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皇帝不爽,讓他沖我來
第125章 皇帝不爽,讓他沖我來
長安城。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剛下過一場朦朧細雨,把石板路洗刷的乾乾淨淨。
可惜東市的菜農不關心天清細雨後,他們只擔心今天會少賣幾個銅板,趁著雨歇,東市吆喝攬客聲漸起。
就是那吆喝聲,怎麼聽怎麼疲軟,全無往日的中氣十足,與街上沉悶的行人相差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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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環境如此。
長安良家子,如今大多在北方征戰,作為他們的妻兒家小,自然難有高漲情緒。
便是在這種氛圍里,昔日人聲鼎沸的東市,如今也不見喧鬧場景,直到……
「打勝仗啦!北邊打勝啦!」
坊市門口忽然吼起一嗓子,聽到這話,集市內眾人仿若被定格了一瞬,一瞬後,猛然炸開。
「捷報!快來!快!」
「北邊來的捷報!」
坊市外高喊聲越來越多,正在買菜的、賣菜的、挑挑的、擔擔的,大姑娘小媳婦,一窩蜂全涌了出去。
出了集市口,主街上已經擠滿了人群,紛紛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全往北邊張望。
從長安北邊的洛城門方向馳來一隊騎兵,神情振奮,正沿途高喊:「大捷!漠北大捷!」
「大將軍大敗匈奴單于,追亡逐北,驃騎將軍殺入匈奴王庭,封狼居胥!」
「漢軍大勝!大勝!」
「大軍不日班師回朝……大捷!漠北大捷……大將軍……」
高亢的喊聲一路向南傳去,凡是聽到消息的百姓無不歡喜鼓舞,更有甚者,喜極而泣。
一時間,長安城沉悶許久的氛圍,好似一根被點燃的炮仗,頃刻間鼓譟起來,百姓奔走相告,歡天喜地。
「郎君!郎君!」
冠軍侯府。
管事臉上喜色難掩,腳步跑的飛快,邊跑邊喊,等入了後堂,見到霍光便大喜道:「家主在北邊打了勝仗!」
「大勝仗呀!」
霍光早聽到呼聲,正等著對方,聽完管事的稟報,一向沉穩的霍光也不免長鬆一口氣。
「好事情。」
他站起身,正要吩咐人去後宅通稟一聲。
不曾想管事的喜色不減,仍在激動道:「聽傳信的兵卒說,家主打到了匈奴的國都,還在那裡舉行了封禪!」
「這可是古今罕有的壯舉!」
「封禪吶!」
管事簡直要激動地不能自已,面色漲紅,若非礙於身份,他都想手舞足蹈。
然而。
霍光聞言,起了一半的身子突然僵住,「封禪?兄長自行領大軍封禪?」
「對呀!」管事沒有察覺到異樣,仍舊喜不自勝,說著從府外傳來的消息,「現在長安街頭都傳遍了!」
「家主在漠北一處狼居胥山的地方祭天,聽說那是匈奴的祭祀聖地,以往只有匈奴大單于才能攀登。」
「嘿!」
「家主能在彼處祭天,當真壯哉!」
霍光聽完微微頷首,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好事情,你命人去後宅通報一聲,嫂嫂這些天也甚是擔憂。」
「對對,我這便去!」
管事應了一聲,連忙笑著去安排人通報喜訊。
等他走後。
霍光和煦的臉色瞬間蒼白下來,支撐身體的手重重敲擊桌面,面容急切,卻只敢在心中悲呼:『兄長糊塗啊!』
『如何敢在領兵出征時,行君王之事!?』
『此乃大忌!』
封禪,自古以來都是君王的專屬,遠古時期,據《尚書》記載,有舜帝封禪,《韓非子》記載,黃帝亦封禪。
進入諸國爭霸時期。
齊國稱霸後,齊桓公欲封禪,卻被管仲阻止,言說他尚未有四海之物,祥瑞不生,不能封禪。
等秦國統一天下後,也僅有始皇帝一人封禪!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一個臣子,還是率領數萬大軍在外的臣子,卻擅自領兵封禪,霍光完全不敢想像這是一個多大的禍事!
幾十年後,有一位劉氏宗親會在一本《五經通義》中,點出封禪的重要性,其間言語,依稀能看出一點『禍事』有多大。
書曰:
「易姓而王,致太平,必封泰山,禪梁父,天命以為王,使理群生,告太平於天,報群神之功。」
改朝換代,或者歷經大亂後安定下來,受了天命的人,也就是『天子』當行封禪之事,昭告天下。
霍光雖然還不知道這句話,但道理是相通的。
天子才能行的封禪,他兄長一個將軍,手握數萬兵馬、身處千里之外的將軍,自行幹了!
……
「雖說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但兄長封禪太過駭然,若是被有心人抓住攻訐,言說跋扈、肆意妄為事小。」
「指責兄長有不臣之心事大!」
椒房殿。
以報喜名義匆匆入宮的霍光,此時正一臉急切,俯身大禮,「請皇后幫一幫兄長,臣感激涕零!」
「誒,切莫如此。」
皇后衛子夫見他要下跪,緊忙伸手扶住,神情不安中帶著關切,「去病此次大勝,朝中豈會有人多舌?」
「現在是不會有!」
霍光直起身,雙眼微紅,言之鑿鑿,「兄長攜大勝歸來,朝堂不會有異聲,甚至陛下都不會在意。」
「但以後呢!」
「數年後,待大勝的餘威消弭,兄長矗立朝堂,盯著他的眼睛有無數雙,今日封禪,就會成明日的禍事!」
說著。
霍光忽然壓低聲音,對自己兄長的姨娘懇切道:「兄長有今日,全賴陛下聖眷,但人是會變的,一旦失了聖眷…」
「誰敢保證陛下不會對封禪之事介懷?」
「到那時,悔之晚矣!」
最後一句落下時,衛子夫姣好的面容也失了血色,手腳一陣冰涼,她的丈夫,她最了解。
寵幸時,千好萬好,恨不得把所有的榮寵都加之一身,可一旦翻臉,半點情面不留。
昔日一年四次升遷的主父偃,在朝堂上呼風喚雨、與皇帝默契無雙的張湯。
他們都在哪?
正所謂:金杯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更何況去病年紀輕輕,已經戰功赫赫,將來皇帝老去,看待這位曾經僭越的將領,手握大軍又正值壯年的將領。
是何感想?
「這……」
衛子夫不敢賭,她一時亂了方寸,眼神慌亂間,抓住霍光的手臂,「事已至此,如何相幫?」
霍光早有腹稿,封禪一事已經做下,無可挽回,但仍有搶救的餘地。
他微微躬身,急道:「陛下如今不在長安,請皇后下旨,著重讚揚此戰軍功,引導百姓不再推崇封禪一事。」
「此時對兄長的讚揚越多,將來貽害越甚,萬不可讓陛下回京時,灌入耳朵的都是封禪!」
「其二。」
霍光緩了口氣,再道:「臣隨後會去太子宮,請太子出一出手,待大軍班師回朝,立刻發動御史彈劾兄長!」
此舉,是想趁著大勝的餘威尚在,主動揭開百官乃至陛下『忽略』的僭越之舉。
封禪之事就像一個埋在體表之下的爛瘡,不趁著『年輕力壯』的時候挖出來,放任不管,視而不見……
終有一天會要人命!
衛子夫對霍去病的關心是切實的,所以一份懿旨很快傳出未央宮。
與此同時,太子宮。
正殿。
劉據聽完霍光的請求,蹙眉道:「孤確實有些人手,想隱秘的彈劾表兄,不難,只不過……」
張湯留下的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張賀昔日暗中聯絡他們時,有幾個在御史體系中的官員,也是給予了承諾的。
讓他們彈劾霍去病,不是不行,一般人也不會知道是太子宮在推動,苦肉計演的下去。
只是……
有那個必要嗎?
「殿下!」霍光關心則亂,以為太子擔心付出的代價太大,不願出手,臉色又惶急又驚愕,太子居然不願幫兄長?
目光短淺之徒啊!
霍光心中氣急,但眼下沒有他法,只能快速分析利弊:「兄長是太子臂膀,將來有大用!」
「臣也可為殿下臂膀,還請殿下……」
「嗐!」
劉據斜了對方一眼,「你說什麼胡話呢,孤像是薄情寡義的人嗎。」
「不是,殿下絕不……」
霍光臉色堅毅,斷然搖頭,劉據看出他還在搞那套虛的,氣不打一處來,索性打斷道:
「找御史彈劾,頂多在群臣那裡將封禪一事揭過,可父皇如果要有芥蒂,日後照樣會有。」
「你的方法治標不治本!」
劉據的神情忽然深沉起來,「臨出征時,孤把自己的佩劍給了表兄,還說過『以劍代孤』。」
「封禪確實有隱患,相比伱那個彈劾的法子,孤有個更好的……」
說話間。
劉據點了點自己,「儲君也是君,到時把表兄封禪一事,推到孤身上,就說是以孤的名義封禪!」
嘶!
霍光頓時瞪大眼睛,追問道:「此言當真?」
他這句話,有兩層意思,一,是問太子果真給了一把自己的佩劍?
二,則是在確定,殿下你真的要替兄長扛事?
劉據深吸一口氣,以一種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的口吻,義正詞嚴道:「豈能有假?」
「日後父皇有芥蒂,讓他沖孤來!」
聞聽此言。
霍光大受震撼,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
看著太子莊重的神情,霍侍中拱手作揖,深深一拜,「殿下目光深遠、深明大義,臣不及也!」
「謝殿下!」
劉據盯著霍光,臉頰抽動,艱難維持著正義凜然的表情,心裡話卻說:『別,你別謝我,我得謝你。』
『感謝你又給我一個蹭上去的機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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