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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權力的滋味

  第535章 權力的滋味

  嘉靖皇帝的旨意讓人很迷茫,尤其是朱載坖本人更是不能理解。

  什麼叫做車駕儀仗再加一級?

  要知道現在的朱載坖已經是親王之尊,平時的車駕儀仗比起正牌的皇太子也是相差無幾的。

  現在又要再加一級,難道讓配天子的車駕儀仗?

  這顯然也不太可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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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還有服十章,配玉帶,這又是什麼操作?

  眾所周知,在大明的禮法制度裡面就沒有「十章」的說法。

  一般都是「十二章」,「九章」,「七章」和「五章」這四等。

  而這四等也是對應了天子,太子,親王,郡王這四等。

  雖然在親王大婚或助祀天地社稷的時候,也可以穿「九章」袞冕。

  但這也是建立在特殊條件下面的事情,畢竟不是每一代皇帝都能熬到自己兒子們長大成人和自己一起祭祀天地社稷的。

  所以親王服九章這種事,也僅僅只會發生在親王大婚的那一天,除此之外,親王最高等級的禮服也就「七章」而已。

  現在嘉靖皇帝要賜朱載坖服十章,這明顯就是要讓朱載坖的地位和身份再高一等,讓他成為不是太子的太子。

  同時也是為了賦予朱載坖更大的象徵之權,讓他可以更加順暢無阻的行使監國之權。

  但這樣的操作,不管是對朱載坖而言,還是對朝廷百官而言,也都是聞所未聞之事。

  所以一時間不光是朱載坖有些迷茫,就連京師百官也都跟著迷茫起來了。

  他們都知道這好像不符合規矩禮制,但是也沒一個人敢真的站出來指責此事不合規矩。

  畢竟朱載坖的身份也在那擺著呢。他是嘉靖皇帝現在在世子嗣之中的長子。

  有著天然的法理支撐,就算到現在沒有被冠以太子之名。

  但不管是朝廷百官,還是天下百姓,也都認可朱載坖是大明繼承人的事實。

  而這種上下統一的共識,也是朱載坖地位穩固的重要原因之一。

  所以現在自然也就沒有人跳出來說嘉靖皇帝這道旨意有不合理的地方。

  嚴嵩府上。

  自從嚴世蕃被抓之後,嚴嵩府上就沒有了往日的喧鬧,現在也沒有人再削尖腦袋想盡門路的,想要進去嚴嵩府上了。

  所以現在的嚴嵩也算是真的清閒了。


  嚴嵩的管家嚴寬看著自家老爺還在不知疲倦的收拾著前段時間剛剛曬好的書籍,也在一旁搭手幫忙。

  嚴寬道:「老爺,我們真的不管大爺了嗎?」

  嚴寬嘴裡說的「大爺」,就是如今被抓進錦衣衛詔獄待審的嚴世蕃。

  嚴嵩聽到嚴寬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東西,用渾濁的老眼看了嚴寬一眼。

  嚴嵩說道:「不管他了,再管他,嚴家就沒了。」

  嚴寬不敢置信的聽著嚴嵩這句話,他還是有些不能理解的。

  要知道嚴嵩可就嚴世蕃這一個兒子,萬一這兒子真有個好歹,可就真的沒有人養老送終了。

  嚴寬道:「可是…可是他是大爺呀。」

  嚴嵩自然知道嚴寬的意思是什麼,但是這個時候如果真的腦袋發熱,拎不清輕重,還要一味的保嚴世蕃,弄不好最後一點君臣情誼都要搭進去。

  所以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不聞不問,一切全聽朝廷的處置。

  嚴嵩道:「不管他了,古人講兒孫足有兒孫福,他也該自求多福了。老夫都護著他這麼多年了,一直都沒讓他經歷一次真正的風雨。現在風雨來了,也是檢驗他是否真的長大,真的懂事。」

  嚴寬嘆息了一聲,繼續悶頭幫嚴嵩整理著嚴嵩的藏書。

  嚴嵩整理了一會兒後,也感覺有些疲憊有些累了,索性也停住了動作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嚴嵩又繼續問道:「其他的行李收拾得怎麼樣了?」

  嚴寬回道:「其他的行李該收拾的也都收拾了,該裝箱的也都裝箱了。」

  嚴嵩聽到這句話後,也默默的點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等我這些書都整理好了,我們就回江西老家。這一晃眼,已經過去幾十年了。」

  「賀知章那首詩寫好的呀,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也不知家鄉還有多少記住我樣子的人還在。」

  「想來,應該也沒有什麼人了吧?我今年都已經八十有二了,這樣的年紀就算是放眼古今,也沒多少人能達如此高壽。老夫這輩子也算是占盡了福祿壽的上天恩賜。」

  嚴寬聽著嚴嵩這些話,他也非常認可自家老爺這樣的說辭。

  因為他也是嚴家第三代的奴僕,他給嚴嵩當管家的時候,嚴嵩都六十歲了,而當時是四十多歲。

  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了,他也六十多年了。

  雖然這個年紀也不小了,但是和嚴嵩的八十多歲高壽一比,確實也不算什麼。

  所以當他聽到嚴嵩感慨自己占盡了「福祿壽」的上天恩賜,嚴寬除了在心底認可之外,也沒有其他的看法了。


  嚴寬又收拾了一會兒嚴嵩的藏書,他還是忍不住的把心裡憋了好幾天的疑惑問了出來。

  「老爺,您說大爺他會不會被判的很重?」

  嚴嵩驀然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神里藏著一汪看不見底的深潭。

  這段時間嚴嵩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他也在想嚴世蕃還能不能活?還能不能平安的落地?

  但根據他對嚴世蕃這個兒子的心性了解,以及嚴世蕃那過往的囂張行徑,還有嚴世蕃那不見棺材不落淚的貪慾和狠勁,嚴嵩的心裡其實也是沒底的。

  他也不知道嚴世蕃除了那些被都察院和刑部抓住把柄的罪過之外,還有沒有其他要命的罪過。

  如果有的話,就算是天王老子下凡,估計都難救他一命了。

  所以,嚴嵩也嘆息了一聲道:「隨他去吧,老夫現在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只希望陛下和王爺能看在老夫這幾十年勤勤懇懇為他們老朱家干髒活累活的份上,留嚴世蕃一命吧。」

  嚴寬聽到嚴嵩這句嘆息感慨之後,也不再繼續說話了。

  因為他也明白,接下來再說什麼話,也沒有意義了。

  弄不好接下來每說的每一句話都成了在老頭心口撒鹽的話。

  所以還是老老實實的幫嚴嵩收拾這些藏書,準備搬家吧。

  數日後,裕王府內。

  朱載坖今個也終於得了一次旬假休息的日子,沒有再去文華殿上班了。

  但是即便是朱載坖沒去文華殿內上班,那些需要他處理的監國政務,還是在跟隨著他的。

  朱載坖伸了一個懶腰,把手裡好不容易才看了兩頁的《永樂大典》放在了院子裡的石桌上。

  朱載坖看著盯著時間就來的高拱和張居正,海瑞等人,不由苦笑道:「幾位先生,孤好不容易才休息了一日,就不能讓孤清閒一天嗎?」

  高拱,張居正和海瑞等人也微微尷尬的對視了一眼,他們和朱載坖相處了這麼年,自然也知道朱載坖的個性。

  朱載坖不是懶,而是有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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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幾人也並沒有因為朱載坖在王府休息,而對朱載坖進言要求他該「勤政」之類的話。

  高拱道:「王爺,臣幾人今個過來也不是為了朝政國事,就是想見見王爺。」

  朱載坖看著高拱幾人道:「好了,現在都見到了,你們該忙都忙什麼去吧。」

  朱載坖這句話又把高拱幾人給整不會了。

  感覺朱載坖說話都不按套路出牌了,他們剛剛這樣說也只是客氣客氣而已,怎麼可能看一眼就走了。


  高拱尷尬著,張居正和海瑞對視了一眼。

  兩人是真的有話說的。

  張居正道:「王爺恕罪,其實臣還是有事要說的。」

  朱載坖呵呵笑道:「這才對嘛。你先說說是什麼事情?」

  張居正和海瑞又對視了一眼,接著說道:「臣和剛峰兄,這幾日也反覆思考了王爺那日在文華殿內的講話,臣兩人有一個擔心.」

  朱載坖看著欲言又止的張居正和海瑞,也問道:「你們擔心什麼?」

  海瑞深吸一口氣,對著朱載坖說道:「臣擔心王爺所說的新路願想,會步了隋煬帝的後塵這路修建起來,所需的花費和人力物力,都是不可計算的天文之數。」

  「王爺若是一心只想實現如此宏願,臣擔心最後的結果可能會是力有不逮,損耗了國力不說,還會使得民間怨聲載道。」

  朱載坖聽到海瑞這些擔心之後,也不由笑了起來。

  「你們是擔心孤急功近利,想用幾年或十幾年的時間,就把這事給辦成吧?」

  「放心吧,孤又不是隋煬帝的大善人,他修個運河不收錢,但修路是要收錢的。所以從這一點上來講,孤就不會急功近利。」

  「而且在孤的籌劃裡面,這些新路也不會是朝廷一直出錢來修的。難道你們忘了現在在修的京津新路就是由京師特區的城建司衙門貸款來修的嗎?」

  「如果這條路運行成功的話,孤也會複製這個經驗,將允許各地衙門或有實力的巨商,貸款或自己出資修路。到時候孤只需要成立一個相關的監管衙門,負責這些道路的質量驗收,以及道路收費定價的事宜就行了。」

  「這樣一來,不僅可以緩解朝廷的財政壓力,也可以調動起來民間的資金力量共建大明盛世,何樂而不為呢?所以你們要好好的深入思考一番,孤在文華殿內說的話。」

  「認真的理解和開拓一番,未來的治國新思路。古人講窮則變,變則通。大明現在這一條做事的方式方法,也是向著古人學來的,也已經有上千年歷史了。」

  「曾經的古人們在治理天下的時候,用的三公九卿,後來變成了門下六部,到了本朝也演變出了內閣六部制度。所以說有些事情並不是真的一成不變,一定要隨著時代的需要進行相應的改變。」

  「但也要記住一點,這種改變切記不能步子邁的太大了,也要根據實際情況來判斷。就比如這修路的事情。在原來的觀念裡面,修路就是朝廷和地方官府以及一些富有的地主員外們,應盡的義務和善心。」

  「可這種只靠朝廷,只靠官府,只靠某些人的一點善心來辦事,顯然是不能長久的。因為朝廷和官府在長久的發展之後,就會積累出很多難以解決的現實問題。」


  「而這些問題個個都需要銀子去處理,可是朝廷和官府能收到的銀子,也會隨著時間而漸漸縮水減少,並不能像開國之初後了第一盛世那樣好收銀子。」

  「所以,指望朝廷和官府,有時候是很難指望的上的,因為朝廷和地方官府的自己的銀子都不夠花的,怎麼可能還有餘錢去做修橋鋪路的事情呢?」

  「還有那些願意為家鄉修橋修路的地主鄉紳們,他們就算是發善心,也只是修自己門前的一段路,或一座橋。而且修的規格和質量到底怎麼樣?也要看他們具體的善心有多大?」

  「否則的話,他們即便是修了橋,補了路,也只是暫時一個過渡罷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和事物的腐朽,這些橋這些路,自然也扛不住歲月的侵蝕。」

  「因此,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為修路修橋這些事情制定出一個相應的通行規則,然後放開限制,再用監管的方式,釋放出原來朝廷調動不了的力量,去辦這些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只要把這層的關係和規則都理順了,那麼將來的事情,自然也可以照葫蘆畫瓢,以這種新的思維方式,尋找這種新的管理模式,從而提高朝廷的行政效率,並進一步加強朝廷對地方的控制。」

  「你們這樣的方式是好,還是壞呢?」

  朱載坖反問了高拱,張居正,海瑞他們一句。

  這個時候三人也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修路放權讓利的事情,乍一看好像是朝廷吃了虧,把原來屬於自己的權力和好處讓給了地方或某些有實力的地主鄉紳,但轉念一想。

  如果真的按照朱載坖所說的那樣,建立健全了朝廷對此事的監管和控制,這無疑有一條生財開源之路。

  而且未來也會隨著監管和規則的完善,進一步加強朝廷對地方的控制之力,這簡直就是贏麻了呀。

  要知道從秦始皇改制行郡縣以來,經歷了這麼多的朝廷和皇帝,他們一直在做和在想的時候,其實就是在想辦法加強中央朝廷的絕對權力,使朝廷的力量可以滲透到天下各個地方。

  而不是最後換了一句「皇權不下縣」或「山高皇帝遠」的無奈的現實寫照。

  所以,如果有辦法能將朝廷的管理和監管觸手,深入的更深,深入的更切,不管是誰在中央,肯定都是會無條件支持的。

  畢竟這也是他們的權力構成呀,而且誰又會嫌棄自己手中的權力太多呢?

  這不是反人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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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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