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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 輝光

  第976章 輝光

  范寧的回答很乾脆直接。

  F先生笑了。

  「居屋是見證之主們的居所,當然,曾經也有『蠕蟲』,但那已經被你的大功業解決了,范寧大師。」

  「所以,你現在上來找『蠕蟲』,怎麼會找得到呢?『祛魅儀式』的構成條件已經永遠無法湊齊,你就算是想通過重置,與『蠕蟲』見上一面恐怕都不可能,呵呵」

  「如果是想尋求一些『互動』,范寧大師倒不如去找找別的見證之主,這需要碰一點運氣——居屋沒有絕對意義上的空間大小或方位概念,一切概念的分布稀薄如光、透明如水,但多花上一些時間行走,還是有可能獲得一二交匯的。」

  范寧沉默,他繼續在「花園」和「山谷」里踱步。

  寂靜的霜花、神聖的芬芳與藍色的光。

  大小景象在生成,大小景象在粉碎。

  如果高處還存在「蠕蟲」,這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只會令范寧感到高興,甚至於,越多越好,最後在哪裡發現一大團密集蠕動的「蠕蟲窩」更好。

  

  那意味著這世界的確還存在問題,失常區的崩壞還沒有徹底消失,只是退卻龜縮到了最後的角落,試圖重新壯大孳生,而范寧不懼去處理。

  但是,沒有。

  范寧檢查了他所途經的每一座「洞窟」、每一株「植物」、每一塊「石頭」,甚至蹲下身去看地面石子的縫隙,什麼都沒有,沒有泥土,沒有雜草,沒有昆蟲,沒有缺損,沒有一絲一毫的「崩壞」或「異常」。

  山谷的景象往上懸浮,小徑在腳下延伸,兩人交替在白色石子上落下步伐,開始發出輕微的、近乎清脆的碎響,在這片絕對的神聖的寂靜里顯得格外突兀。

  不知過了多久,已經是景象相對很高的地方,他們來到了一個岔路口。

  居屋的藍色光線更加沉靜,幾至暗如暮空,眼前,兩條小徑在一株完美到虛假的巨大橡樹陰影下交匯,影子邊緣清晰得像墨線勾勒。

  小十字路?

  一條路繼續向前,深入山谷更幽深處,指向那浸透著不安陰影的更高之地,另一條則向右拐去,沿著山谷的邊緣,消失在一片由紫藤花架構成的拱門之後——同樣是完美對稱的淡紫色花序,每一串的大小、形態、垂墜弧度都完全相同。

  范寧在這一小十字路的分岔口停下。

  F先生也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絲很淡的、近乎回憶和欣賞的表情。

  「曾經,舊世界的新曆912年,一個年輕人對移涌一窺,神秘之門向他開啟,高處的事物令其無言顫慄,他說,『世界充滿缺憾,但終將有人親見輝光』。」


  「我代布列茲先生向其轉達了欣賞和期待,呵呵,他的導師亦有見證,不過,可惜,後來這二位,一位被獨裁分子戕害,另一位也在其藝術生涯的關鍵時刻被彈劾打壓。」

  「所以,這邊通向『輝光』?」范寧指了指小石子路轉向的分岔口,那片精美的紫藤花架,在亮堂的背景中像一張剪貼畫。

  「不錯。」F先生說,「就是這裡,小石子路的轉向處,被你療愈過的、裝上起搏器的那『輝光』,就在前面不遠,不過你得抬抬手,費點力氣,把帷幕撕掉。」

  他的語調平靜,像在介紹旅遊景點,並提醒遊客記得繫緊鞋帶。

  范寧邁步,走向右側。

  他站在了這道花序靜止如琉璃的紫藤拱門前,似乎感應著什麼,過了幾秒,他招了招手。

  竟然有一些閃動的深奧的絲線從拱門後方飄了過來。

  之所以用「一些」絲線來形容,是因為數量實在難以描述,它們似乎只有三道,一道淡金、一道深紫、一道乳白,但若更加想定睛看得分明,卻在虛幻之中似乎每每一分為三、又每每再次一分為三.如此下去,不計其數。

  這就是「道途」。

  它的下方或末端,如今連著那四十座院線的觀測者,連著新世界的各處,而它的頂端或終端,在此之前就已被范寧送行穿過「穹頂之門」,接入了這較高的一處。

  而隨著范寧此刻將其重新牽引過來——

  「嗤啦!!」

  的確只是抬了抬手,費了些力氣。

  眼前這道精緻的紫藤花拱門,竟連同旁邊的其他背景一道,被像撕去貼紙一樣地直接揭開了!

  地勢似乎微微下沉了一下,眼前是一處被精心雕琢出的「山澗」,純白的「岩石」光滑圓潤,流淌著珍珠般的光澤,澗底,是一泓寧靜的光之潭,依稀可以看出下方輝塔的部分攀升路徑結構。

  范寧看向了那團在潭水中央懸浮和搏動的事物。

  它如磨盤,又如心臟,輪廓模糊,邊緣散發著柔和的、不斷流動變幻的七彩光暈,光暈內部是更凝實的乳白色核心,像緩慢旋轉的星系,此外,有更多微小的帶有秘史景象的「噪點」在其中有規律地明滅。

  它帶動著下方的光之潭,泛起無聲的漣漪,那些漣漪每次觸碰到澗壁的「岩石」,便激發出一圈圈複雜而優美的幾何紋路,像是一座宏偉教堂的局部速寫畫——那是范寧之前親手裝上去的「起搏器」,此刻成了「輝光」溫順的底座與柵欄。

  這就是「輝光」。

  自己已經撕開帷幕,親見輝光。

  「感覺如何?」F先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范寧沒有回頭,他繼續凝視「輝光」,久久站立。

  「它很好,很崇高,很美麗。」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感慨或遺憾,只是陳述事實,

  凝望它的感覺,確實和自己之前站在山巔上捧起小紅玫瑰的感覺類似,美麗,聖潔,溫柔,穩定,散發著令人戀慕的近乎「永恆之女性」的溫暖波動,但范寧凝視著它,卻感到一種奇怪的寂寥和不安。

  它太「好」了,好得像一個被剝除了所有野性、危險與無限生長可能性的標本,被供奉在這絕對寂靜、絕對完美的神聖居屋的一角,規律地搏動著,提供著滋養世界的光。

  不對,嚴格意義上來說,不是它提供的。

  再往上端溯源的話,那些光應該是從山澗更上方看不見的路徑——就是從剛才小十字路的直走方向深處所過來的。

  那些光本來有些說不出的怪異,但在這山澗里,經「三者不計」的稜鏡折射過濾後,所成的相位準則就成了正常的色彩,照亮下方的輝塔,流向世界的表皮。

  范寧站得過久後,又再次回憶起自己第一次進入移涌、遠遠瞥見「輝光」時的感受,那時自己的五官界限模糊,時間概念消失,自我存在感瓦解,無數個「自己」同時站在旁邊,因崇高而戰慄,一種無法承受、卻又刻在靈性最深處的「回歸」之嚮往油然而生

  而現在,自己站得這麼近。

  近到能看清光暈表面每一縷色彩的流動,能數清核心光點明滅的節奏,並且對其中「問題成因」和「修復點位」的分布了如指掌。

  不再有戰慄,不再有嚮往,只有一種.確認感。

  像是一個化學工程師檢查一台自己組裝的反應釜,確認每個部件都在正確運轉,反應物的流入和生成物的流出均保持著正常。

  范寧終於轉身,朝來時改道的路折返。

  就像看完了一個必須檢查的項目清單,現在可以打鉤了。

  F先生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動了動,最終沒說什麼,只是笑著跟了上去。

  重新回到岔路口。

  這一次,「三者不計」的光質絲線被范寧牽引在了身邊,一路盤繞在他的身影各處,肩邊,手臂,頭頂,腰腹。

  回到小十字路口後,范寧沒有停頓,徑直走向那條筆直向前、通往陰影更深處的小徑。

  「道途」穿過「輝光」,繼續向高處接入。

  F先生跟在范寧身側,兩人再次並肩而行。

  「其實,居屋是個不太準確的概念。」F先生開口道。

  范寧扭頭瞥了他一眼。


  「『穹頂之門』和其他門扉的結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並無不同,都分為此門、通道、彼門。」F先生繼續道。

  「所以這裡其實是通道。」范寧說。

  「不錯。」F先生讚賞道,「此門,就是那個凡俗生物所能抵達的最高點,那個所謂的『不可打開之邊界』。」

  「通道,則是我們現在漫步的居屋,剛才的『輝光』位於居屋的一處相對高處。」

  「而彼門,則是我們接下來要去的『聚點』。」

  「對了,我都忘記了,范寧大師,你現在已不是執序者了。」F先生在微笑,「對於神名和見證符一類的,你有沒有什麼想法或啟示給到下方?正好,現在『道途』末端的眾人都在做著見證。」

  「暫沒興趣。」范寧道。

  「在下也一直不太有興趣。」F先生露出理解的笑容。

  小徑兩側的景象開始變化,那些精緻的噴泉、灌木、玫瑰、裝飾花紋逐漸減少,純白的背景變得越來越「厚」,顏色也越來越暗沉,從純白變成象牙白,再變成泛黃的舊紙色。

  空氣里的溫度在下降,不是寒冷的下降,是一種「存在密度增加」帶來的凝重感。

  如此行走一段時間後,F先生再度開口。

  「我們大概還有一百個『呼吸』走到彼門,或是『聚點』的位置,最後這段路,不如聊點什麼?」

  「聊什麼?」范寧沒有看他,繼續向前。

  「聊『雙盤吸蟲』如何?」F先生的聲音很安寧平穩,像是在提議聊聊天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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