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2章 相互試探

  人生能有幾個二十年？

  大家都是為了爭一口氣而鬧得劍拔弩張，二十年來除了偶爾通個電話外，根本感受不到絲毫親情所在。

  顧天佑拳頭緊握，身邊的秦素輕輕拉了下他的袖子，輕聲說道：「老顧，我看這次斗醫就算了，我們找個時間帶上兩個孩子一起去魔都看看姐姐。」

  「弟妹，斗醫照常進行。我們都等了二十年，還是要有個結果的，否則心裡的坎終究是翻不過去。天佑，二十年前我們有過約定，這次斗醫結束，不論輸贏，過往一切都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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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子明在放棄那塊平安堂牌匾的時候就已經放下執念，他知道顧天佑不會輕易放下執念。他深知顧天佑心中一直有一道坎，那就是年少時他把三個姐姐的病逝都歸咎於顧家的醫術不行，所以他想要證明自己當初離家出走和第一次斗醫都是正確的選擇。

  如果放棄斗醫，那他心中的執念就會一直存在。

  秦素看了看嚴子明，又看看身邊的丈夫，暗嘆口氣。

  顧天佑鬆開緊握的拳頭，起身說道：「師兄，這次我會讓一倩跟塵風比試，時間就定在兩天後。」

  「好。」

  樓上三人在聊什麼，樓下咖啡廳的三個年輕人也不知道，他們一邊喝著咖啡，一邊隨意的閒聊著。

  「塵風，今年參加高考有心儀的中醫藥大學嗎？」顧正國見妹妹似乎不怎麼待見李塵風，怕氣氛太尷尬，於是就隨便的拋出個話題。

  李塵風不喜歡苦咖啡，聞言搖搖頭。

  「你跟著我姑父學醫十年，不繼續攻讀中醫大學的話，是不是有點可惜？」

  李塵風笑笑道：「我肯定是要在中醫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的，我搖頭是因為我是學渣，從來沒奢望過能考上一所著名的中醫藥大學。」

  顧正國微愣，隨後哈哈笑道：「你太謙虛了，那反過來我問一句，如果你是學霸，你最想考哪所中醫藥大學？」

  「學霸嗎？」

  李塵風臉色一正，思考十幾秒才鄭重的說道：「如果我是學霸的話，其實我最想報考的不是某所中醫藥大學，而會考在臨床診斷學專業領域中有很強實力的大學。」

  「哼。」一直板著臉的顧一倩輕哼一聲，瞥他一眼，「你剛剛才說要在中醫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怎麼一轉臉就想要報考西醫學了，你這不是在打自己的臉嗎？」

  「小妹，不要胡說八道，先聽聽塵風是怎麼想的再發表言論。」

  這個顧正國人還挺不錯的，李塵風沒有把她的冷嘲熱諷放在心上，他身體朝後一靠，想了下才說道：」在如今，西醫排斥中醫，那些無形的資本力量在打壓中醫，把中醫歸類於偽醫學。但是我們自己卻知道中醫博大精深，包羅萬象，窮其一生都未必能夠觸摸到天花板。」

  「而且中醫有一個優勢，那就包容，我們不排除西醫的存在，我們還能藉助西醫的診斷技術來更好的判斷患者的病情，根據每個階段患者恢復的情況來更加精確的調整藥方和藥量。所以，很多大醫院都已經是逐步的探索中西醫結合治療的體系，這點你們都承認嗎？」

  「這點你說的一點沒錯，我們中醫有個特點就是包容。」

  顧正國點點頭，顧一倩也不再作聲，只是鬱悶的端起咖啡杯默默地喝著。

  「顧先生，顧小姐，我冒昧的問一句，再過二三十年，你們認為自己是會成為一個優秀的中醫大夫，還是會成為一位名醫，還是能夠成為中醫界泰山北斗級的大國手。」

  顧家兄妹兩對視一眼，覺得他的提問很刁鑽，怎麼回答都不是一個好的答案。

  「如果是你的話，你認為自己成為什麼？」

  顧一倩把這個刁鑽的問題反拋回來。

  「大國手。」

  李塵風毫不猶豫的說道。

  顧一倩一口咖啡噴出來，捂著嘴咳嗽幾聲，然後有點不屑的說道：「你還真敢想。」

  「我至少敢這麼想，也敢這麼說，但是你卻想都沒想過，還無法接受別人這麼想。」

  李塵風反擊回去，這次跟著嚴子明來京城斗醫，大概率是要出場的，所以在斗醫之前，雙方其實都是在相互試探，試圖從各個方面來打擊對方的氣勢。

  「你。。。」

  顧一倩猛的一拍桌子，起身怒瞪著李塵風。

  「坐下，成何體統。」顧正國低聲喝道，真是太小看這傢伙了，不動聲色間句句都是絕殺，就不知道他的醫術是不是也這麼厲害，小小年紀夠狂。

  「那你為什麼會想到選擇西醫的臨床診斷學？」

  還是當哥哥的體面，一直保持著沉穩。

  「舉個例子，在中醫里沒有『癌』的說法，如果一個得了『癌』卻又不知情的患者來找你把脈，你雖然從脈象中察覺到患者的異常，但是你怎麼判斷對方的病到底嚴重到什麼程度呢？你是直接開方下藥，還是會建議患者最好先去做個詳細的檢查？」

  直接開方下藥，大概率會越治越重，因為你沒有把握到患者的病情到底有多嚴重，會耽誤患者的病情。

  李塵風見顧正國露出沉思之色，他接著又說道：「如果我精通中醫，又擅長西醫中的臨床診斷，那我自己就可以通過脈象來更加準確的判斷出患者的病況，說的更明白點，我把西醫臨床診斷當成一個工具，一個被中醫者信手拿來作為診脈辯證的一個輔助工具。」

  顧正國動容，連顧一倩都露出思索表情。

  李塵風嘴角露出一絲淺笑：「我再說個例子，現代醫學滿打滿算也就一百多年，但是中醫卻已經有幾千年。中醫外科中有典可查，有字可據的是華佗的刮骨療傷，難道我現在給患者動一次外科手術，我就是背棄中醫？就改投西醫外科了？」

  「你們可能覺得中西醫應該是對立的，但是我認為中醫可以包容西醫的存在，正視西醫的優勢。中醫的最高境界是天地人合一，只要能夠以中醫的思維，中醫的治療手段去治好患者，那用什麼方，開什麼藥，配什麼工具都無所謂。」

  顧正國神色凝重，看向李塵風的眼神有點古怪，而顧一倩嘴角動動，想要反駁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一時間三人各懷心思。

  吃晚飯的時候，三個長輩極少說話，三個小輩也不知道能說什麼，一頓飯吃的很難受。

  飯後，顧天佑一家告別離開，李塵風則陪著嚴子明在酒店附近散散步。

  「塵風，兩天後你和一倩那孩子切磋下醫術。」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李塵風還是遲疑下說道：「嚴爺爺，我擔心自己水平不夠，給您丟臉。」

  「我兒子和孫子都看不上我的家傳醫術，你覺得我還有什麼臉面可丟的。」嚴子明長呼一口氣，邊走路邊擴擴胸，「這次斗醫，輸贏並不重要，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您是說，這次斗醫過後，顧校長會放下心中執念？」

  「這次斗醫，如果你僥倖小勝一局，他就會徹底死心，有沒有執念都無所謂了，因為沒有第三次斗醫的機會。如果你輸了，他也會認為一倩是勝之不武，因為我沒有正式收你為弟子，她贏的只是一個外人而已。」

  嚴子明笑笑：「所以執念這個玩意很奇怪，但某一刻突然想通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很好笑。」

  看來嚴子明自己已經放下執念，李塵風覺得這次來京城已經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