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天要亡我冠軍侯不成
第133章 天要亡我冠軍侯不成
儘管京城有盛大的祭祀活動,但對於大漢各地的百姓來說,元狩六年的冬天與以往沒有什麼不同。
由於剛經歷過一場疲敝的遠征,今年的冬天,甚至比以往更沉寂一些。
大漢上至公卿,下至平民,無不期盼著春天的到來,屆時灑下一把把種子,看著綠油油的麥田遍布大地。
那時。
天下人方才有了盼頭,大漢也能緩上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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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耕社會裡,一切上層結構都建立在土地、糧食之上,只要風調雨順,國家能大豐收,那麼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
都能大事化小,再小事化了。
只不過。
隨著天氣轉暖,迎來的也不全是喜悅,可能還有噩耗……
噩耗來的很突然,但並非無跡可尋。
「孤不是安排了宋公等人時常問診,冠軍侯怎麼還會病危!?」太子宮內,劉據起身之際,驚愕問道。
見太子神色急切,魏小公公不敢怠慢,語帶苦澀:「冠軍侯發病甚急,先前沒有半點徵兆!」
「宋公言說,軍中疫病在年前已經得到控制,那時冠軍侯也無恙,誰知隔年氣溫升高後,冠軍侯卻突然病發!」
「他也始料未及!」
從漠北歸來後,軍中時有疫病出現,源頭大多來自於馬匹牲畜。
實際上。
出關的十四萬馬匹,能損失一多半,有一部分原因就在於疫病,染病的牲畜,早在關外時衛青便命令就地掩埋。
入關後感染士卒的並不多。
加上劉據從開戰前到開戰後,一直盯著此事,在軍中出現疫病苗頭的第一時間,他就將博望苑眾多的醫者派出。
救治軍中兵卒的同時,也給諸將領作了檢查,其中以霍去病最為詳細。
那時。
霍去病確實沒有染病的症狀,龍精虎猛,可現在怎麼說病危就病危?
「冠軍侯現在在何處?備馬車!」
魏小公公看太子那急匆匆的架勢,嚇了一跳,連忙在身後大喊,「不可,不可備車,去不得呀!殿下!」
「蘇武!備車!」
對於太子的命令,蘇舍人向來能執行十二分,不會執行十分,魏勝這個太子宮總管的話,能喝住其他宮人。
卻管不住蘇武。
太子車駕一路出了宮門,又出覆盎門,向著南邊的上林苑馳去,行到半途,遇上了焦急趕來的宋邑、唐安等人。
「臣無能!」
車輿里,宋邑慚愧難安,俯身要拜。
「宋公無需如此,且說冠軍侯一事!」劉據臉色凝重,微微扶了對方一下。
宋邑也知道此時不是虛禮的時候,擦了擦額頭虛汗,唉聲嘆氣道:「臣一時失察,釀成了大錯!」
「冠軍侯發病後,臣去了軍中,發現當初跟著冠軍侯出塞的兵卒,其中有人出現了相同病症!」
「細問之下……」
「唉!」
宋邑臉上悔恨交加,後悔自己發現太晚,恨匈奴人手段太陰毒。
漠北之戰時,沿途水源被匈奴人用死屍、糞便污染,衛青部發現的及時,處理的也果斷。
霍去病同樣發覺,但他卻無法像衛青一樣,保證每一名兵卒都喝到煮沸後的活水。
霍去病部沒有後勤補給,而且進入草原後,他麾下兵馬不是在廝殺,就是在去廝殺的路上急行軍。
事急從權。
有兵卒喝了不乾淨的水……
初時並未察覺到異樣,甚至是返回大漢後,依舊生龍活虎,可度過了一個冬天,等到春季漸暖。
潛藏在人體內的疫病顯出了猙獰面容!
霍去病是在漠北便被感染,還是回返長安後被傳染,無從得知,現在也不重要了。
「冠軍侯發病時,正在上林苑與陛下狩獵,距離博望苑很近,急召臣去看診。」
一向喜好嬉笑作弄的唐安,此刻全然沒了往日的輕挑,滿臉鄭重道:
「冠軍侯是在騎馬期間忽感不適,可他強撐著,直到手腳無力、跌落馬背,方才被旁人察覺。」
「臣只匆匆看了一眼,之後陛下便將冠軍侯送去了上林苑的殿宇中,召宮中太醫診治。」
話罷。
車輿內陷入良久的沉默。
劉據眉頭緊鎖,望著車窗外的林木快速向後掠去,幾人盡皆無言,之後的時間裡,太子車駕一路暢通無阻,朝著長楊宮疾馳。
長楊宮外。
此刻已經亂作一團,皇帝一身勁裝,神情陰沉似水,在大殿外來回踱步。
咯吱一聲,殿門被推開,從內里走出三名上了年紀的醫官,劉徹緊忙上前問道:「如何?」
一旁的宦者令眼神驚恐,直往皇帝身前擋,卻被皇帝一把推開。
「滾!」
被推了一個趔趄的宦者令不敢質問劉徹,眼珠子卻緊緊瞪住從殿內出來的三名醫官。
那三位也知道輕重,並未靠近皇帝。
離著幾丈開外,太醫丞便嘆了口氣,拱手道:「陛下,冠軍侯癘氣入體,臣等也無能為力。」
說話間,他搖了搖頭。
「胡說八道!」
豈料劉徹聽罷,眼中儘是不可置信,言語間陡然暴怒,「幾個時辰前冠軍侯還好好的,現在就不行了!?」
太醫丞面色為難,儘量委婉道:「若是用藥,也能拖一段時日,但藥醫不死病,冠軍侯已經癘氣入體……」
言下之意就是。
必死的病,無藥可救,症狀確鑿,冠軍侯現在或許還行,可遲早都會不行……
太醫丞的話音落下,周圍禁軍微微有些騷亂,宦者令眼疾手快,趕忙扶住身體一陣搖晃的皇帝。
這一刻,劉徹臉色蒼白,頓感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轉。
怎麼會這樣?
不過。
無神與恍惚只有一瞬間,下一瞬,劉徹蒼白的臉孔猛地被怒火與殺意充斥,他指著三個醫官,大聲咆哮道:
「砍了,把這三個庸醫給朕砍了!」
「快!」
皇帝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太醫丞三人卻嚇得面無血色,不等他們震驚的目光回神,宦者令已經連連擺手。
左近的禁軍迅速上前,拖住三人便走。
「陛下!臣冤枉!」
「臣等冤枉啊!」
太子車駕趕到時,見到的便是三顆人頭落地的一幕,神情凜然之餘,劉據等人快步行至殿前。
皇帝此刻正急喘粗氣,瞪著吃人的眼神,一手叉腰,一手斜指,吩咐再召太醫。
「再召!」
「朕不信了,太醫院裡都是庸醫!一個冠軍侯都救不活,朕要他們有什麼用!?」
皇帝怒火中燒,宦者令聞聲急忙要吩咐人去辦,側身時見到太子以及太子身後的人,臉色大喜。
未等他開口,劉據就上前拱手道:「父皇,兒臣帶了數位名醫,懇請試一試。」
說著。
他側了一步,皇帝轉過身時,正好看見宋邑等人,宋邑、唐安皇帝不認識,但義妁他認識。
「義公!」
顧不得許多,劉徹三兩步走到義妁身前,「冠軍侯突發惡疾,還請義公救治一二。」
義妁聞言連忙還禮,口稱不敢,她跟著太子來到此處,自然是來救治冠軍侯。
應完禮後,作勢便要入殿。
「父皇,這兩位師從倉公!」這時,劉據提了一嘴宋、唐二人的背景。
皇帝果然停步,無需多說,在他眼神看過來時,宋邑、唐安一同作揖一禮,跟著義妁入了大殿。
又是咯吱一聲。
殿門隔絕了內外。
早在先秦時,便有疫病隔離的措施,西漢後期甚至有成文詔令:民疾疫者,舍空邸第,為置醫藥……
正因為知道疫病的可怕,之前宦者令才會一個勁往皇帝身前擋。
然而。
也正因為知道這類疫病的可怕,皇帝才會失態,醫官說冠軍侯無藥可救,他不信,他寧願殺了醫官都不信!
可如果不信,為何又要掩耳盜鈴似的殺人呢?
歸根結底。
皇帝的內心深處,還是信了,這一刻,他的心在抽搐,他在掩飾,拼命的掩飾!
劉徹抬頭望天,臨近日暮的天空深沉可怖,殘陽的餘輝將天邊照得如血一樣鮮紅。
蒼涼夜景下,響起一聲不甘的怒吼——
「天要亡我冠軍侯不成!!」
天,沒有回應,但地上的人有回應,宦者令哀聲道:「陛下,此地有義公與倉公弟子,冠軍侯定然無礙。」
「您與太子儘快回宮吧!」
聽到這話。
皇帝好像才恍然意識到什麼,雙眼猛地瞪向身邊的劉據,驚道:「誰讓你呆在這兒的,滾回太子宮!」
話罷。
他又看向劉據身後的宮人、護衛,眼中的暴虐極盡噴薄而出,「你們都是一群瞎子嗎!還不送太子回宮!」
魏小公公雙腿打顫,撲通跪地,爬在劉據腳邊,拉了拉褲腳,顫聲乞求道:
「殿下,快走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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