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馳道河圖,墨柒的圖注
第478章 馳道河圖,墨柒的圖注
趙嘉哪知道自己當年一語成讖。畢竟長樂宮的事,他百思不得其解,嬴荷華年紀輕輕鐵了心想當寡婦。
李賢書房外怪就算了,裡面也怪。
趙嘉畢竟沒見過現代椅子和桌子的組合,半信半疑的接過阿枝推來的椅子,坐到了嬴荷華的對面。
「小公主自寫婚書之事,不欲同我說明心中所想,你總該給扶蘇一個交代。這些時日,扶蘇焦頭爛額,你不該讓他替你憂心。」
「等日後,我自會當面向兄長解釋。」
趙嘉笑笑,「不用等了,扶蘇過幾日就回咸陽。」
「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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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眼李賢,這才將懷中的捲軸遞給嬴荷華。
「公主自己看吧。」
上面是王綰遺留之書,除了王綰的,還有他的老師蔡澤的一篇關於當年司馬錯滅蜀,修建蜀秦馳道的舊文。
旁人看了可能會猜測王綰傳書給蒙恬提這個的用意,但許梔不消多想就明白這是馳道工程的開始。
許梔所知的歷史中,在秦始皇二十七年,也就是一年之後,馳道正式修建。馳道以咸陽為中心,主要有兩條幹線。一條直達燕、齊,即今山東、河北等地,一條通達吳、楚,即今長江中、下游地區,直至瀕臨海邊,所謂「東窮燕齊,南極吳楚,江湖之上,濱海之觀畢至」。
她正要遞給李賢。
趙嘉卻止住,「我知道公主有辦法,但你將這卷書給他看,要想好。」
從信上看,扶蘇對這件事抱有的信心不大。
許梔仔細一想,很快明白趙嘉。
如果李斯對修築馳道之事不點頭,那麼這條通道將很難打通。
帝國十年間不間斷的征伐熬走了王綰,也間接導致姚賈在政壇的退避,於是財政總體調度集於李斯之手。
除了錢的問題,李賢也知他父親一貫主張先定楚齊。
許梔決定先試探趙嘉,她收回手,「依你之見,你覺得此事有無可行的必要?」
他見嬴荷華問得正經,又從袖管中摸出來一張地圖。
「你看,若此處打通,不用迂迴上郡和雲中,由雲陽北出直抵九原。此道路可作軍備,二來也可為中原之地對外部交流的通道。」
這個答案讓許梔挺滿意。
李賢冰冷的聲音驀地從屏風後響起。
「通路?公子在代地多年,焉知公子是否存有異心。」
趙嘉捏了杯,李賢果然如他們所料,他當然與他爹走一路,不會贊成修直道。
他又緊張李賢拆穿他毒藥之事,於是找了別的話題,刻薄道,「若我還能掀起什麼風浪,首先就是李大人你監察不慎,嬴政會在發現我的異心之前先殺了你。」
他剛說完就遭到了許梔的眼神警告。
趙嘉又道,「我心唯有邊地之軍民,天地可鑑。若李大人不信,大可以將我也一併如田儋那樣送到雍城去監禁。」
「田儋奉上齊國至寶,公子做不了。」
趙嘉不屑,「什麼齊國至寶,不過是片破玉,也就你們當寶。」
「趙嘉。」許梔呵斥他。
他笑了笑,「你們見了便知,不過一塊黃玉。」
「什麼黃玉?」
「我幼時見過那東西,我父王說是韓國公主,也就是你母妃帶來的寶貝。當時,我父王在長平之戰求援時將之送到楚國,楚國又轉送給了齊國。在這麼幾個大國之間來來回回輾轉,那片玉越傳越神,就這樣被奉為珍寶。」
「怎麼個神奇法?」許梔問,同時擱下手中的杯,接過圖冊。
先秦時候的地圖標註上下顛倒,不好理解。
她立起來要找筆,然而李賢房裡根本沒幾支毛筆,全是堅硬鋒利的刻刀。
「筆置於第三層。」李賢說。
許梔握在手裡的,真是一支時間久遠的毛筆。筆桿的竹已經泛黃,但筆頭保存完好,裹住軟毛的鐵皮仍然結實,甚至沒有出鏽。
十三年前,她就是用這支筆蘸水,在李斯府里的案上給李賢寫了一些關於結局的事。
她畫了坐標,上有分率(比例尺)、望准(方位)、道里(距離)、高下(地勢起伏)、方邪(傾斜角度)和迂直(河流、道路的曲直)。
趙嘉接過她的圖,注意到上面的題注,他感到震撼。
邊軍之中流傳出一幅聲稱是出於戰神白起之手的圖注。上頭不但標明了七國時代,還有天下四方,腹中之外包裹一大片未開發的荒原。這幅圖早就在白起被賜死在杜陵的時候燒了個乾淨,但有一頁腳註被韓人搶出,在長平之戰之前獻給了李牧,李牧給當時還是太子的他看過。
其中一橫一豎,加在一起組成一個「+」,上面還標有箭頭的圖標趙嘉一輩子沒忘。
這麼多年,沒有一個人知道繪製地圖的是誰。
現在!一模一樣的圖標就擺在趙嘉面前。
嬴荷華那時候生都沒生。
除非是有鬼!
或者,「此圖注。何人教的公主?」
他問得嚴肅,許梔一時不能理解,她總不能說是九年制義務教育學會的。「我的老師都在學宮。」
「學宮。是哪位博士做了公主的太傅?」他問得急切。
許梔也急於知道那片玉的事,強烈的第六感告訴她,很有可能是她一直在找的東西。
她也把話說得快。
「當然是淳于越。」
「除了淳于太傅之外,沒有別人教過公主?」
「尉繚。他給我講他的書。」
趙嘉略微驚訝,尉繚這樣的人也教過她。不過尉繚早年在大梁……
「還有誰?」
「還有?」她有些不耐煩,「還有,還有張,」……她立即停住,垂下眼睫,下意識迴避那個名字,「……九年前,父皇讓韓相之子過我的少傅。」她說完從趙嘉手裡就把圖給扯了回來,不快道,「給你做個方便的標註,你盤問我?」
是了,是張良。他是韓人。嬴荷華的標註,未必不是張良所教。
趙嘉思考了一會兒,嬴荷華又迅速問起河圖的傳聞。
恰好,那也是從韓國出來的東西,他的父王叮囑過他和趙遷不能告訴旁人,但那都是老遠的過去了。
蒙蒙黃光,檀香徐徐,嬴荷華聚精會神的等著下文。
「易經上說『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宇宙玄妙,皆在此中,這大概就是河圖的來源。」
許梔驚喜,「所以田儋已經將河圖獻給了父皇?」
趙嘉淡淡嗯了一聲。
難怪田儋能那麼快從獄中出來。
河圖洛書是她的祖父用生命保護的文物,河圖雖然是一半,她總要親自看一看。
若在秦國,請求嬴政把河圖給她看看不是難事。
許梔早就在趙嘉面前表現得像一個女巫,現在當個先知未嘗不好。
「我仔細看了看地圖,你說得對,直道不通,不但對蒙恬出擊匈奴影響甚大,對秦向外交流亦有阻礙。」
「我想蒙恬這次回來除了成親,還有要提議修馳道的事吧。」
趙嘉見她重新朝他溫和笑笑,眉眼彎彎,「只要你不在我兄長面前將長樂宮的事情添油加醋,這件事,我來出面和李丞相談談。」
她擱下毛筆,翻動案上的竹簡,在乾淨空白的竹簡刻上了漂亮的篆體。
她透過棕黃薄紗,輕輕一笑。
「而且,我們也還有人相助。對吧,景謙?」
趙嘉不知道李賢是什麼表情,也不知道那頁竹簡上寫了什麼。
他只聽到李賢的答案。
——
扶蘇回到咸陽的那天,恰在黃昏時候,剛剛趕上蒙恬與嬴媛嫚大婚。
初夏的槐花香滲入咸陽城垣縫隙,流淌進了皇宮與將軍府邸。
青銅編鐘正撞出清越的嗡鳴。正廳傳來三足陶鼎落地的悶響,儐相拖著長調的「奠雁「聲驚飛了檐角灰雀。
朝臣們舉著漆耳杯的談笑聲被蟬鳴割得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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