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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威懾趙高,荊棘之路!

  嬴政的情報網至今是個謎。

  他從哪裡知道的大澤鄉?起義反秦第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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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上書時,分明沒寫明具體地理名字。

  「大澤鄉毗鄰曾經楚地項氏所在……」

  嬴政抬手作止,趙高連忙趕上去附耳嬴政,幾句話落。

  嬴政眉峰一沉,看向她,「此事,等馳道修至大澤鄉再議。」

  許梔要跟上去。

  趙高赫然擋住在許梔前面。

  「永安公主止步。」

  嬴政已上了輜車,「趙高。」

  「陛下,永安公主與仆臣或是有話要說。臣一會兒就來。」

  趙高紋絲不動,半躬身道:「皇帝陛下有要事處理。公主請回。」

  她蹙眉,「你和父皇說了什麼?」

  天色已暗。若是往日,嬴政本要帶著她一起坐車離開。

  「臣說了許多話。」趙高道。

  他的行璽之權被嬴荷華分走,他添油加醋說了很多,他都記不清了。

  他方才偷聽他們談話,嬴荷華比他想像中簡單多了。她放棄與蒙氏聯姻,只是因為一個男人——還是趙高最恨的人——張良助秦滅趙,死有餘辜。

  他不介意在李賢企圖殺死張良的時候,推他一把。

  奈何有姚賈這個絆腳石,沒能親眼看著張良的屍體從咸陽大獄出來。

  如今看來,徐福和他說明的情況不是壞事。讓失憶的張良多活兩年,還可以更多的牽制嬴荷華。或者還可以利用他,徹底讓嬴荷華失去嬴政的信任。

  面對一個可能失寵,即將失勢,很快離開咸陽的公主,趙高絲毫不懼。

  「公主殿下本就將手伸得夠長,難不成還想打聽皇帝陛下行蹤政務?」

  她正色,「我並無此意。府令不要亂扣帽子。」

  趙高詭秘一笑道:「臣不敢。」「臣是提醒公主,公主不堪宣稱自己為楚婦。聖上大怒停去公主在覆秋宮的小議,只是小以懲戒。公主不聽話,章台宮可能留不得了啊。」

  她到底受了嬴政影響多年。

  「律法有定勉勵孀婦之舉,中車府令熟讀律令,該比我清楚。天下都是秦地,何來的楚?我是否留在章台宮,與府令何干。」

  趙高森然道,「公主搶人權柄,與臣子奪利,犯了大忌。犯忌諱,是死罪。」

  他的言論出於法家之典。


  趙高在恐嚇她。

  許梔抬眸輕笑,「中車府令的確熟讀律法。不過,王臣冠纓如虹,不可僭越天塹。你以墨繩而勘,可曾量過自己脖頸?」

  王臣冠纓如虹,不可僭越天塹。這是周禮的內容。

  趙高表情微變,在法家這一點上,他與李斯一致對外。

  嬴荷華小時候不止是要李斯教她寫字,學律法。

  她也在出嫁之前還和她那個不滿十歲的弟弟胡亥搶趙高這一個老師,一度鬧到嬴政那裡去。

  嬴政一碗水本來就端不平,陰差陽錯停了趙高的太傅工作。

  趙高接觸下一代,祈求老了能飛黃騰達的機會又被她給攪黃。

  他的笑容不帶溫度,聲音輕柔卻讓人不寒而慄,「公主殿下果然把《周禮》讀得很好。難怪連齊國的大儒荀子也對公主讚不絕口啊。可惜荀子老了,公主若是想新尋一個老師,可要抓緊時間。」

  天色已沉。

  闕樓上青銅蟠螭燈已經燃起,光影勾勒出她鋒利的眉目,「父皇昔年甚遇韓非。韓非死得冤枉。而丞相大人和韓非一同出於荀子門下,荀子年邁,父皇將灞橋宮給予荀子居住,連出行車乘一併交由少府。少府之下,車府令有備無患。你還要掂量幾分才是。」

  趙高看著嬴荷華離開的背影,心裡很不舒服。

  他們趙國的太子趙嘉前日回咸陽不小心碰上他,恭恭敬敬,客客氣氣喊他一聲『趙大人』。

  她和她那個爹一樣,長大了就把什麼都忘了!

  嬴政和他在趙國逃亡一年,入秦後,當他是一介仆臣。

  嬴政對他呼來喝去。

  嬴荷華憑什麼威懾他?

  他現在好歹是中車府令,不只是一個宦官!

  趙高想到這個詞,恨得牙癢!

  他真想讓他變成這樣的人扯出來鞭屍!

  呂不韋,他該死無葬身之地。

  不過,上天眷顧!他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剛才,他和嬴政稟明李斯來意,說的是找到了雍城大鄭宮所藏《呂氏春秋》原書。

  這一夜很是漫長。

  蒙恬大婚,長公主下嫁。

  蒙毅意外得到了不多時的清淨,他既沒有看到煩人的李家父子,也沒等到嬴荷華。

  章台宮,灞橋宮,燈火通明。

  嬴政坐於案頭,他在李斯的陪同下,趙高的注視下親自拆開這一塵封二十年的秘密。


  他想不明,到底是什麼,呂不韋寧服毒而死也不肯上呈?

  李斯神色惆悵,他食指關節叩著漆案,掩飾他的緊張。

  趙高預判嬴政大怒,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另一邊,李賢和嬴荷華圍坐在荀子身旁。

  司空馬先作了處理,他和荀子也和趙高一樣,在給他們之前就事先看了一遍。

  不過,他神色放鬆,看著李賢和嬴荷華聚精會神,他笑著說:「不過是一個人的故事,兩位不必如此緊張。」

  四個人,同時打開了『《呂氏春秋》』。

  上面寫的內容,若無註解,實在難解。

  他們誰也沒想明白。

  那《呂氏春秋》的卷首記錄了一個叫陳涉的人的故事:

  【陳勝者,陽城人也,字涉。吳廣者,陽夏人也,字叔。陳涉少時,嘗與人傭耕,輟耕之壟上,悵恨久之,曰:「苟富貴,無相忘。」傭者笑而應曰:「若為傭耕,何富貴也?」陳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當斬。藉弟令毋斬,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壯士不死即已,死即舉大名耳。】

  【他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李賢神色微動。

  李斯諱莫如深。

  嬴政面色如常。

  趙高萬般不解,嬴政怎麼沒一點兒怒色?

  他非但不生氣,他反而沉聲大笑!

  嬴政陰霾一掃,如果是懇求他的饒恕,他會噁心。

  他想,呂不韋寫出陳勝這樣的人物,那他曾經對他的敬意不是白費。

  少時不堪,如何不能成就一番霸業。

  嬴政甚至覺得,陳勝就是另一種自己。

  他看得上這樣的見解,這樣的呂不韋才是他的老師,他的仲父。

  「陛下,這……」趙高愣了,半晌沒反應,「這人……」

  「豪言壯語,見識不俗,陳勝此人頗有英雄氣概。」

  嬴政合卷,很快將此推到一旁。

  他讓李斯將馳道、同書,同軌之事放上議程。

  嬴政忽爾又停下硃批,看了一卷同李斯說,「斟酌考量。」

  「陛下之意,御中發征,乏弗行,貲二甲。失期三日到五日,誶。六日到旬,貲一盾。過旬,貲一甲。若遇雨、災,罰處可免。」

  「可。」


  在所有人之中,大驚失色的,只有許梔。

  她頭皮發麻,一直以來秦宮禁令的,不是呂不韋差人編纂的書。

  「這不是《呂氏春秋》,這,這是《史記》的內容……」

  「《史記》是什麼?」李賢問。

  她看著他,「我與你講的所有故事,皆出自《史記》之錄。」

  此時,司空馬又細細看了一遍,「這陳勝是何人?怎麼有如此驚世駭俗之言。」

  許梔正要說話。

  「一個不甘壓迫的平民。」李賢道。

  司空馬不明。「長公主怎會讓張蒼送來這一點內容?」

  「你說,這實際上是張蒼給的?」

  「是。不過張蒼只呈上了原卷首頁。後文還在他手上。」

  張蒼……

  荀子的學生,李斯韓非的同門,秦國的官,漢朝的丞相,九章算術,又曾在呂不韋門下與墨柒做了多年同事。

  他果然不簡單。

  他怎麼會拿出這樣的書?

  而就在幾日前她殺了張耳,許梔幾乎汗流浹背,她再多看那首卷一眼,她就汗毛聳立。

  許梔手抖,後面的記錄中言之鑿鑿有秦亡年限,還有漢家興起的敘述,那才是可怕之處。

  她要迅速確認一件事,如果這是墨柒所寫,她務必要知道他當年到底寫了多少,到底有多少人看過?

  難不成,呂不韋早就知道秦國的命運。

  自從他開始,大家其實都是心知肚明,在打明牌而已?!

  「阿枝,你速去終南,請墨柒先生無論如何也要下山。」

  「不可。」

  荀子蒼老渾濁的聲音伴隨著一陣咳嗽。

  司空馬極快明白,「老師讓公主稍安勿躁。終南山是非太多,讓墨柒下山動靜太大,且不知這一卷書在章台宮反應如何……」

  「是也。」

  荀子捋須,睿智的目光穿透了這一片竹簡。

  司空馬攙扶上前,「老師您要親自上山?可您的身體……」

  荀子揚手笑了笑,回憶其許多往事。

  「自入秦,老夫便知,老夫也無論如何要走這一遭。」

  許梔搖頭,「司空先生所言甚是。終南山山勢陡斜,您不能去。我可修書一封,您可於信中所傳。」

  李賢道:「晚輩可代勞。」


  他滿是皺紋的手輕輕作了個按的動作,「公主勿要憂心。我與他啊多年未見,仔細算,也快三十年了。」

  荀子看了李賢。他著秦袍,身形消瘦,暗紅綬帶在身後逶迤如凝血,與他的父親年輕時別無二致。

  晚夏時節,灞橋宮外楊柳依依。

  燈火昭然,風捲起他的袍袖,孤零零平添滄桑之色。

  他已想起了很多事。墨子制機弩水平一流,這個技術就是從終南山傳出去,傳到了韓國,得成勁韓之名。

  墨者的脊樑已被削作攻城錐的楔子。

  「兼愛之說,如何非攻?」

  李斯,韓非,張蒼是他的學生。

  墨柒、韓安,桃夭是墨子的學生。

  荀子沉吟,似乎在和墨子遙遠的對話。

  「如今看來,我們的學生都不太好管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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