭國傳書,言說其女鄭綢難產,於是她將解藥之法書於李賢……她不知道李賢眼傷未愈,這藥方被趙高的人劫走,其中的曲折又是後話。

  阿妤滯留於蜀兩日,待鄭綢母子平安,取名辟疆。很快,她就馬不停蹄來了咸陽。

  沒想到她表姐辦事速度如此神速,在一日之內就迅速找到了別的辦法,從漢中回到了咸陽。她當真足夠果決,不惜自傷來換取張良的血清。

  阿妤笑道,「姐姐這麼認為也可以。」她想了想,「不過,的確是張良先生讓我過來給姐姐換藥。先生說,姐姐要的東西他已經給你的策士了,若姐姐醒來,等雪停了,姐姐就可以離開。」

  許梔驀地一頓。「張良知道我要什麼?」

  阿妤點頭,「姐姐求解藥給皇后娘娘。」

  許梔聽到這裡,她沒法再等下去了,她需要當即確認陳平是否拿到東西順利回了皇宮。

  這關乎著她母親能不能甦醒,關乎著章邯能不能出獄……還關乎著,她此後能不能以一己之力與趙高相鬥的信心。

  外面的雪一直在下,門一開,不及深冬時,雖沒有銀裝素裹之樣,雪已薄薄在地上鋪了一層。

  如果張良真的被什麼場景刺激得記起來之前的事……比起當下這個陌生而惡毒的秦國公主,他只會更恨她吧。

  如果這樣,那此地簡直不可多留。

  她朝那水紅色的姑娘道,「有勞姑娘和此宅的主人說一聲,不管他提什麼要求我都答應,我當下立即離開,以後絕不再來。」

  她說完,眼神迎面與一個人的眼睛撞上,單單這麼看過去,他與雪的背景快要融為一體。

  她不想看見他。

  她絕不想的。

  不確定、混亂,冗雜的思緒,比這漫天飛舞的雪花還要紛亂。

  阿妤坐在屋內,她根本沒發覺那是個『狹路相逢』的場合,她話還在說,「……我見門外有個自稱陳平的人頂著一頭雪,先生應該將東西給他了,姐姐不用擔心。」

  張良本已邁上台階,他在撐開傘的同時也收回了腳,「公主既已得償所願,我讓人送永安公主離開。」

  他的聲音很淡,行止從容。

  跋扈而蠻橫無恥的,好像從來都是她。

  既然已經利用了他,已經對他予取予求……她的任何回憶,對他來說,都是妄念。


  她自覺羞愧難當,故而徹底要避開張良,一句話不願回答,從他身側離開。

  「阿妤。」他忽地叫了那姑娘。

  這個名字果然讓許梔一滯。

  她眉頭一蹙,當即停了下來,毛茸茸的雪落到了髮絲上,她轉過來,「你是阿妤?蜀地善醫的阿妤?」

  阿妤在這時候看了眼張良。

  張良是韓安重臣,這一點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

  桃夭絕不願意讓女兒套上韓王室的枷鎖。

  「你別看他。你怎麼會來咸陽?」

  「表姐。」阿妤這樣叫她,「我來幫表姐。離開時,母親叮囑,咸陽不可久留。我也不想捲入任何紛爭,可表姐,你的身份太過矚目……我也擔心你兩難,方才是我不想向你暴露身份。很多事先生已不再過問,這不關先生的事。」

  阿妤自覺張良這人很是奇怪,他連她母親十年前所託都記得,卻獨獨聲稱自己不認識她的表姐。

  她總歸年紀小,不太明白他們之間的事兒。

  她偏了腦袋,「先生,表姐,你們好生奇怪,怎麼像是不認識?表姐當年在被困韓王宮,虎口脫險之事天下盡知,我在蜀地也有耳聞。」

  許梔看著她,「那時我不過幼齒小兒。若不是嬴騰將軍,我恐命喪於韓臣之手。」

  這話讓張良驀地緊張起來,好像她是故意提起。

  「張良先生,你之前還說過此事……」她接下來的話忽然被一個人的聲音打斷。

  「公主殿下。臣,臣有事相稟。」

  宅內,腳下路盡頭,陳平穿著官服,誇張地揮舞著手,堂而皇之地出現。

  若非他容貌甚好,這麼一副不甚注重儀態的模樣實在令人髮指。

  在張良看來,這多半是受了嬴荷華乖張之行的影響,這麼些年嬴荷華收斂了,陳平反倒將壞習慣全學了過去。

  沒有任何人失憶。

  所有人都記得過去的事,除了阿妤,沒人敢提。

  「我記得先生在邯鄲落下過陳年舊疾。王嫣姐姐書寫過我說表姐身體近年頗為不好。你們就莫要在雪地裏白站著了。」

  他因她落下終身咳疾。

  她因他落得抱病在身。

  這又何嘗不是種因果報應。

  許梔無法從張良的神態之中找到任何線索。她說不清她是遺憾還是欣喜……

  曾經誓言,猶言在耳。

  當雪花也落到他發上,好似白頭到此時。

  只是陳平微微躬身在一側,提醒著她,她該回咸陽宮了。

  感謝大家的等待。

  張辟彊,西漢大臣,留侯張良的次子。年十五,拜侍中。漢惠帝逝世後,面對呂后哭而不泣,建議丞相陳平迎合呂后,讓呂台、呂產、呂祿統領南北軍,以免殺身之禍。其後,張辟彊不知所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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