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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1章 只要他站在旁邊,手術就成功了一半

  第1451章 只要他站在旁邊,手術就成功了一半

  次日上午八點,楊平來到手術室。

  夏書已經在裡面了,正對著牆上的閱片燈看片子,聽到動靜,夏書轉過身。

  「教授,您來得真早。」

  「情況怎麼樣?」

  患者已經接入手術室,準備麻醉。

  夏書指著片子上的幾個標記說:「我又核對了一遍,右乳內動脈的鈣化斑塊主要集中在近端,遠端兩厘米是乾淨的,吻合口可以設在遠端。」

  楊平點點頭,接過夏書手裡的片子,一張一張地重新看。這是他多年的習慣:無論術前準備得多充分,上台前必須自己再過一遍所有影像資料。不是不相信團隊,而是手術台上沒有「差不多」,只有「確定」和「不確定」。

  「大隱靜脈的造影我看了。」楊平翻到下一張,「右下肢的大隱靜脈全程通暢,直徑三到四毫米,沒有曲張,可以用,左下肢的有一段迂曲,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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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時讓賀博士去取了。」夏書說。

  楊平把片子按順序夾回閱片燈,目光落在最後一張血管造影上。那是心臟的冠脈樹,像一棵枯萎的老樹,枝幹上布滿了斑塊和鈣化,只有幾根細弱的側支還在勉強維持著供血。

  「這個心臟,能撐到今天已經是奇蹟。」楊平輕聲說。

  夏書沒有接話,他知道楊平不是在感慨,而是在評估:評估這個心臟還有多少儲備,評估麻醉誘導時血壓下降多少是極限,評估體外循環萬一必須上的時候能不能扛得住。

  麻醉醫師老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化驗單:「楊教授,血小板功能複查結果,抑制率降到百分之四十八了。」

  「還是高!」楊平接過單子,「但比昨天好,術中用替羅非班逆轉,配合血小板輸注,應該能控制住。」

  老周點點頭,轉身去準備。他是三博醫院的老麻醉了,不需要多說什麼。

  楊平、夏書、李澤會一起走到刷手池前,開始刷手。楊平感覺碘伏的涼意從指尖蔓延到前臂,他一邊刷一邊在腦海里預演手術流程:開胸、取橋血管、探查、吻合……每一個步驟都分解成更細的動作,每一個動作都對應著可能出現的意外和應對策略。

  這是他的獨門功夫,每一台提前在腦海里至少過三遍:第一遍是理想狀態,第二遍是常見意外,第三遍是極端情況。三遍過完,上台時才能做到心中有數。

  「夏主任,病人血壓有點波動。」麻醉護士報告。

  夏書穿上手術衣,戴上手套快步走向手術台,助手已經完成了消毒鋪單。


  病人是個六十七歲的男性,瘦削,面色蒼白,胸骨正中已經有一道舊疤痕,那是十年前的第一次搭橋手術留下的。夏書低頭看了一眼監護儀:心率八十二,血壓一百零五/六十二,血氧飽和度百分之九十四。

  「誘導完成了?」他問麻醉醫師。

  「剛完成,血壓掉了十五毫米汞柱,現在已經穩住。」

  夏書扭頭看了看楊平,楊平點點頭。

  「開始吧。」夏書說。

  夏書主刀,李澤會做助手,楊平坐在旁邊觀摩,有需要的時候隨時幫忙。

  電刀劃開皮膚,沿著舊疤痕的走向,一層一層往下分離。皮下組織、肌肉、筋膜……夏書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無誤。疤痕組織的粘連比想像中嚴重,他耐心地用剪刀和電刀交替分離,偶爾停下來讓助手吸走滲血。

  「胸骨鋸。」

  夏書接過胸骨鋸,在胸骨正中下鋸。這是整個手術最危險的時刻之一,瓷化主動脈就在胸骨後面,如果鋸得太深,可能直接劃破主動脈壁。

  他放慢了速度,鋸片一點點往下深入。李澤會在旁邊用手輕輕推開縱隔組織,暴露更清晰的視野。

  「停!」夏書突然說。

  鋸片停在距離主動脈壁不到一厘米的位置,他放下胸骨鋸,改用骨膜剝離器,一點一點地把剩餘的胸骨後組織分離開。這個操作比直接鋸穿要慢得多,但安全得多。

  「好了,繼續!」

  胸骨完全劈開,撐開器撐開胸腔。心臟暴露在視野中,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脂肪,顏色偏暗,跳動無力。夏書的目光首先落在主動脈上,那是一段灰白色的、像石頭一樣堅硬的血管,表面凹凸不平,用手輕輕觸碰都能感受到那種令人不安的脆硬。

  「瓷化得比片子上還嚴重。」李澤會在旁邊低聲說。

  「所以叫『非常』病例。」夏書頭也不抬。

  「我來游離右乳內動脈。」李澤會說。

  他動作輕柔而準確,像繡花一樣把乳內動脈從胸壁上剝離下來,連同周圍的脂肪墊和伴行靜脈一起,完整地保留下來。

  夏書專心去在探查冠狀動脈,他用手指輕輕觸摸心臟表面,感受血管的走行和硬度。左主幹的位置幾乎完全閉塞,只剩下一條細如髮絲的縫隙。前降支中段有一段相對正常的血管,大約八毫米長,勉強夠做一個吻合口。鈍緣支、後降支、左室後支……他一個一個地摸過去,在腦海里構建血管地圖。

  「賀博士,大隱靜脈取好了嗎?」

  「取好了,二十四厘米,全程質量良好。」賀博士把取好的靜脈橋遞過來。


  夏書接過來,仔細檢查。靜脈壁光滑,沒有破損,直徑均勻。他用肝素鹽水沖洗管腔,然後泡在罌粟鹼溶液里防止痙攣。

  「開始吻合。」

  第一步是右乳內動脈到前降支的吻合。這是整個手術的基石:如果這個吻合口失敗,後面的一切都是徒勞。

  夏書把右乳內動脈的遠端修剪成斜面,用顯微剪刀在血管壁上剪開一個小口。前降支的靶血管段已經被李澤會用血管夾臨時阻斷,夏書在血管前壁做一個縱行切口,長度剛好匹配乳內動脈的口徑。

  「七零普理靈,雙頭針。」

  夏書接過針線,開始縫合。他的動作很慢,每一針都經過深思熟慮:進針的角度、深度、邊距,出針的位置,打結的力度……每一個細節都控制在最精確的範圍內。

  這是顯微外科的精髓,也是心臟外科的門檻。在直徑不到兩毫米的血管上縫合一圈,總共十二到十四針,每一針都要穿透血管壁的全層,但又不能穿透內膜,否則術後容易形成血栓。針距要均勻,邊距要適當,張力要一致……這些要求迭加在一起,構成了冠脈搭橋手術最大的技術難點。

  夏書縫了六針,停下來讓李澤會用肝素鹽水沖洗一下術野,清除可能存在的血凝塊。然後繼續縫合,直到最後一針打結。

  「開放血流!」

  血管夾鬆開,乳內動脈的鮮血湧入前降支。夏書盯著吻合口,看著它慢慢充盈,顏色從蒼白變成鮮紅。沒有滲血,沒有扭曲,血流通暢。

  「很好。」他輕聲說,語氣里沒有驕傲,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接下來是大隱靜脈橋的製作。夏書把二十四厘米長的靜脈分成兩段:一段十五厘米,一段九厘米。十五厘米的那段作為主橋,一端吻合到右乳內動脈的側壁上,另一端準備做三個遠端吻合口。九厘米的那段作為橈動脈的補充,如果後降支或左室後支需要雙血供,就用上。

  「橈動脈取好了嗎?」

  「取好了,二十厘米。」賀博士遞過來第二根橋血管。

  夏書把橈動脈浸泡在罌粟鹼溶液里,讓它充分擴張。然後他開始做乳內動脈和大隱靜脈的側側吻合,這是整個手術最巧妙的部分,也是他和楊教授設計的方案的核心。

  他把大隱靜脈的一端剪成「Y」型,兩個分支分別與乳內動脈的側壁吻合。這樣乳內動脈的血流可以同時供應前降支和整個大隱靜脈橋,實現了一源多供的架構。

  「這個吻合口的流量要夠。」夏書一邊縫一邊說,「乳內動脈的流量有限,如果這裡狹窄,後面的三個吻合口都會缺血。」

  楊平認真地觀察著夏書的每一個動作,不時點點頭,他知道夏書的心臟外科水平已經是世界一流。


  側側吻合完成,夏書用都卜勒血流儀測了一下流量,四十五毫升每分鐘,足夠供應三個遠端吻合口。

  「繼續,鈍緣支。」

  鈍緣支的靶血管段質量尚可,直徑約一點二毫米,長度一厘米。夏書把大隱靜脈的一個分支修剪後與之吻合,動作依然緩慢而精準。開放血流後,都卜勒顯示流量十八毫升每分鐘,通暢良好。

  「後降支。」

  後降支的情況比預想的更差:遠端幾乎完全閉塞,只有近端一段勉強可用。夏書把大隱靜脈的第二個分支吻合到這裡,然後讓賀博士把橈動脈的一端也吻合到後降支上,做成雙血供。

  「左室後支。」

  最後一個吻合口,左室後支的血管直徑不到一毫米,夏書不得不使用更高倍的放大鏡。他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護士輕輕幫他擦去。

  「七零普理靈,單頭針。」

  針尖穿透血管壁的瞬間,夏書感受到了那種熟悉的阻力,不是正常的組織彈性,而是鈣化斑塊帶來的脆硬。他調整了進針角度,避開斑塊,從相對正常的血管壁穿過。

  一針,兩針,三針……每一針都像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就可能撕裂血管。夏書屏住呼吸,全神貫注,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針尖下那一毫米見方的視野。

  最後一針打結,開放血流,橈動脈的鮮血湧入左室後支,與大隱靜脈的血流匯合,形成雙血供。

  「都卜勒!」

  李澤會把探頭放上去,屏幕上顯示出清晰的血流波形:「通暢,流量十二毫升每分鐘。」

  夏書直起腰,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牆上的計時器:三小時十五分鐘。比他預想的要久,但也在可接受範圍內。

  「關胸之前,徹底止血。」他說。

  這是另一個關鍵環節,病人的凝血功能差,任何一個小出血點都可能在術後演變成大問題。夏書和李澤會一起,一寸一寸地檢查術野,電凝、縫合、壓迫……每一個潛在的出血點都不放過。

  「血小板輸注,冷沉澱,開始。」夏書對麻醉醫生老周說。

  「已經在輸。」

  「替羅非班用了嗎?」

  「用了,推注完成。」

  夏書點點頭,開始關胸。鋼絲固定胸骨,逐層縫合肌肉、筋膜、皮下、皮膚。每一步都做得一絲不苟,因為他知道:手術的成功不僅取決於台上的操作,還取決於術後的每一個細節。

  「手術結束!」

  監護儀上的數據顯示:心率七十八,血壓一百一十二/六十八,血氧飽和度百分之九十六。尿量正常,引流量不多。


  手術終於做完了,楊平露出滿意的微笑。

  夏書知道,要不是楊平在旁邊,這種手術他沒有這樣自信,沒有這樣放鬆。雖然楊平沒有動手,但是他站在旁邊,夏書就覺得手術成功了一半。

  「教授,辛苦了。」

  「你們才辛苦。」楊平邊脫手術衣和手套說,「術後管理是關鍵,血小板功能還沒完全恢復,抗凝要延遲。你們最好輪流親自盯第一天。」

  「明白!」

  楊平走出手術室,在更衣室換下洗手衣,穿上白大褂。看了看時間,中午一點半了。研究所那邊下午還有事,但他決定先去吃個午飯,順便給唐順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食堂里人不多,楊平打了份簡餐,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了兩口,手機響了。

  是徐志良。

  「楊教授,您在哪?」

  「食堂,剛下手術,怎麼了?」

  「有個病人……腦幹……我發微信給你。」徐志良估計在那邊憋出了內傷。

  很快,楊平受到徐志良的微信:「有個病人腦幹海綿狀血管瘤,昏迷了,家屬想轉過來。我評估了一下,可以做,但位置很深,在延髓背側,風險極大,想請您過來一起看看片子。」

  楊平放下筷子,「你把片子發到我電子郵箱,我下午兩點半到。」

  「好,謝謝教授。」

  掛了電話,楊平三兩口把飯吃完,往研究所走去。

  研究所里一如既往地忙碌,走廊里有人在討論實驗數據,楊平經過細胞實驗室時,看到曼因斯坦正帶著兩個學生在顯微鏡下觀察什麼,神情專注。

  他沒有打擾,徑直走到自己的辦公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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