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朕不在意,但又在意
第132章 朕不在意,但又在意
一聽這話。
桑弘羊當即拱手一禮,轉身回了自己的位子。
桑侍中雖然精通財政,但他畢竟是內臣,今天能一股腦報出這麼多數字、地名,自然不是他憑空捏造的。
而是外朝公卿們交給他,再借他的口,委婉的勸誡——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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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您就消停點吧!
河西之戰時,桑弘羊哭窮,這一次大戰後,他確實沒哭窮了,直接擺事實,大漢短時間真經不起再來一仗。
不怪朝臣們這麼想。
因為當今天子登基後,一直這麼幹的。
元光六年,爆發龍城之戰;兩年後,兵出雁門;隔年,爆發河南之戰;三年後,奇襲右賢王;
隔年,兵發六路出定襄;兩年後,爆發河西之戰;
三年後,漠北之戰!
仔細瞅瞅當今天子的履歷,緊湊不?
治國之道,說複雜那是無比的複雜,但要說簡單,對於現如今皇位上的那位來說,也很簡單。
無非就是繞著那幾個字。
撈錢,打仗,打完仗,再撈錢,準備下次打仗,如此周而復始,循環交替。
劉徹真正詮釋了什麼叫做——生命不息,戰鬥不止!
他的意志依舊堅定,他還能打。
但大漢。
必須得歇一歇了。
好在皇帝聽了勸,桑弘羊鬆了口氣,殿內其他人,即便衛青、霍去病兩人,也是樂見其成的。
他們是將軍不假,但他們……善戰不好戰!
兩者區別很大。
朝會最後,似乎是為了慶賀此次漠北大勝,又似乎是要把自己過去多年征戰的成果,給祖宗們一個交代。
皇帝吩咐下去,待冬至日時,要舉行一場盛大祭祀。
散朝後。
皇帝按照慣例,獨留下了大將軍,等宣室殿內只剩下姐夫和小舅子兩人,談話敞亮了許多。
「最近幾年,朕確實不準備再起大的戰端,一來,這次舉國之力北征,朝廷、地方都元氣大傷。」
皇帝走下御階,漫步間,舉止隨意。
「二來……」
他看向身側的衛青,目光幽深,「匈奴內鬥,你盯著點,能推一把就推一把,讓他們斗得再激烈些!」
聞言。
衛青心中微動,他曉得,陛下決定短時間不動兵,恐怕和公卿們的勸諫關係不大,重點還是在匈奴局勢。
「朕打算設立一個護烏桓校尉,節制烏桓人,以後烏桓和北地塞外五屬國的匈奴人,任你調動。」
「往草原使奸也好、收買也罷,只要管用,無所禁忌!」劉徹摩挲著手掌,語氣漸冷。
「朕只有一個要求,讓匈奴人的血,多放一會兒!」
衛青鄭重應聲:「喏!」
讓堂堂大司馬大將軍負責安插細作、分裂匈奴,好像有點大材小用,其實不然,這可以解讀為——
皇帝對此事極為重視。
當然了。
不同人有不同看法,衛青本人對此的解讀就很透徹,陛下親自吩咐的任務,不管重視不重視,都得認真對待。
全身心的對待!
從未央宮返回自己的官署後,衛青吩咐書吏,以後有關塞外、匈奴的軍務,一律送到自己這兒來。
至於朝廷內部軍務,全部送去大司馬驃騎將軍府。
霍去病剛開府建牙不久,經驗不足,對於舅舅的甩手掌柜行為,還登門質詢過,結果換來了一頓訓斥。
「堂堂大司馬,要能文能武,一隻腳走路,能成器嗎!」
訓歸訓。
舅舅還是劃給了外甥一些積年老吏,人手上可以幫一把,但軍務仍舊讓霍去病自己看著辦。
……
「近些日子投靠霍將軍的人不少,司馬府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倒是衛將軍哪兒,冷清得很。」
「嘖嘖嘖。」
「長安城裡永遠不缺見風使舵的人吶!」
太子宮,一處廊檐下,正有兩人圍在紅泥小火爐旁,爐上支了一口銅鑊,裡面燉煮的肉湯咕嘟咕嘟冒泡。
東方朔絲毫不見外,自顧自盛上一碗,大冬天的,喝一口熱湯,吃一口鹿肉,再滋溜一口酒。
嘿。
這滋味,給個二千石的高官都不換!
「臣還聽說啊……呼呼。」東方朔吃的太急,被燙到了,嘴裡直哈氣。
等他咽下去,坐在對面的劉據才問道:「聽說什麼?」
「嘿嘿。」
東方朔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殿下,京中最近有傳聞,說是陛下想借著霍將軍,打壓衛將軍!」
「官員們私下傳的,幾分真、幾分假,不好判斷。」
信息很驚悚,但劉據聽完很鎮定,心裡已經給這條打上『垃圾信息』的標籤。
他喝了口湯,暖了暖身子,輕聲問道:
「還有嗎?」
東方朔如今的身份,有點像太子宮『風聞奏事』的耳目,替劉據探聽朝中百官的動向。
東方曼倩這人,別的不多,就朋友多。
今兒個在太宰丞家中用宴,明兒個廷尉右監府上,還能趕一場,走到哪兒都吃得開。
人脈廣,消息就靈通,加上對方可以經常出入宮廷,消息就不是一般的靈通了。
「的確有一件要緊事。」
東方朔放下碗筷,神情突然正經起來,嘆了口氣,「司馬相如這老頭,終究沒能熬到冬天。」
「他臨終前,給陛下獻了一卷書,在書中勸陛下封禪!」
話音剛落。
劉據抬手的動作頓住,緩緩放下手中物件,用方巾擦了擦嘴,表情平淡道:「孤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事。」
「看來確實緊要。」
東方朔兩條彎眉努力地蹙在一起,跟道:「是啊。」
司馬相如勸諫陛下封禪,這般大的事情,竟然沒有傳的沸沸揚揚,只可能是被陛下有意壓了。
這一壓。
很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漠北之戰後,大軍班師回朝那一天,生性謹慎的霍光演了一齣戲,劉據也配合著他。
以一種看似滑稽的形式,將封狼居胥一事揭了過去。
慶功宴上。
皇帝也說過他不在意『霍去病封狼居胥』,這話,劉據信!
但同樣的,劉據相信,自己的皇帝老爹,應該很在意『封狼居胥』,或者說,是封禪這類重要的祭祀方式。
因為。
此時此刻,在長安城外,正有一場類似封禪的盛大祭祀,名:郊祀。
由君王率領三公九卿,在京城南郊祭天,北郊祭地。
同樣要祭天、祭地,但『郊祀』不是『封禪』,兩者舉行的地方不同,祭祀儀式也不同。
或許是心中執念作祟。
皇帝特地下旨,此次郊祀,規模一定要夠大、夠隆重,隆重到封狼居胥時沒有的東西,現在全都有!
長安南郊。
高台之下,皇帝與一眾朝廷重臣身穿華服,頭戴冠冕,在太祝令高聲唱喝完祝詞後,眾人拾階而上。
與此同時,位於高台兩側的樂官右手重重放下,激盪的鼓樂聲隨之大起,樂人手持禮器,上演莊嚴的八佾舞。
一時間。
天地為之一肅。
這一刻的主角,理當是皇帝,是三公九卿,唯獨不可能是台下演奏的樂人。
可隨著近期種種大事的發生,被時代浪潮翻滾出來的一位樂人,他值得一提,儘管他只是個被閹割的樂人……
此人,姓李,名延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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